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田看向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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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兵握住刀柄,手背青筋隆起:「以武士的名義起誓。只要我們撐過去,不只是離開監獄,是安全離開大和飯店。」
這句話一出,剩下四人都看著野田。
這是他們能抓住的最後一點東西。
野田臉上的笑沒了。
他向前一步。
軍靴踩在木地板上,地板發出一聲短促的響。
「承諾?」
野田把刀尖抬高,抵到逃兵喉前一寸。
「你們是不是關久了,腦子壞了?」
逃兵沒退。
喉結貼著刀鋒上下動了一下。
野田盯著他,語速放慢。
「你們是死刑犯。遲早要吊在絞架上。我現在讓你們死前握一次刀,已經夠仁慈了。」
他用刀背拍了拍逃兵的臉。
「別跟我談條件。你們沒有本錢。」
房間安靜下來。
大島平八郎看了野田一眼,沒有阻止。
他現在只想儘快結束。
五個犯人交換了幾個眼色。
道理很清楚。
不打,現在死。
打,還有一點縫。
那就打。
黑幫打手彎腰撿刀,雙手握柄,擺出中段。他動作不標準,但架子穩。
碼頭工拔刀出鞘,舉過頭頂。他沒學過劍道,靠的是一身蠻勁。
逃兵重心壓低,刀尖斜向下。他沒有多餘動作,腳步小,肩膀沉,這是戰場上活下來的人才會有的習慣。
啞巴兄弟站在一起,兩把刀交叉,一個偏左,一個偏右,呼吸節奏合在一處。
五個人都明白。
今天不是野田死,就是他們死。
可更大的問題是——
野田不打算讓任何人活。
他從喊人送犯人上來開始,就沒想過兌現承諾。
不是怕輸。
他從不覺得這五個人能傷到他。
殺他們,比練劍有趣。
他喜歡看人從絕路里抓住希望,再親手把那點希望掐掉。
比單純砍頭痛快。
隔壁。
棋牌室。
陳適跪坐在矮桌前,手指拈起一枚黑子。
牆那邊傳來刀鞘落地聲,野田的笑聲,還有憲兵挪步時皮靴擦地的動靜。
九條綾子坐在他對面。
她換了一身深藍素麵和服,衣襟有白梅暗紋。燈光下,那點白很素,也很冷。
「你聽見了?」
她把白子放在棋盤邊。
陳適落子。
「聽見了。」
「那些人活不了。」
「夫人是在替他們可惜?」
九條綾子看著棋盤。
「我只是討厭野田這種人。他殺人不奇怪,奇怪的是,他還要別人承認這叫榮耀。」
此時,野田喊了一句:「怎麼還不動?等我請你們喝茶嗎?」
陳適沒有再說話。
他抬眼,視線停在天花板角落的鐵質格柵上。
廢棄暖氣管道。
位置在劍道館與棋牌室交界處上方,鐵格柵鏽得發暗,螺絲頭被油漆蓋過。普通人只會當它是壞掉的通風口。
陳適卻看見了更重要的東西。
格柵後面,有風。
很輕。
從地下往上走。
宮庶先前說過,這棟飯店的通風管道設計偷懶,主管道連著地下室和各層夾牆。半島包工頭省材料,隔離網多半沒焊死。
他把這處位置記下。
黑子落在右上角。
「啪。」
劍道館內。
大島平八郎看了一眼棋牌室方向。
隔壁落子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一邊殺人,一邊下棋。
這飯店住的全是些什麼東西?
一個砍人砍到手癢,一個拿人命當棋譜,還有一個九條家的女人,丈夫在樓上快碎成泥,她還能坐在這裡陪另一個男人下棋。
大島心裡罵了一句。
老子堂堂少將,今天成了看場子的。
還是不給錢的那種。
野田把刀垂下,活動了一下脖子。
黑幫打手最先站出來。
五個人里,這人底子最好。早年在釜山幫派里混,憑著一手狠辣劈砍打出的名號。他雙手把刀柄握死,拉開標準的中段架勢。刀尖平指野田咽喉。
呼吸由急轉緩。常年街頭見血的經驗在提醒他,遇到硬茬,誰先動手誰先死。
野田連起手式都懶得擺。太刀大喇喇扛在肩上。他往前邁出兩步,整個胸膛完全敞開,全是破綻。
打手沒動。
野田再進一步。兩人相距不過兩米。
打手出刀。斜劈,自右上至左下,直奔頸動脈而去。這招他練過無數次,釜山地下黑市里,有三個人的喉管就是斷在這招之下。
野田肩上的刀翻轉下來。不格擋,由下往上順勢一撩。
兩截生鐵在半空相撞。火星四濺。打手只覺虎口發麻,刀脫手飛出,在空中轉了幾圈,直接扎進頭頂的木質天花板。
打手低頭看手。虎口裂開,血往下滴。
野田的刀尖停在打手喉結前。刃口貼著皮肉。
「過了。」野田把刀收回,「第一招。」
打手喉結滾了滾,後退兩步,一屁股坐到地板上,大口喘氣。
碼頭工見狀,反而被激出了火氣。
他不信邪。這輩子靠力氣吃飯,扛貨、鬥毆、徒手掐死工頭,靠的全是蠻力。遇到不講理的,力氣大就是理。
他大吼出聲,雙手舉刀直衝。沒步法,沒招式。純粹的衝刺下劈。空氣被刀刃劈出尖嘯。
野田側身半步。
劈空了。碼頭工的刀刃深深切進柚木地板。他雙手握柄,往上拔,刀卡在木頭裡紋絲不動。
野田抬起右腳,軍靴踩住刀背。
碼頭工臉憋得通紅,雙臂青筋暴起,還是拔不動。場面滑稽得像在拔蘿蔔。
野田太刀一轉,刀背敲在碼頭工後頸。力道拿捏得很準,只暈不殺。
碼頭工兩眼一翻,栽倒在地,腦門磕在木地板上發出一聲鈍響。
「第二個。」野田移開腳。
隔壁棋牌室傳來一聲落子的脆響。啪。
逃兵沒急著上。戰場上下來的,懂怎麼熬。
他繞著野田轉圈,刀尖壓低,始終對著野田膝蓋。他盯上了野田每次揮刀後偏移的重心。這是唯一的破綻。
野田站定,跟著逃兵的步伐小幅度轉動。半分鐘過去,房間裡只有腳底摩擦地板的微小動靜。
逃兵出刀。直刺。目標右膝。這五個人里,只有他選擇攻擊下盤。
野田手腕壓低,刀背往下一撥,化解直刺。逃兵動作沒停,第二刀奔向左肩,第三刀直取右胯。速度不快,角度刁鑽,專挑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