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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一個人的兵荒馬亂

  霍深極其自然地在唐櫻身邊坐了下來。

  他一坐下,整個桌子的氣氛都變了。

  原本還算輕鬆熱鬧的氛圍,瞬間降到了冰點。

  青雲文化的員工和練習生們,一個個正襟危坐,連筷子都不敢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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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這樣傳說中的大人物坐一起吃飯,簡直是如坐針氈,如芒在背,如鯁在喉。

  趙雅也是頭皮發麻,但她畢竟是見過大場面的,強作鎮定地端起茶杯,沖霍深笑了笑。

  「小霍總,沒想到您也來了。」

  霍深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唐櫻身上。

  他拿起桌上的茶壺,很自然地幫唐櫻面前空了的茶杯續上了水。

  動作流暢,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熟稔。

  唐櫻端起茶杯,輕聲道了句,「謝謝。」

  「不客氣。」霍深應道。

  ……

  另一邊,霍深的到來,落在宴會廳其他賓客的眼裡,掀起了軒然大波。

  「我沒看錯吧?那個是霍深?霍氏的繼承人?」

  「還能讓霍深親自過來參加婚禮?朱大強這面子也太大了吧!」

  「朱大強什麼來頭?」

  議論聲像是潮水一般,從各個角落湧起。

  新娘子何倩這邊也湊滿了賓客。

  「朱太太,你先生真是深藏不露啊!連霍氏的小霍總都是座上賓!」

  「是啊是啊,倩倩,你可真是嫁對人了!以後就是霍氏的朋友了,前途無量啊!」

  聽著這些話,何倩的腰杆又挺直了,享受著眾人或羨慕或嫉妒的吹捧。

  何倩的父母那桌,更是熱鬧非凡。

  「哎喲,二姐夫,二姐!你們家倩倩可真是出息了!」

  「是啊,嫁了這麼有錢的老闆,以後你們就等著享福吧!」

  「這婚禮辦的,長城飯店啊!我這輩子都沒進來過!連霍氏集團的太子爺都親自來祝賀,嘖嘖,這面子,獨一份兒!」

  一個穿著花襯衫的遠房舅舅,喝得滿臉通紅,「以後我們家那小子找工作,可得讓你家女婿多幫襯幫襯!」

  何倩的母親笑得合不攏嘴,嘴上謙虛著,眼裡的得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瞧你說的,都是親戚,互相幫忙是應該的。」

  「我們家倩倩啊,就是命好,從小就懂事,知道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阿芬從那邊經過,把這些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她撇了撇嘴,快步走回了唐櫻身邊坐下。

  「唉。」

  她重重地嘆了口氣。

  唐櫻側頭看她,「怎麼了?」

  阿芬壓低了聲音,湊到唐櫻耳邊,小聲吐槽。

  「糖糖姐,你聽見沒?那邊都快把何倩誇成花了。」

  「我怎麼聽著那麼不是滋味呢?這哪是嫁女兒,跟賣女兒有什麼區別?」

  「好像只要嫁個有錢人,不管那人是老是丑,都能光宗耀祖了似的,至於嗎?」

  唐櫻聞言,只是淡淡一笑。

  她看向遠處正在敬酒,笑靨如花的何倩,輕聲說。

  「人各有志。」

  「也許對她來說,這就是幸福。」

  阿芬愣了一下,看著唐櫻平靜的側臉,小聲嘀咕。

  「糖糖姐,你就是心太寬了。」

  唐櫻沒有再說話,只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

  婚禮儀式正式開始。

  司儀在台上用著激情澎湃的聲音,講述著新郎新娘「感人至深」的愛情故事。

  無非就是霸道總裁愛上灰姑娘的俗套戲碼,被包裝得情比金堅。

  台下的賓客們,大多心不在焉,各懷心思。

  唐櫻這一桌,更是安靜得有些詭異。

  霍深的到來,像是在桌上放了一台大功率的冷氣機,凍得所有人都不敢隨意開口。

  只有唐櫻,神色自若,慢慢地吃著。

  而霍深,從坐下的那一刻起,整個世界就縮小了。

  縮小到只剩下他與她之間,那不足半臂的距離。

  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司儀慷慨激昂的聲音,賓客們的竊竊私語,水晶燈折射出的炫目燈火……

  所有的一切,都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膜,遙遠而不真切。

  他的感官被無限放大,全部集中在了身側的人身上。

  他能聞到她發梢傳來的淡淡清香,不是任何一種香水的味道,乾淨得如同雨後初晴的草地。

  他能聽到她拿起筷子時,瓷器與桌面碰撞發出的輕微聲響。

  他甚至能感覺到,她每一次呼吸時,肩頭那細微的起伏。

  他把自己的侵略性收斂得很好。

  像一頭收起了所有利爪與獠牙的猛獸,小心翼翼地偽裝成無害的模樣,生怕驚擾了身邊的珍寶。

  他沒有看她。

  至少,沒有用那種會讓她察覺到的方式去看她。

  他的視線落在正前方的舞台上,但餘光里,滿滿的都是她的輪廓。

  她今天穿得很簡單,一件純白的 T 恤,勾勒出恰到好處的線條。

  沒有多餘的裝飾,卻比全場任何一個盛裝的女人都要耀眼。

  霍深覺得喉嚨有些干。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溫熱的茶水滑入喉嚨,卻沒能澆滅心底那簇越燒越旺的火。

  他為什麼要來?

  張恆只是隨口提了一句,唐櫻可能會出席這個婚禮。

  連他自己都覺得荒唐。

  可他就是來了。

  沒有任何猶豫。

  當他在門口看到那個身影時,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那一刻,心臟像是攥緊,然後又猛地鬆開。

  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瞬間填滿了整個胸腔。

  坐到她身邊,更是他蓄謀已久又臨時起意的衝動。

  他看著那個練習生坐的位置,幾乎是本能地就走了過去。

  他不喜歡任何異性離她那麼近。

  哪怕只是坐在一起。

  這種近乎偏執的占有欲,讓他自己都感到心驚。

  他必須控制住。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的身份,對於她而言,或許只是一個「還算熟悉」的人。

  任何過界的舉動,都可能引起她的警惕和疏離。

  他不能冒險。

  暗戀是什麼?

  大概就是一場一個人的兵荒馬亂。

  怕她知道。

  又怕她不知道。

  更怕的,是她知道了,卻假裝不知道。

  霍深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遮住了其中的波濤洶湧。

  他拿起公筷,夾了一塊清蒸海魚,放進唐櫻面前的碟里。

  整個動作,做得平穩而自然。

  「這魚不錯,嘗嘗。」他的聲音刻意壓低,沉穩,聽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