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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新的中儲券兌換開始

  井上松太郎,這個被淺野信二從東京本部調來的印鈔技師,跟隨著淺野信二走上前。

  他用調墨刀挑了一點,在測試紙上颳了一道。

  顏色純正。

  乾燥速度正常。

  附著力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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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沒有問題。」井上推了推眼鏡,在檢驗單上簽了字。

  調墨、上機、試印。

  下午兩點,第一張新版中儲券從印刷機的出紙口滑出來。

  新版的主圖是一座寶塔,線條比舊版更加繁複精密。

  暗記和防偽水印全部重新設計,和舊版沒有任何重疊。

  淺野信二站在印刷機旁,接過那張還帶著油墨餘溫的新鈔。

  紙面平整,色澤飽滿,手感紮實。

  他舉到燈下,逆光看去,水印清晰可辨。

  完美。

  「全速生產。」他把新鈔放回質檢台上,聲音裡帶著這些天來從未有過的篤定。「任何工作人員都要住在廠房,絕對不能夠再出去了,這個都明白吧?」

  井上點頭,轉身去調整印刷參數。

  六台機器同時開動,轟鳴聲充滿了整個廠房。嶄新的紙幣像流水一樣從出紙口湧出,一張接一張,整整齊齊地落入收紙槽中。

  淺野信二站在車間中央,看著那些源源不斷吐出的新鈔,胸口那團積壓了太久的鬱氣,終於緩緩散開。

  五天。

  五天後,他就可以宣布舊版作廢,新版上市。

  屆時,那個陰溝里的老鼠印出來的所有廢紙,將一文不值。

  他料定,陳適肯定不敢大張旗鼓的來兌換!

  但他不知道的是。

  那些從印刷機上新鮮出爐的鈔票,每一張的墨跡里,都藏著一顆看不見的種子。

  它正在安靜地等待。

  等陽光,等空氣,等時間一天天過去。

  ……

  賀明軒又來了。

  這是他這個月第三次踏入陳適的茶樓。

  與前兩次相比,他整個人都像是被抽掉了骨頭,西裝松垮地掛在身上,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也亂了幾分。

  他將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推到陳適面前。

  「武田先生,這是我們賀家最後能拿出來的東西了。幾處鋪面的地契,還有內子的一些首飾。」

  他的聲音乾澀,帶著一絲哀求。

  陳適沒有立刻打開紙袋。

  他只是慢條斯理地給賀明軒倒了一杯茶,茶水注入杯中,發出清越的聲響。

  「賀君,你我之間,已經是第三次合作了。」

  「商場如戰場,風險與收益並存。你之前的抵押,已經到了一個臨界點。」

  賀明軒的身體僵住了。

  這是要拒絕的意思?

  如果連這裡都借不到錢,那他之前投入到中儲券黑市裡的一切,都將化為泡影。

  「武田先生!」他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差點撞翻了桌子,「求您再幫我一次!只要這一次!只要撐過這一輪,我就能……」

  「坐下。」

  陳適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賀明軒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澆下,悻悻地坐了回去。

  陳適這才打開那個牛皮紙袋,將裡面的地契和一份珠寶清單拿出來,一張一張,看得極慢。

  時間在雅間裡凝固。

  賀明軒只能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

  他感覺自己不是坐在茶樓里,而是站在懸崖邊上,而對面這個叫武田幸隆的男人,只需要輕輕一推,他就會粉身碎骨。

  終於,陳適放下了手裡的文件。

  「可以。」

  兩個字,讓賀明軒幾乎虛脫。

  「但是,」陳適豎起一根手指,「這一次的利息,要比之前再高兩成。」

  賀明軒愣了一下,隨即瘋狂點頭。

  「沒問題!沒問題!別說兩成,三成都可以!」

  只要能拿到錢,現在讓他做什麼都行。

  陳適微微頷首,從抽屜里拿出一張早就準備好的支票,簽上字,推了過去。

  賀明軒如獲至寶地接過支票,連聲道謝後,幾乎是跑著離開了茶樓。

  看著他倉皇的背影,陳適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利息高低,他並不在乎。

  他要的,是把賀家這最後一根稻草也徹底壓斷。

  ……

  賀家宅邸。

  賀明軒將支票拍在桌上時,他的幾個兄弟都圍了過來。

  看到支票上的數字,眾人先是鬆了口氣,但隨即,一種更沉重的壓抑籠罩了整個客廳。

  「大哥,利息又高了兩成……我們這等於是在刀尖上跳舞啊。」一個弟弟憂心忡忡。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賀明軒癱坐在沙發上,扯開領帶,「我們已經沒得選了!全部身家都押上去了,現在停下來,就是血本無歸!」

  「只能賭,賭淺野信二能贏,賭中儲券能穩住!」

  客廳里一片沉悶。

  他們已經從最初的投機者,變成了被綁在戰車上的囚徒,只能祈禱著這輛戰車不要衝下懸崖。

  ……

  七天,轉瞬即逝。

  這七天裡,整個魔都都籠罩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

  淺野信二的新政令,通過報紙和廣播,傳遍了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舊版中儲券,限期三天,兌換新版。

  逾期作廢。

  消息一出,怨聲載道。

  「搞什麼名堂?這才多久,換來換去的,耍人玩呢?」

  「就是!剛把手裡的法幣換成中儲券,現在又要換新的,日本人是不是想錢想瘋了?」

  抱怨歸抱怨。

  但更多的人,心裡卻在打著另一番算盤。

  尤其是在淪陷區東面,那些經歷過「天降橫財」的居民。

  「換啊!為什麼不換?」一個在弄堂口修鞋的師傅,壓低了聲音對旁邊的鄰居說,「我房頂上撿了三十多塊,你家牆角不是也掃出來一堆?這些錢白來的,現在能換成新鈔,等於白撿了一筆錢啊!」

  這個邏輯,迅速在底層市民中傳開。

  是啊。

  反正手裡的舊鈔很多都是白撿的,現在官方給個機會洗白,不換白不換。

  於是,一種奇特的景象出現了。

  市民們嘴上罵罵咧咧,但到了兌換日那天,銀行門口的隊伍,卻排得比任何一次都長。

  兌換當日。

  風平浪靜。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平靜。

  日軍司令部里,淺野信二站在巨大的窗前,俯瞰著下方中央銀行門口排隊的人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