二零零一年的網際網路，還沒有後來那麼多的規矩。
網線那頭的人，或是躲在煙霧繚繞的網吧包廂，或是趁著單位領導不在偷偷切屏。
大家披著稀奇古怪的ID，在BBS上指點江山，激揚文字，唾沫星子橫飛。
天涯八卦版，一個標題被加紅置頂，後面跟了個火紅的「爆」字。
【理性探討：董應良新片《紅繡鞋》選角是否太過兒戲？當紅小生給「關係戶」抬轎，華語電影還有救嗎？】
樓主ID叫「冷眼看圈」。
主樓洋洋灑灑兩千字。
先把董應良誇了一通，說他是鬼才，是希望。
筆鋒一轉，開始痛心疾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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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徐子揚是科班出身，要顏值有顏值，要演技有演技，前途無量。
然後圖窮匕見，矛頭直指女一號——唐櫻。
【我就搞不懂了。一個電台主持出身，唱了兩首歌，怎麼就搖身一變，成了大導演的女主角？這也太魔幻了。】
【有人會說，她在《大燕宮詞》里演得好。】
【別逗了。我承認，賀蘭氏那個舞是跳得不錯，那個妝是畫得挺美。但那是演戲嗎？】
【也就是轉幾個圈，拋幾個媚眼。這叫MV女主角，不叫演員。】
【現在倒好，直接擔綱大女主，還要跟徐子揚這種正經演員飆戲。】
【我就把話放在這。這部戲，徐子揚絕對會被拖累死。到時候電影撲街，這鍋還得是我們子揚背。】
【樓主說出了我的心裡話！我也覺得這次選角離譜。】
【心疼子揚。好不容易跟董導合作，結果攤上這麼個搭檔。】
【有些人就是命好唄。也不知道背後有什麼金主，想演什麼演什麼。】
【抵制！堅決抵制！反正我不看。除非把女主角換了。】
底下跟帖刷得飛快，清一色都是替徐子揚叫屈，踩唐櫻上位的。
唐櫻的粉絲自然不干。
「糖糖後援會」的幾個大粉一聲令下，粉絲們立馬衝進戰場。
【樓上的嘴巴放乾淨點！造謠一張嘴，闢謠跑斷腿。你有證據嗎就說人家有金主？】
【我們糖糖那是憑實力爭取的！董導眼瞎嗎？選個花瓶砸自己招牌？】
【就是！看過《大燕宮詞》嗎？賀蘭氏那個氣場，那個身段，秒殺現在多少小花？】
【樓主就是嫉妒！酸氣沖天！】
雙方你來我往，戰況焦灼。
「冷眼看圈」顯然是有備而來，很快又拋出了第二個論點。
【粉絲別急著洗地。說賀蘭氏好的，咱們掰扯掰扯。】
【演戲講究聲台形表。唐櫻除了那個「形」，還有什麼？】
【台詞？賀蘭氏一共說了幾句話？後期配音還不知道是誰配的呢。】
【表演？也就是瞪個眼，笑一下。那種角色的深度，跟《紅繡鞋》這種文藝片能比嗎？】
【這就好比讓一個只會跳廣播體操的，去參加奧運會體操全能。除了摔個狗吃屎，我想不出第二種結果。】
這個比喻太損了。
徐子揚的粉絲頓時高潮了，紛紛複製粘貼，把這幾句話刷滿了整個版面。
甚至有人開始人身攻擊。
【也就是長得好看了點。】
【呵呵，那個長相，一看就不安分。】
【聽說她在片場還耍大牌呢，讓子揚給她打飯？】
謠言這東西，傳著傳著就成了真理。
有人信誓旦旦地說，自己舅舅在劇組當保安，親眼看見唐櫻對徐子揚呼來喝去，徐子揚敢怒不敢言，只能忍氣吞聲。
這下徹底炸了鍋。
徐子揚的粉絲都要瘋了。
自家捧在手心裡的寶貝，居然被一個新人這麼欺負？
【太過分了！唐櫻滾出娛樂圈！】
【賤人！欺負我們要揚性格好是吧？】
【董應良也是個瞎子，居然縱容這種事發生！】
網上的罵戰愈演愈烈，甚至蔓延到了各大門戶網站的新聞評論區。
唐櫻的粉絲雖然人數不少，但在這種一邊倒的輿論攻勢下，顯得有些招架不住。
畢竟，唐櫻的作品確實太少。
除了那個驚鴻一瞥的賀蘭氏，能拿得出手的影視實績，幾乎為零。
粉絲們只能一遍遍地刷著那幾張賀蘭氏的動圖，試圖證明自家偶像是有演技的。
但在路人眼裡，這反而成了一種蒼白的辯解。
【別刷了，看膩了。也就是個花瓶。】
【承認別人優秀很難嗎？徐子揚就是比她強啊。】
【這對比太慘烈了。一個是實力派小生，一個是靠臉上位的流量。】
京城某高檔公寓。
強哥盯著電腦屏幕，滑鼠滾輪滑得飛快。
看著那些維護徐子揚、貶低唐櫻的言論，他本該高興。
畢竟，這證明徐子揚人氣高，粉絲粘性強。
可此時此刻，他只覺得後背發涼。
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
「我的個親娘哎……」
強哥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撥通了徐子揚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喂，強哥。」
徐子揚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背景音很嘈雜，像是在片場。
「祖宗！你看網上了嗎？」
「沒看。剛拍完一場大夜，累得想死。怎麼了？又有人黑我？」
「不是黑你！是捧你！」
強哥的聲音都變調了。
「你的那些粉絲，正在網上跟唐櫻的粉絲幹仗呢！」
「幹仗？」徐子揚愣了一下，「為什麼？」
「還能為什麼？嫌唐櫻拖累你唄！說她是花瓶，說她演技爛，說她在片場欺負你！」
「拖累個屁！」徐子揚在電話那頭吼了起來，「她們這是想害死我啊！」
「趕緊！趕緊讓後援會的人發聲明！讓她們閉嘴！」
「別別別，別這麼急。」強哥勸道，「粉絲也是為了你好。再說了，現在這熱度多高啊，正好給電影做宣傳……」
「宣傳個鬼！」
徐子揚急得在原地轉圈。
「強哥，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你說的話了？」
「昨天那場戲，我是怎麼被唐櫻碾壓的？」
「這要是讓唐櫻看見了，她怎麼想？董導怎麼想？」
「而且……」
徐子揚咽了口唾沫，聲音低了下去。
「要是到時候電影上映了。」
「大家發現，那個被她們罵成花瓶的人，演技比我這個『實力派』還好。」
「那我成什麼了？」
「我還有臉在圈子裡混嗎？」
「這那是捧我，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強哥愣住了。
他光顧著看熱鬧，把這茬給忘了。
捧殺。
這才是最致命的。
把你捧得越高，到時候摔得就越慘。
要是徐子揚真的在戲裡接不住唐櫻的招，那現在粉絲吹出去的每一個牛皮，都會變成以後打在徐子揚臉上的巴掌。
而且是響亮無比的大嘴巴子。
「那……那怎麼辦？」強哥也慌了。
「能怎麼辦？降溫！想辦法轉移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