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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時間好像真的慢了下來

  唯獨最前面的第一排。

  兩個寬大的座位,空著。

  上面也沒放包,也沒放衣服。

  誰也沒去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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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平時最沒眼力見的小劉,上車的時候都特意繞過了那兩個位置,一屁股坐到了第三排。

  這是規矩。

  也是默契。

  王川最後一個上車。

  他摘了墨鏡,掃了一眼車廂。

  最後視線落在那兩個空座上,滿意地點了點頭。

  「懂事。」

  他指了指靠窗的那個位置,對唐櫻揚了揚下巴。

  「坐?」

  唐櫻也沒矯情。

  把羽絨服脫了,露出裡面的一件淺灰色羊絨衫,抱著衣服坐了進去。

  王川一屁股坐在她旁邊。

  他是那種占地面積比較大的人。

  腿長,手長,坐下還得要把腿岔開。

  這一坐,原本寬敞的雙人座瞬間顯得有些侷促。

  「往那邊挪挪。」

  唐櫻用手肘頂了頂他。

  「擠死了。」

  「我也沒地兒啊。」

  王川叫屈,但身體還是很誠實地往過道那邊縮了縮。

  「我說二老板,大過年的,能不能對大老闆客氣點?」

  「不能。」

  唐櫻調整了一下坐姿,找了個舒服的角度靠著。

  「紅包呢?」

  她伸出手。

  掌心向上。

  白白淨淨的。

  王川愣了一下。

  「什麼紅包?」

  「員工都有,我沒有?」

  唐櫻理直氣壯。

  「我不是你的員工?」

  王川氣笑了。

  他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把自己那件皮夾克的兜都翻遍了。

  空的。

  剛才在下面全發完了。

  「沒了。」王川攤手,「真沒了。」

  唐櫻的手沒收回來。

  就那麼舉著。

  一雙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不說話。

  也不催。

  就這麼看著。

  王川把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摘了下來。

  拍在唐櫻手裡。

  唐櫻拿著那塊還帶著體溫的表,看了看。

  錶盤上鑲著鑽,閃得眼花。

  俗。

  但也確實貴。

  她把表往回一扔,正好扔進王川懷裡。

  「太醜。」

  「不要。」

  說完,她從包里掏出耳機,塞進耳朵里,拉低帽檐,閉目養神。

  王川手忙腳亂地接住那塊表。

  看著身邊這個閉眼裝死的人。

  氣得牙痒痒。

  大巴車晃悠了一下,緩緩啟動。

  駛入了京城清晨的車流中。

  車廂後面傳來了撲克牌的洗牌聲,還有年輕人壓低的笑鬧聲。

  王川側過頭。

  看著身邊的人。

  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照在唐櫻的側臉上。

  她閉著眼,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那頂毛線帽襯得她膚色極白。

  王川把身體往後靠了靠,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大巴車在公路上晃晃悠悠,後排那幫年輕人的動靜漸漸小了下去。

  打牌的累了,吹牛的也沒了詞。

  只剩下偶爾一兩聲極低的交談,還有零食袋子被揉搓的脆響。

  唐櫻靠在椅背上。

  閉著眼。

  呼吸勻長。

  看著像是睡熟了。

  其實腦子裡清醒得很。

  霍深那個混蛋。

  唐櫻在心裡罵了一句。

  昨晚在車上那一出,給她留下的心理陰影實在太大。

  雖然理智告訴她,那是霍深在耍她。

  可萬一呢?

  萬一自己睡相真沒那麼好呢?

  畢竟是累狠了,或者是最近太放鬆了?

  要是真在王川面前流了口水,那她這輩子都不用在「可愛豬」混了。

  為了維護自己的形象,唐櫻愣是沒敢真睡過去。

  身邊的王川動了動,看著唐櫻,幾縷黑髮散在臉頰邊。

  陽光正好打在她臉上。

  那一層細細的絨毛,像是鍍了一層金邊。

  皮膚是真的好。

  白得發光。

  連個毛孔都找不見。

  王川看了一會兒。

  手有點癢。

  他伸出手。

  食指勾起那縷散落在她臉頰邊的髮絲。

  頭髮很軟。

  帶著點涼意,還有股淡淡的洗髮水味。

  好像是檸檬味的。

  挺好聞。

  王川把那縷頭髮在手指上繞了個圈。

  鬆開。

  頭髮彈回去。

  又繞個圈。

  再鬆開。

  玩得不亦樂乎。

  他捏著發梢。

  那尖尖的、細細的發尾。

  小心翼翼地湊近唐櫻的耳朵。

  發梢輕輕掃過耳廓。

  一下。

  兩下。

  王川覺得有意思。

  他又換了個地方。

  鼻尖。

  發梢在挺翹的鼻尖上畫了個圈。

  接著往下。

  人中。

  這裡最癢。

  唐櫻猛地睜開眼。

  一把抓住那隻作亂的手。

  王川沒防備,被抓了個正著。

  但他也沒慌。

  反而咧開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笑得沒心沒肺。

  「醒了?」

  唐櫻沒好氣地甩開他的手。

  把那縷頭髮別到耳後。

  「王川,你三歲嗎?」

  王川收回手,也不覺得尷尬。

  他把腿往前伸了伸,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閒著也是閒著。」

  王川伸手,直接把她耳朵上的一隻耳機摘了下來。

  塞進自己耳朵里。

  「聽什麼呢?這麼入神。」

  耳機線在兩人手臂之間盪出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很簡單的一首曲子。

  沒有大起大落的章節,沒有繁複華麗的炫技。

  就像是有人在冬日的午後,百無聊賴地按著黑白鍵。

  王川視線偏轉。

  冬日的陽光穿透了車窗玻璃。

  像是被篩子細細篩過一遍,落在身上沒有那種灼燒的滾燙,只餘下溫吞吞的暖。

  空氣里飄浮著細小的塵埃。

  在光柱里翻滾,跳躍,最後緩緩落下。

  車輪碾過路面上的殘雪和冰棱,車身隨著路況輕微搖晃。

  這種頻率恆定的震動,配合著那單調舒緩的鋼琴音,竟生出一種奇異的催眠感。

  後排那些嘈雜的人聲,似乎被這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

  變得很遠。

  很模糊。

  王川側過臉,看著窗外。

  五環外的路邊,楊樹林光禿禿的,枝丫直刺藍天。

  昨夜的大雪給大地蓋了一層厚棉被,此時在陽光下白得晃眼。

  偶爾有幾隻黑色的喜鵲從枝頭掠起,震落一蓬細碎的雪粉。

  世界是白色的。

  天是藍色的。

  車廂里是金色的。

  身邊的人很安靜。

  唐櫻的呼吸很輕,很有節奏,隨著胸口的起伏,羊絨衫上細軟的絨毛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質感。

  兩人的手臂挨得很近。

  雖然隔著厚厚的衣物,但那一小塊皮膚接觸的地方,還是源源不斷地傳遞著熱量。

  那種熱度,比窗外的陽光更實在。

  王川突然覺得,這大概是他這二十幾年來,坐過最漫長,卻又最舒服的一趟車。

  他下意識地把呼吸放慢了些。

  生怕驚擾了這一方小小的天地。

  耳機里的曲子切了一首。

  換成了大提琴。

  低沉,渾厚。

  王川眯起眼。

  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節拍。

  大巴車駛過一座立交橋。

  光影交錯。

  明暗在兩人臉上快速變幻。

  這一刻。

  時間好像真的慢了下來。

  慢得能讓人數清光柱里的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