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適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她潮紅的臉頰上停留了一秒。
「我也沒什麼特別的要求。」陳適語氣隨意,「這樣吧,明天這個時候,你再過來陪我下幾盤。海上航行枯燥,正好打發時間。」
九條綾子愣住了。
就這?
她以為陳適會提出什麼過分的條件,結果只是讓她明天繼續陪下棋?
她咬了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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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輸得慘烈,但陳適這種輕描淡寫的態度,反而激起了她更深的勝負欲。她想把今天丟掉的面子,一分不少地找補回來。
「好。」九條綾子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明天同一時間,我會準時赴約。」
說完,她轉身大步離開,背影依然挺拔,但腳步卻顯得有些凌亂。
屏風後。
金寶福看得眼睛都直了。
那可是九條家族的長女啊!
平時高傲得像只白天鵝,現在在武田幸隆面前,被拿捏得像只溫順的小貓。
「乖乖,武田會長這手段,神了。」金寶福咽了口唾沫。
陳適站起身,理了理西裝袖口。
林慕清趕緊拉著金寶福從屏風後走出來。
「武會長,棋藝通神,真是讓林某大開眼界!」林慕清滿臉堆笑地迎上去。
「閒來無事,打發時間罷了。」陳適看了兩人一眼,「兩位如果有興致,不如一起去吃點茶點?」
「榮幸之至!榮幸之至!」金寶福搶著回答,臉上的肥肉笑成了一朵菊花。
三人來到二層的觀景餐廳。
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暴風雨如期而至。
狂風夾雜著密集的雨點,像鞭子一樣瘋狂抽打著餐廳的加厚玻璃幕牆。
海浪一波高過一波,大和丸號這艘一萬七千噸的鋼鐵巨獸,在怒海中也開始出現明顯的顛簸。
三人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侍者很快端上了精緻的日式茶點和熱氣騰騰的紅茶。
船體猛地搖晃了一下。
金寶福臉色一白,趕緊伸手扶住桌沿。他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原本紅潤的胖臉此刻透著一股病態的蒼白。
「金署長,身體不適?」陳適端起紅茶,淡淡地問。
「沒事,沒事。」金寶福強擠出一絲笑容,「稍微有點暈船。這風浪太大了,不過能跟武田閣下同桌共飲,這點暈眩算什麼!」
林慕清夾起一塊櫻花糕,笑著接話:「武田閣下剛才那一局,真可謂是翻雲覆雨。我站在旁邊看,都覺得驚心動魄。閣下這棋力,就算放在本土,那也是國手級別的存在。」
金寶福在心裡暗暗鄙夷林慕清。
夠無恥。
但這馬屁拍得太乾癟了!
他放下茶杯,身體前傾,滿臉諂媚地看著陳適:「林司長這話就說小了。以武田閣下的血統和氣度,區區國手算什麼?閣下在棋盤上的那種殺伐果斷,那是天生的將帥之才!」
「我金某人這輩子閱人無數,但像閣下這樣文能定國、武能安邦的貴族,那是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第二個!以後閣下在本土飛黃騰達了,可千萬別忘了拔擢一下我們這些老相識啊!」
這番話極其肉麻,不要臉到了極點。
林慕清聽得直皺眉,心裡暗罵這死胖子無恥。
陳適卻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他拿起勺子,輕輕攪動著紅茶。
「這風浪一時半會兒停不了。」陳適看著窗外翻滾的黑浪,隨口問道,「按照現在的航速,到達本土的時間恐怕要延誤了吧?」
林慕清點點頭:「確實會晚一些。不過,也不全是因為天氣。」
「哦?」陳適眉頭微挑。
金寶福趕緊搶過話頭,表現自己的專業性:「閣下有所不知。大和丸號這次航行,中途還要在一個小島上停靠半天。」
「停靠?」陳適目光一閃。
「對。」金寶福壓低聲音,一副獻寶的模樣,「軍部在那座島上秘密建了幾個廠子,專門提取一種特殊的樹膠。」
「這次大和丸號順路,要把一批半成品的橡膠資源裝船,運回本土。」
陳適喝茶的動作微微一頓。
橡膠。
在這個時代,橡膠是製造輪胎、履帶、密封圈等軍工產品的核心戰略物資。
日軍目前尚未全面占領東南亞的產膠區,橡膠資源極其匱乏,幾乎到了捉襟見肘的地步。
「為什麼運半成品?」陳適放下茶杯,看似隨意地問道,「在島上直接加工好再運回去,不是更省事?」
「閣下,這您就不懂了。」金寶福得意地解釋道,「橡膠這東西,必須經過硫化處理才能成型。如果在島上完全硫化,體積會變大,而且容易老化變脆,運輸途中損耗極大。」
「所以,軍部決定只在島上進行初級提純,做成半成品膠塊裝船。等運回本土的軍工廠,再進行最終的硫化加工。這樣既省了島上的設備時間,又方便大批量運輸。」
陳適微微點頭。
表面上,他依然是一副漠不關心的貴族派頭。
但在心底,他的殺意已經如潮水般翻湧。
一大批軍用橡膠半成品。
這簡直是送上門來的絕佳目標。
如果能把這批物資連同這艘船一起送進海底,對日軍的軍工生產絕對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轟!」
正說著,一個巨大的海浪狠狠拍在船體側面。
大和丸號劇烈地向左傾斜。桌上的茶杯和碟子嘩啦啦地滑向一側,茶水灑了一桌。
「嘔——」
金寶福的臉色瞬間變成了豬肝色。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再也壓制不住那種強烈的反胃感。
他猛地捂住嘴,肥胖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敏捷。
他一把推開椅子,連滾帶爬地往旁邊衝出幾步,直接撲倒在過道的純羊毛地毯上。
「哇——」
伴隨著一陣極其難聽的乾嘔聲,金寶福大張著嘴,將胃裡的東西吐得滿地都是。
酸臭的嘔吐物混合著未消化的食物殘渣,在華麗的地毯上攤開一大片,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餐廳里的其他客人紛紛捂住鼻子,露出嫌惡的表情。
林慕清嚇得站了起來,連連後退,生怕沾上一點污穢。
陳適坐在原位,身形穩如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