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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高處不勝寒

  「那也不能就這麼算了。」唐櫻的語氣很堅決,「這事因我而起,我不能讓你一個人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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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應良心裡那片荒蕪的土地,仿佛被這句話滴進了一滴甘霖。

  他知道是誰在背後搞他。

  除了錢那幾個人,還能有誰。

  無所謂。

  他根本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眼前這個人。

  他要的,就是她這句話。

  是她這份愧疚,這份維護。

  這就夠了。

  這比他拿十個國際大獎還要讓他滿足。

  所謂的憐愛,憐愛。

  不就是從這一點點的同情和憐憫開始的嗎?

  只要有了憐,還怕沒有愛嗎?

  董應良故意沒去看她,只是低著頭,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和落寞。

  「算了。」

  「就讓他們罵吧。」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看著她。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有心疼,有關切,還有一絲憐惜。

  他贏了。

  那一刀,捅得不偏不倚。

  卻成了他撬開她心防的最好工具。

  他想,他甚至應該感謝他。

  感謝某位好兄弟,為他創造了這麼一個絕佳的機會。

  這是一場精心算計的示弱,更是一次以退為進的頂級陽謀。

  董應良太懂怎麼利用人性了,尤其是唐櫻這種外柔內剛、極重情義的女人。

  若是此時他強硬反擊,不僅會坐實「暴君」的狂躁形象,更會將唐櫻推向旁觀者的位置;但他偏偏選擇了最反常態的沉默與頹唐。

  他在賭,賭唐櫻的善良底色,賭她那顆看似冷淡實則柔軟的心。

  他們以為剝去了董應良光鮮的名利外衣就能讓他出局,殊不知這恰恰正中董應良下懷——在這個名利場裡,完美無缺的強者令人敬畏卻難以靠近,而一個才華橫溢卻獨自在風雨中默默承受不白之冤的「落難天才」,才最能激發出女性心底那潛藏的保護欲與母性。

  這是一招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險棋。

  他不僅沒想洗白,反而順水推舟,任由那盆髒水潑滿全身。

  因為他清楚,身上的泥點越多,唐櫻眼裡的愧疚就越深。

  當愧疚積累到一定程度,就會發酵成一種無論如何也割捨不掉的羈絆。

  他們送來的不是刀子,而是遞到了董應良手裡的一根繩索,一根或許能勒住唐櫻心房的繩索。

  「還記得第一次見面嗎?」董應良問。

  「記得。」

  怎麼會不記得。

  京城電視台的會議室,這個男人把她的簡歷和曲譜扔在地上。

  那場面,這輩子怕是都忘不了。

  「那天我在樓下抽菸。看見你從那輛黑色轎車上下來。」

  唐櫻挑了挑眉,等著他的下文。

  「送你來的人是王川。」

  「王川這人在圈子裡的名聲,爛透了。」

  他繼續給王川上眼藥,「紈絝子弟,換女人比換襯衫還勤快,在這個圈子裡混的,誰不知道王大少那是出了名的『集郵愛好者』。」

  董應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所以我當時就給你貼了標籤。」

  「我覺得你跟那些想走捷徑、想靠著男人上位的花瓶沒什麼兩樣。」

  唐櫻靜靜地聽著。

  並沒有生氣。

  難怪那天他的敵意來得那麼莫名其妙,那麼洶湧澎湃。

  原來根源在這兒。

  「這對你不公平。」

  「是我帶著有色眼鏡看人。」

  「被王川那個爛名聲誤導,對你有了先入為主的偏見。」

  「這件事,我在心裡憋了很久。」

  他深吸一口氣,「唐櫻,對不起。」

  這三個字從董應良嘴裡說出來,稀罕程度不亞於鐵樹開花。

  整個京城文藝圈,能讓他低頭認錯的人,還沒出生。

  唐櫻看著他。

  男人眉宇間那種真誠不像是裝出來的。

  甚至還帶著一點點小心翼翼的試探,仿佛生怕她不接受。

  唐櫻突然笑了一下。

  很輕,很淡。

  「其實沒必要。」

  「那時候咱們誰也不認識誰。」

  「你也沒完全說錯,我當時確實是利用了王建國的關係,才拿到了那張入場券。」

  「我都快忘了。」

  唐櫻說得輕描淡寫,「你也別放在心上。」

  董應良看著她滿不在乎的樣子,心裡反倒更不是滋味。

  要是她罵他兩句,或者冷嘲熱諷一番,他或許還好受點。

  可她這麼大度,這麼通透。

  反倒顯得他之前那些針對和刻薄,更加卑劣,更加上不了台面。

  「你倒是看得開。」

  董應良苦笑一聲,又從煙盒裡摸出一根煙,剛想點,看了看唐櫻,又把火機扔了回去。

  「我不像你。」

  「我這人,心眼小,脾氣臭。」

  他指了指桌上那些報紙,「你看,報紙上說得也沒錯。」

  「在這個圈子裡,我確實沒什麼朋友。」

  「投資人怕我,因為我超支;演員怕我,因為我罵人;同行恨我,因為我擋道。」

  「每次戲拍完,殺青宴都沒幾個人願意跟我坐一桌。」

  「他們當面叫我董導,背後叫我瘋子。」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種深深的孤寂感。

  「就像這次。」

  「這事兒一出,除了你,沒一個人來問我一句。」

  「哪怕是打個電話來確認一下真假的人都沒有。」

  「他們都在等著看笑話。」

  「等著看我董應良是怎麼從神壇上摔下來,摔個粉身碎骨。」

  唐櫻看著他此刻的樣子。

  那個在片場叱吒風雲、不可一世的暴君,此刻就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

  剝去了那層堅硬帶刺的外殼,裡面竟然也是軟的。

  唐櫻確實沒見過董應良有什麼私交甚好的朋友。

  除了工作,他幾乎不參加任何社交局。

  獨來獨往。

  像一匹離群的孤狼。

  「天才總是孤獨的。」

  唐櫻輕聲說。

  這不是安慰,是實話。

  那種對藝術近乎偏執的追求,註定了他無法融入那些平庸的熱鬧。

  那種為了一個鏡頭可以折磨所有人幾百遍的瘋狂,常人無法理解,也不想理解。

  「高處不勝寒。」

  「你想拍出傳世的作品,就得忍受這種不被理解的孤獨。」

  「既然選擇了這條路,這就是代價。」

  董應良猛地轉頭看向她。

  「說得好。」

  「去他媽的代價。」

  「喝一杯?」

  「好啊。」

  唐櫻答應得乾脆利落。

  「去哪兒喝?」

  董應良笑了,「不去酒吧,那裡太吵,人太多,看著煩。」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往身上一披。

  「去我那兒。」

  「我有幾瓶藏了好幾年的好酒,一直沒捨得開。」

  「今晚,把它幹了。」

  「算是慶祝。」

  「慶祝什麼?」唐櫻問。

  董應良回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慶祝我這個沒朋友的瘋子。」

  「終於找到了個能說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