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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釜山的外勤聯絡

  釜山,港口飯店。

  大廳里燒著兩隻炭盆,暖氣不算足,反倒把海腥味、濕衣味、飯菜味全攪在一起。

  宮庶、郭騎雲、於曼麗、宋紅菱坐在靠牆的一張方桌旁。

  四個人要了最普通的飯菜。

  白米飯,味噌湯,兩碟醃菜,還有一盤煎魚。

  沒人說話。

  飯店大廳里坐滿了人。

  靠窗那幾桌是鬼子兵,軍靴還沾著泥水,步槍斜靠在牆邊。再往門口,是幾名半島偽軍,腰間掛著短槍,吃飯時也不忘抬頭看人。

  大和丸號沉沒後,釜山港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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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碼頭、飯店、車站,到處都是盤查。

  宮庶夾了一筷子米飯,慢慢送入口中。

  他吃得不快,姿態像個低眉順眼的隨從。

  可他的餘光,一直在數人。

  左側鬼子兵七人。

  門口偽軍四人。

  櫃檯後方有一名穿灰色制服的飯店經理,表面在算帳,手卻總往櫃檯底下摸。

  郭騎雲低頭喝湯,碗沿擋住半張臉。

  於曼麗和宋紅菱坐在里側,兩人看上去只是疲倦的女眷隨從,實則一人盯門,一人盯後廚。

  這是他們特工生涯養成的習慣。

  一個服務員端著托盤走過來。

  「幾位,追加的飯菜。」

  服務員說日語,發音很正,聽不出半島口音。

  托盤落桌。

  一碗湯,一碟蘿蔔乾。

  宮庶抬手去挪盤子,手背碰到瓷盤底部。

  有東西。

  薄薄一層,被油紙壓住。

  他沒有停頓,順手把盤子往自己面前拉了半寸,筷子夾住蘿蔔乾時,左手已將那張紙抽進袖口。

  動作太小。

  小到連桌對面的郭騎雲,也只看見他換了個坐姿。

  服務員低頭退開。

  宮庶吃完一口飯,放下筷子。

  「我去趟茅房。」

  宋紅菱低頭喝湯,借著碗沿遮住表情。

  宮庶起身,繞過兩桌鬼子兵,走向後面的廁所。

  廁所很窄,只有一盞昏燈。

  他進了最裡面的隔間,先聽了聽外面動靜,確認沒人跟來,這才從袖口取出紙條。

  紙條不大,字寫得極細。

  宮庶只看了第一行,神色就收住了。

  不是普通聯絡。

  上面是戴老闆親自啟用的急電轉遞格式。

  開頭四個字,是他們出發前,陳適親自交代過的絕密暗號。

  這組暗號不用密碼本,不進電訊科檔案,只在行動組五個人和重慶最高層之間口頭傳遞。

  錯一個字,便是假貨。

  紙條內容很短。

  詢問大和丸號沉沒後,陳適一行現狀。

  宋致遠是否已除。

  若能回報,以最簡短句式回傳,不得暴露陳適身份。

  他把紙條揉成小團,塞入口中,嚼碎後硬吞下去。

  宮庶面無表情,擰開水龍頭洗手。

  宋致遠沒死。

  老闆被單獨送去東瀛。

  他們被扣在釜山。

  局面比船上更難。

  到了岸上,鬼子有電台,有憲兵,有名冊,有審訊室。

  宮庶抹掉手上的水,推門出去。

  回到大廳時,飯菜已經涼了。

  他坐下,繼續吃飯。

  飯後,那個服務員又來了。

  這次端的是咖啡。

  釜山飯店的咖啡酸得要命,給貴客裝門面用。宮庶端起杯子,還沒碰到唇邊,服務員手一歪,半杯咖啡灑在他胸前。

  「哎!」

  宮庶拍桌起身,嗓門提了上去。

  周圍幾桌人都看了過來。

  服務員趕緊鞠躬:「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失手。」

  「失手?」

  宮庶拽著衣襟,滿臉惱火,「這衣服是我家老闆賞的。你賠得起嗎?」

  服務員彎腰更低:「客人息怒,我帶您去後面清理。飯店會負責。」

  郭騎雲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插嘴:「去吧,別把人家嚇死。咱們現在是文明人。」

  宮庶冷哼一聲,跟著服務員往後走。

  兩人穿過後廚。

  油煙氣重,幾個廚工低頭剁菜,沒人抬頭。

  服務員推開一扇小門。

  裡面是洗衣間,掛著幾件濕衣服,角落堆著肥皂和木桶。

  門關上。

  服務員換了中文,聲音壓得很低。

  「山城來的。」

  宮庶沒答。

  服務員報出一串暗號。

  前半句是戴老闆給的,後半句卻是陳適離開魔都前留下的應答。

  宮庶這才開口:「你是什麼人?」

  「軍統外勤。朝國人,名叫李正洙。以前在金陵受過訓,後來回釜山做掩護。」

  服務員從旁邊拿起一塊干布,做出替他擦衣服的樣子。

  「總部等不到消息,只能啟用我們。長官要現狀。」

  宮庶點頭,話說得很短。

  「大和丸號沉了。船上死了不少鬼子權貴。小野寺、金寶福、近衛勛、野田重威都沒了。」

  李正洙手停了一下。

  「宋致遠呢?」

  「活著。」

  兩個字落下,洗衣間裡安靜了片刻。

  「陳長官?」

  「被專機送去東瀛本土,身邊沒有我們。」

  李正洙抬頭。

  宮庶把衣襟從他手裡抽回:「別問多。回報重慶,老闆身份未暴露,仍可行動。我們留在釜山,等後續船隻押送東瀛。」

  李正洙點頭。

  「明白。」

  李正洙把干布收好,重新換上飯店服務員的謙卑模樣。

  「衣服污漬不重,客人回去晾一晾就好。」

  ……

  山城。

  戴公館,二樓辦公室。

  窗戶關著,屋裡煙霧壓得低。

  戴老闆坐在書桌後,面前攤著幾份電報底稿。菸灰缸里堆滿菸頭,有些還沒熄透,冒著細線。

  鄭耀先靠在旁邊的躺椅上,腿搭得不太規矩。

  他手裡夾著煙,卻半天沒抽。

  兩個人都在等。

  等釜山那邊的回音。

  等一個也許會來、也許永遠不會來的字。

  戴老闆翻了翻桌上的行動名單,手指停在陳適的代號上。

  「這次太深了。」

  鄭耀先笑了一聲:「您老這話說晚了。他人都鑽到東瀛人的鍋底了。」

  戴老闆沒理會他的打岔。

  「宋致遠一旦公開露面,配合東瀛人發表聲明,影響會很壞。軍統、中統,甚至前線部隊,都會被拿來做文章。」

  鄭耀先把煙送到嘴邊,吸了一口。

  「所以陳適必須去。」

  「我不是後悔派他去。」

  戴老闆抬起頭,神情比平時少了幾分官氣,「我是在想,這小子命再硬,也不能總把他往刀口上塞。」

  鄭耀先把菸灰彈進缸里。

  「閻王爺不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