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香江,鄧光宗說,要感謝我當年的不解風情,才給了他機會。那一刻,我感覺自己的血都是冷的。我怕,我怕你真的會選他。」
「在電梯裡,我問你和鄧光宗的關係,你故意氣我。你說,就是報紙上寫的那樣。電梯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我真的以為……我失去你了。」
霍深的聲音越來越低,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我只知道,一想到你不愛我,一想到你會屬於別人,我的心就又酸又澀,疼得喘不過氣。」
「我從來沒想過,我會這麼在意一個人。」
「在意到……願意為了一個吻,去挨一巴掌。」
「在意到……看到那些骯髒的報紙,就想把所有傷害你的人和事,全都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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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
那裡面,有痛苦,有迷惘,更有他自己都無法掌控的,洶湧的愛意。
「糖糖,這算不算愛。如果這就是愛,那它來得毫無道理,霸道又磨人。」
唐櫻開口,「你不……」
「我知道。」霍深打斷了她,聲音急切,「我知道我愛的是誰。」
他的目光鎖著她,牢牢的,不給她任何閃躲的機會。
「我愛的是你。」
「你不是她。」
唐櫻在這一刻徹底僵住。
霍深還在說。
他像是要把積壓在心底的所有困惑、痛苦和掙扎,一次性都傾倒出來。
「我不知道你是誰。」
「我不知道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可我知道我愛你。」
「我清晰地知道,我的喜怒哀樂,全都被你掌控著。」
唐櫻聽著,有些驚訝。
她知道自己的變化瞞不過熟悉的人。
一個人的容貌或許會變,但刻在骨子裡的性格,藏在皮囊下的靈魂,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她只是沒想到,霍深會這樣堂而皇之,這樣不加掩飾地,將這層窗戶紙捅破。
他承認了。
他愛上了一個占據了別人身體的,不知來路的孤魂。
這太荒謬了。
唐櫻不想再和他深入討論「她是誰」這個要命的問題。
她站起來,準備離開。
霍深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也跟著站了起來,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
「霍深。」唐櫻強行轉移話題,「張猛那個人渣,他該死,這沒錯。但綺夢那幾千個女工,她們是無辜的。」
「霍氏能不能手下留情,給綺夢一條活路?」
霍深愣住。
他剖開了自己的心,捧著一腔滾燙的血送到她面前。
她卻看也不看,只是冷靜地,談論著另一個不相干的話題。
巨大的失落感,幾乎將他淹沒。
「你就為了這個來的?」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對。」唐櫻點頭。
「那我呢?」
霍深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她。
「糖糖,我剛才說的那些,你就沒有一點……」
「霍深。」唐櫻再次打斷他,這一次,她的聲音冷了些,「感情不是生意,不是你付出了,就一定會有回報。」
這句話,比任何尖銳的拒絕都更傷人。
它直接否定了他所有行為的意義。
霍深的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盯著她,眼底的紅血絲愈發明顯。
「我不要回報。」他幾乎是咬著牙說,「我不要你現在就給我回應。」
「我只要一個機會,行不行?」
他的聲音軟了下來,近乎卑微的乞求。
「讓我對你好。」
「讓我……追你。」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
唐櫻沉默了很久。
久到霍深以為一個世紀都過去了。
然後,她抬起眼,看著他。
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沒有動容,沒有猶豫,只有一片化不開的疏離。
「抱歉。」
兩個字。
輕飄飄的。
卻像把刀子扎進霍深的心臟。
說完,她不再看他,轉身就朝著辦公室大門走去。
在唐櫻的手即將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刻,霍深幾步追了上去,在她身後停住。
「為什麼?」
「你就這麼討厭我?」霍深的聲音里,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討厭到……連一個機會都不肯給我?」
唐櫻沒有回頭。
「霍先生,我們不合適。」
「哪裡不合適?」霍深追問,不肯接受現實,「你說出來,我改,行不行?」
唐櫻閉了閉眼。
「沒有為什麼。」
她拉開了辦公室的門。
門外,是巨大的,通透的總裁辦公區。
幾十個格子間裡,坐滿了霍氏的精英。
所有人都假裝在埋頭工作,可那一道道或驚訝,或好奇,或探究的視線,從四面八方看過來。
唐櫻目不斜視,徑直朝著電梯間的方向走去。
霍深跟了出來。
跟在她身後,一步不落。
辦公區里,所有人都看到了。
看到了他們那個向來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小霍總,此刻正亦步亦趨地跟在一個女人身後。
「糖糖,你別走。」
「我們談談,好好談談。」
「你想要什麼?只要我有,我都給你。」
「你討厭我哪裡?我都可以改。」
唐櫻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噠、噠、噠」的清脆聲響。
張恆整個人都石化了。
他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了他家老闆,此刻正像個被拋棄的大型犬,可憐巴巴地追在唐櫻身後。
那姿態,低到了塵埃里。
周圍的員工們,更是大氣都不敢出。
竊竊私語聲,在安靜的空氣里悄然蔓延。「天啊,我沒看錯吧?」
終於,進了電梯間。
唐櫻按下了下行按鈕。
電梯門即將合上的那一剎那,一隻修長有力的大手橫插進來。
金屬門板感應到阻礙,向兩側彈開。
霍深走進來,反手按下了關門鍵。
轎廂重新封閉。
電梯開始緩緩下行,失重感襲來。
霍深沒說話,他就站在離唐櫻不到半米的地方。
這個距離太近了,近到唐櫻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菸草味,混合著某種冷冽的須後水味道,極具侵略性地往她鼻腔里鑽。
他的胸膛還在劇烈起伏,顯然剛才那幾步追得急了。
唐櫻盯著不斷跳動的紅色數字,「霍總這是什麼意思?」
「怕你跑了。」
霍深的聲音有些啞,帶著一種不管不顧的執拗。
他側過身,將唐櫻整個人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眸子,此刻卻亮得驚人,像是要把眼前這個人燒穿。
「剛才的話還沒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