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鋪面的,賣地契的,賣工廠的……門庭若市。
陳適來者不拒。
只要有價值,價格公道,他照單全收。短短半個月,他名下的資產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膨脹,從地產到實業,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經覆蓋了魔都商界的半壁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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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田幸隆」這個名字,已經從一個富有的東瀛富商,變成了魔都商界一個誰也無法忽視的巨頭,相當重量級的角色。
按理說,如此巨大的資金流動和權力更迭,一定會引起虹口日軍司令部的注意。
但此刻的淺野信二,已經沒有精力去關注一個商人的崛起了。
他所有的心神,都聚焦在了一張地圖上。
司令部,臨時作戰室。
淺野信二穿著一身沒有軍銜的作訓服,雙眼布滿血絲,但眼神卻亮得嚇人,像一頭瀕死的餓狼。
他面前的桌上,鋪著一張手繪的魔都郊區簡易地圖。一個紅圈,圈住了一家廢棄的松木家具廠。
「影山,你看這裡。」淺野信二的手指重重地點在紅圈上,「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這裡。松油的味道,就是他留下的破綻!」
「我們只需要一個三十人的精英小隊,全副武裝。」他的聲音低沉而急促,透著一股病態的亢奮,「行動前,我會安排人把武器藏在運送的柴火里,送到工廠附近。我們的人偽裝成勞工,分批進入。」
「一旦就位,立刻突擊!封鎖所有出口!我要活的!那個躲在陰溝里的老鼠,我要親手把他揪出來!」
他抬起頭,死死盯著影山健太:「突襲完成後,立刻撤回虹口。整個行動控制在半小時內。這樣,就算租界的巡捕房反應過來,也來不及了。」
「只要抓到活口,尤其是抓到那個陳適,我們之前所有的失敗,都可以一筆勾銷!大本營甚至會給我授勳!」
影山健太垂著頭,恭敬地聽著,不時點頭。
「將軍的計劃,天衣無縫。」他附和道。
「好!」淺野信二猛地一拍桌子,「這次行動,至關重要,不容有失!我親自去選人,確保都是精英!」
影山健太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立刻恢復正常。
「哈伊!」他重重頓首。
淺野信二滿意地揮了揮手,示意他去準備。
影山健太躬身退出辦公室。
當厚重的木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他臉上的恭順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陰沉。
瘋了。
將軍已經徹底瘋了。
這個所謂的「天衣無縫」的計劃,在他看來,漏洞百出,簡直就是一場豪賭!
影山健太的腳步在昏暗的走廊里停下。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盤旋。
這艘船,已經漏水了。
船長還親手鑿穿了最後的甲板,準備帶著所有人一起沉入海底。
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不能,也絕不會,陪著一個瘋子,去殉葬
影山健太走出司令部大門時,天色已經暗了。
他沒有回自己的宿舍,而是拐進了虹口一條僻靜的巷子。巷尾有一家掛著「山田洗衣店」招牌的小鋪,門口晾著幾件軍用襯衫,在夜風裡晃蕩。
影山健太推門進去。
店裡沒有客人。一個乾瘦的老頭坐在櫃檯後面打瞌睡。影山健太繞過櫃檯,走進後屋,掀開一塊地毯,露出下面一台老式的電報機。
他坐下來,手指搭上電鍵。
停了三秒。
然後開始發報。
電文很短,只有一句話:淺野計劃於近日對租界區域發動武裝突襲,目標為郊區廢棄工廠,兵力三十人。
發完,他將電報紙撕碎,塞進嘴裡嚼爛,咽了下去。
走出洗衣店時,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
淺野信二已經等不了了,他決定立刻行動。
三十個人,是他從駐滬海軍陸戰隊裡一個一個挑出來的。全是老兵,最少的也有三年以上實戰經驗。
每人配發南部十四式手槍一把,三八式步槍一支,手雷四枚。另有兩挺歪把子輕機槍,拆成零件,藏在運柴的板車底層。
出發前,淺野信二親自檢查了每個人的裝備。
「記住,你們今天不是帝國軍人。」他站在倉庫里,聲音壓得很低,「你們是浪人,是幫派分子。身上不許帶任何軍方標識。被抓了,咬死不鬆口。」
三十個人分成六組,每組五人。
第一組和第二組扮成碼頭苦力,挑著扁擔,混進了租界邊界的檢查站。
第三組和第四組走的是蘇州河上的水路。兩條小舢板,船艙里舖著稻草,稻草下面是步槍和彈藥箱。
第五組和第六組最晚出發,押著那兩輛裝柴火的板車,從郊區的土路繞行。
板車輪子碾過碎石,發出吱呀的響聲,和周圍農戶收工回家的牛車混在一起,毫不起眼。
晚上九點,六組人在距離廢棄松木家具廠八百米外的一片荒地上匯合。
帶隊的是一個叫中島的少佐,四十出頭,臉上有一道從左眉貫穿到右頰的舊傷疤。
他蹲在地上,借著手電筒的微光看了一遍地圖,然後用手勢下達指令。
兩挺機槍架在外圍,負責封鎖退路。
其餘人分兩路,從工廠的東門和北門同時突入。
中島少佐抬手看了一眼表。九點十七分。
他做了一個前進的手勢。
三十個人貓著腰,沿著工廠外圍的矮牆,無聲地向前推進。夜色濃稠,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陳舊的松油味,和泥土的腥氣混在一起。
東門小隊最先抵達。
一個士兵用鐵絲撬開了鏽蝕的鐵鎖,門軸發出一聲低沉的呻吟。他側身閃進去,步槍端平,槍口掃過黑暗的廠房內部。
什麼都沒有。
空蕩蕩的車間,廢棄的木工工具機上落滿了灰,幾隻老鼠從角落裡竄過。
他回頭,朝後面的人打了個安全的手勢。
第二個人跟進來。第三個。第四個。
北門那邊也傳來了兩聲短促的鳥叫——約定的信號,表示已經進入。
中島少佐是最後進來的。他站在廠房中央,環顧四周,總覺得哪裡不對。
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像是一個被人使用過的地方。
他低頭,看見地上有一根細線。
極細的鋼絲,繃在兩台工具機之間,離地面大約三寸。
「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