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刀,唐竹正劈。
刀鋒自上而下,撕裂空氣,直奔陳適頭頂砸落。風壓吹動陳適額前的碎發。
陳適沒有舉起木刀格擋。他身體微側,上半身平移偏開。
刀鋒擦著他的鼻尖前兩寸砍空。落空的刀刃帶起一陣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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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田攻勢未停。第二刀,袈裟斬。
太刀在半空強行變線,右斜四十五度,斜劈陳適左側肩頸。
陳適腳下輕錯,上半身向後仰出半寸。刀鋒貼著他的灰色便裝衣襟划過。距離拿捏得極其精準,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第三刀,逆袈裟。
野田手腕翻轉,刀鋒自下而上,反撩陳適腰腹。
陳適轉動腰身,步伐交錯。太刀擦著他的腰側掠過,鋒利的刃口切開便裝外套的表層布料,發出短促的摩擦聲。
第四刀,橫斬。
野田將重心壓到最低,太刀橫掃陳適下盤膝蓋。
陳適輕輕躍起。腳底剛好高過刀背。落地時,皮鞋踩在地毯上,寂然無聲。
連續七八刀。刀刀致命。
野田將太刀舞成一片密不透風的銀色光幕。破風聲連綿不絕。汗水從他的毛孔里瘋狂湧出,隨著每一次猛烈揮刀飛濺在半空。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每一擊都直奔陳適的要害。
陳適始終沒有舉起那把木刀。
他的動作幅度極小,腳步輕快得近乎悠閒。在刀光織成的死亡羅網裡穿梭自如。每一步都精準地卡在刀鋒落空的縫隙中。雙手自然下垂,沒有任何多餘的防守動作。
輾轉騰挪間,陳適的身形快得留下一道道殘影。野田的視線根本無法鎖定他的真身,只能捕捉到那抹灰色的影子在刀光中不斷流轉。
最後一刀。
野田雙手握刀,傾盡全力向前突刺。
太刀劈進空氣,只斬斷了一縷灰塵。
野田的攻勢終於力竭。他不得不收回太刀,大口喘息。肺部劇烈擴張收縮,發出嘶啞的抽氣聲。
陳適已經停在房間的另一頭。
他背靠著牆壁。那個位置,原本放著野田的床頭櫃。
木刀依舊垂在身側。陳適的呼吸平穩如常,連灰色的便裝衣角都沒有多出一絲褶皺。
他看著氣喘吁吁的野田,語氣平淡。
「你就這點能耐?」
陳適停頓片刻,視線掃過野田劇烈起伏的寬厚胸膛。
「看起來,也不過就是欺軟怕硬。只會欺負欺負手無寸鐵的人罷了。」
野田沒有反駁。他死死盯著陳適,呼吸聲越來越粗重。
「你的命不值錢。」陳適繼續陳述,「不過也多少能夠抵債。剩下的,就到十八層地獄去還吧。」
聲音平靜。沒有憤怒,沒有激昂。
這是一份不容上訴的死刑判決書。
野田握著太刀的雙手開始顫抖。手指因過度用力而僵硬。
剛才的全力猛攻,徹底掏空了他的體能儲備。汗水順著他滿是橫肉的下巴,一滴滴砸在地毯上。
他引以為傲的劍術,在這個男人面前不堪一擊。二十年的戰場廝殺經驗,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野田的手指一根根鬆開。
太刀從掌心滑落。「噹啷」一聲,砸在地毯上。
他整個人乾癟下去,肩膀垮塌。
「不可能……」野田喃喃自語。聲音極低,透著信仰被擊碎後的空洞。
「這不可能……怎麼會有人這樣厲害?就算我師傅年輕的時候,都不可能!」
他的眼神渙散,瞳孔失去焦距。
陳適站在原地。
他沒有走近,也沒有放鬆身體的姿態。他靜靜地看著野田這副崩潰的模樣。
他很清楚,這是一齣戲。
前一刻野田假裝暴怒,為了拖延時間。這一刻野田假裝絕望,為了尋找生機。
野田這種人,骨子裡塞滿了野獸的求生本能。只要還有一口氣,就絕不會輕易認輸。
陳適看著他演。
三秒後。
野田猛地抬起頭。
那副空洞絕望的神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至極的算計。
他開口,聲音出奇的平穩。完全沒有了剛才的崩潰感。
「你這麼厲害。我想知道,能不能扛得住子彈?」
話音未落。
野田的身體向旁猛地跨出一步。動作快得驚人。
目標正是床頭櫃。
他右手探出,一把攥住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槍,拔槍,轉身,雙手握把,槍口對準陳適。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從跨步到舉槍,耗時不到一秒。
這套動作,分明是他在腦海中反覆演練了無數遍的逃生殺招。
槍口鎖定陳適的胸膛。
野田徹底撕掉了所有的偽裝。他張開嘴,狂笑出聲。
笑聲從胸腔深處迸發,粗啞刺耳,蓋過了外面海面上的炮聲。
「哈哈哈哈!沒想到吧?!」野田面目猙獰,「別動!你現在敢動一下,我就打死你!」
這不是表演。這是發自內心的狂喜。
他笑得渾身發顫,但握槍的雙手卻穩如磐石,槍口沒有一絲晃動。
野田盯著陳適,語速極快,宣洩著翻盤的快意。
「你太托大了!我承認你很厲害。船上這麼多人都被你用手段暗殺,你應該很自信自己的技術吧?」
他用槍口點了點陳適的方向。
「但是,你的自信已經完全變成了自大!你會因此而死!」
陳適背靠牆壁站立。
面對黑洞洞的槍口,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沒有後撤,也沒有做出任何規避動作。姿態和先前一模一樣,從容得完全不像一個被槍指著的人。
「你以為你能殺死我?」陳適問。
語氣裡帶著一絲戲謔。
野田嗤笑一聲。
「不然呢?」野田反問,「你現在還在這裡裝模作樣。實際上心裏面慌得不行吧?只是為了遮掩自己,所以才這樣強撐。」
他視線快速掃過陳適周圍。
沒有掩體。沒有家具。陳適身前是開闊的艙室空間。到野田的槍口之間,是一片毫無遮擋的空地。
「放心,你已經沒有任何生路了。」野田篤定地宣告,「這個距離的靶子,我是不會空的。」
陳適忽然笑了。
笑容比先前更加明顯,帶著看透一切的悲憫。
「你開槍就好了。」陳適看著野田的眼睛,輕聲說道,「但,我賭你的槍里沒有子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