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深怒道:「我不勸你們放棄。」
「因為沒用。」
「到了我們這個份上,誰也不會因為幾句話就認輸。」
「但我要告訴你們。」
「別拿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來粉飾太平。」
「誰能站到最後,誰才有資格說話。」
「在這之前。」
「誰也別想讓我退出。」
霍深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再罵什麼「癩蛤蟆」、「二世祖」,都顯得蒼白無力。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錢宇峰癱在椅子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酒勁上來了,腦子卻更清醒了。
他看著霍深那張冷硬的臉,心裡突然生出一股子寒意。
他們四個,從小玩到大。
知根知底。
他一直以為,霍深是那個最守規矩、最克制的人。
現在才知道,咬人的狗不叫。
這人瘋起來,比誰都可怕。
董應良站起身,徑直走到衣架旁,拿起那件深灰色的風衣,慢條斯理地穿上。
「酒喝完了。」
「話也說盡了。」
「既然誰都說服不了誰,那就各憑本事吧。」
錢宇峰也站了起來。
路過霍深身邊時,他腳步頓了頓。
「體面哥。」
「你那巴掌挨得值不值,以後才知道。」
「別以為你豁得出去就能贏。」
「這戲,才剛開場呢。」
錢宇峰走了。
董應良也走了。
聽雪堂里,瞬間靜了下來。
王川還維持著那個混不吝的姿勢,仰靠在沙發上,長腿搭在茶几邊沿。
他手裡那碗酒已經空了,碗口朝下,在桌上頓了頓。
「都走了。」
「一個裝清高,一個玩憂鬱。」
「他媽的,都什麼毛病。」
霍深沒接話。
他只是把那個水晶菸灰缸往自己這邊拉了拉,又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
「你少抽點。」王川皺著眉,「想死別死這兒,晦氣。」
霍深點菸的動作停住,抬起頭,那雙黑沉沉的眸子第一次正對著王川。
「你那身豬,看著更晦氣。」
「操。」王川罵了一句,「霍深,我問你個事。」
「昨晚那姓鄧的,什麼來路?」
霍深吸了一口煙,
「鄧光宗。」
「中正博彩的當家。」
「香江那邊,玩資本的,手不怎麼幹淨。」
王川聽完,後槽牙咬得咯吱響。
他腦子裡閃過鄧光宗摟著唐櫻的腰,那種勢在必得的架勢……
「他想幹什麼?」
「你說呢?」霍深反問,嘴角那抹嘲諷又浮了上來。
「一個外來的,也敢在京城這地界上撒野?他以為這兒是香江?」王川盯著霍深,「霍深,咱們倆的事兒,可以先放放。」
「咱們自己人,關起門來,打破頭都行。」
「但現在,有外人,這事兒,不能忍。」
這話,王川說得斬釘截鐵。
霍深掐滅了煙。
他終於抬起眼皮,認真地審視著王川。
王川平時看著吊兒郎當,但骨子裡那股屬於京城大少的傲氣和擔當,是刻在骨頭裡的。
「你想怎麼做?」霍深問。
「把他搞走。」王川說得簡單粗暴,「讓他從哪兒來,滾回哪兒去。」
「怎麼搞?」霍深追問。
「你我聯手。」王川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像一個真正開始盤算和布局的獵人。
「霍深,你得承認,在京城這塊地頭上,有些事,你玩不轉,我玩得轉。」
霍深看著他,聲音很淡,「你覺得,哪些事我玩不轉。」
「鄧光宗來京城,不是為了看燈籠,也不是為了多認幾個朋友。他那點產業,香江幾個老牌家族盯著他,金融監管那頭也盯著他。他現在往北走,是在找新的緩衝地帶。」
王川問,「緩衝什麼。」
「緩衝視線,緩衝帳目,」霍深慢慢說,「香江那邊風向一變,他那一類生意就得學會穿上外套。慈善基金、文化投資、公益項目,這些都是體面的外套。京城氣候不一樣,風比南邊直,也比南邊硬。他要是能在這兒站穩腳,就等於多了一處後花園。」
「門未必要關死,關鍵要看誰拿鑰匙。你我從小在這城裡長大,很清楚一條規矩——外頭來的客人,坐不坐得上桌,是屋裡人先說。」
霍深拿起茶壺,給王川續上,「你想怎麼做。」
王川端起茶碗,輕輕吹了吹,「很簡單,讓他覺得,北邊的水,不好下腳。」
霍深思索片刻,「他不急。他先做人,然後再做事。」
王川笑道,「所以,我們要做的事很簡單,讓中正帶來的這點熱氣,在京城升不起來。」
霍深問,「壓?」
「壓不住。」王川搖頭,「國際上的資金流,你壓得住?我們做不到。我們能做的,是把這股熱氣,引到合適的位置。讓它在看得見的地方散掉,別往深處鑽。」
霍深盯著他,「你很清楚流程。」
「資本從來講究成本和收益。」王川說,「你只要讓他意識到,進入京城意味著要付出額外的公共關係成本,要接受更多透明度和審視,他就會重新評估。當他發現同樣的一筆資金,在別的地方可以安安穩穩地轉幾圈,在這邊卻要被人時不時翻一翻底牌,他自然會想,還有沒有必要在這邊深扎。」
霍深沉吟,「你心裡有數就好。」
王川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你放心,我這次不是為了逞一時之快。鄧光宗那樣的人,他只要意識到,這城暫時不適合他,他會自己找台階。」
屋裡又靜了下來。
霍深沒有接話,只是把茶壺裡的最後一點水倒進自己碗裡。
王川收了收笑意,「鄧光宗這種事,我們可以合力處理。可等這股風散了,她終歸要做自己的選擇。那時候,誰也攔不住。」
霍深輕聲道,「局再大,也擋不住一個人轉身。」
王川抿了一口已經有些涼的茶,「所以我們現在做的這些,不過是把桌子擦乾淨。至於她願意在哪張桌子坐下,那是她的事。」
霍深站起身,扣上黑色羊絨大衣的扣子,「王川。」
「把姓鄧的弄走,把桌子擦乾淨。」
「你就那麼篤定,她最後會坐在你旁邊?」
「是自信?」
「還是自負?」
王川重新捏起那個瓷碗,在指尖轉了轉。
「她選不選我。」
「那是我的事。」
「也是我和她之間的事。」
「和你霍大少無關。」
「你只要管好你那一攤子,別讓姓鄧的有喘氣的機會就行。」
霍深慢慢轉過頭。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