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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我們只需要戳破他,借力打力

  郭騎雲有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點頭。

  「是!」

  一個小時後。

  幾張嶄新的中儲券,被平鋪在陳適的書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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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張十元,兩張五元。

  都是郭騎雲用找零的手段,從德興布莊換回來的。

  於曼麗和宋紅菱都圍了過來,她們仔細地看著這幾張鈔票,試圖找出與他們印製的假鈔有什麼不同。

  「看起來……一模一樣啊。」於曼麗喃喃自語。

  陳適戴上一副白手套,拿起那張十元的紙幣。

  他沒有藉助任何儀器,只是將紙幣舉到檯燈前,對著光,仔細地看著。

  油墨的香氣,紙張的質感,水印的紋理。

  一切都顯得那麼完美。

  他的動作很慢,近乎偏執地檢查著紙幣上的每一個細節。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書房裡,只剩下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突然,陳適的動作停住了。

  他的指尖,停留在紙幣背面,一處建築圖案的塔頂位置。

  「這裡。」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我們雕刻的母版,為了留下暗記,在塔頂磚石的紋路上,採用的是斜向排列。」

  他將紙幣放下,又拿起另一張。

  「而這一張,也是斜向的。」

  於曼麗還沒反應過來:「這……這不就說明,他們兌換給商人的,也是假鈔?」

  「不。」

  陳適搖了搖頭,他抬起頭,那張向來平靜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混雜著震驚、荒謬,甚至是一絲敬佩的複雜神態。

  「我萬萬沒有想到,他敢這麼做。」

  他看著眾人困惑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

  「淺野信二沒有兌換。他只是把我們印的假鈔收上去,然後,又原封不動地,當成真鈔,還給了那些商人。」

  「他根本就沒有查禁假幣!他甚至……在默許,乃至主動讓我們的假幣,在市面上流通!」

  「轟!」

  這個結論,如同一道驚雷,在每個人的腦海中炸響。

  於曼麗和宋紅菱徹底呆住了。

  這……這怎麼可能?

  任由假幣泛濫,甚至主動使用敵人的假幣?

  這是什麼操作?

  這已經不是瘋狂了,這是自取滅亡!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宋紅菱的聲音都在發顫,「這對他有什麼好處?只會讓整個金融體系徹底崩潰!」

  「不,有好處。」

  陳適的思緒,在這一刻豁然貫通。

  之前所有的疑點,所有的違和感,在這一刻全都串聯成了一條完整的、閃著寒光的線。

  他走到地圖前,看著那片被郭騎雲標記出來的、戒備森嚴的區域。

  「他知道我們的假鈔,仿真度高到連他的專家都難以快速分辨。所以,他索性不分辨了。」

  「他把我們的錢,當成他自己的錢來用。」

  「因為他篤定,我們畢竟是地下工廠,印鈔的速度和體量,絕對比不過他背後的國家機器。他這是要用整個帝國的體量,硬生生吃掉我們!」

  「我們印得越多,市面上的中儲券就越多,反而幫他完成了貨幣的鋪開。至於通貨膨脹……他根本不在乎!」

  這一番石破天驚的分析,讓整個書房陷入了死寂。

  於曼麗感覺自己的喉嚨發乾。

  用敵人的破壞,來完成自己的建設。

  這個淺野信二,簡直是個魔鬼!

  「那……那他封鎖印鈔廠,又是為了什麼?」郭騎雲艱澀地開口。

  陳適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轉過身,看著眾人。

  「這才是他真正的殺招。」

  「他在放任我們,甚至是在鼓勵我們,拼命地印。讓我們以為他的計劃已經失敗,讓我們把所有的資源和精力,都投入到這場印鈔的狂歡里。」

  陳適的聲音,如同數九寒冬里的冰凌。

  「而他自己,極有可能正在那個與世隔絕的工廠里,秘密地,印製一個全新的、我們一無所知的版本。」

  「所以才需要這樣保密!」

  「等到市面上充斥著我們印製的舊版『中儲券』,等到我們以為自己已經大獲全勝的時候……」

  陳適停頓了一下,給眾人留下了想像的空間。

  「他恐怕會立刻宣布,舊版折價兌換新版。」

  「到那時,我們費盡心機印出來的所有鈔票,都會在一夜之間,價值大大降低。」

  「這樣一來,他就能夠在損失相對比較少的情況下,推動中儲券的發行,也算是止損了。」

  於曼麗和宋紅菱都沒有開口,她們在消化著這個結論。郭騎雲站在門邊,帽子捏在手裡,揉得變了形。

  宮庶率先打破沉默。

  「先生,那我們接下來還印不印了?」

  「印。」

  陳適的回答乾脆利落。

  「不但要印,還要加大力度。」

  宮庶愣了一下。

  「可是先生,您剛才不是說,他在等著我們拼命印?印得越多,將來新版一出,我們虧得越大?」

  陳適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沒有急著回答這個問題。

  腦海中,那盤圍棋還在不停地復盤。淺野信二的棋路,瘋狂、決絕、不計後果。這種棋風不是一時衝動。是一個被逼到牆角的人,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反擊。

  但越是極端的策略,破綻就越致命。

  「宮庶,你覺得淺野信二現在做的這些事情,東京方面知道嗎?」

  宮庶搖頭。

  「應該不知道。這種把假鈔當真鈔用的做法,任何一個正常的上級都不會批准。這完全是他一個人的決定。」

  「沒錯。」

  陳適轉過身來。

  「這就是問題所在。他在獨走。」

  獨走。

  這個詞在東瀛軍界有著特殊的含義。下級軍官不經請示,擅自做出重大決策,甚至改變既定戰略方針。在他們的歷史上,這種事情屢見不鮮。

  但獨走的代價,也同樣觸目驚心。

  「他現在做的事情,本質上就是在拿整個魔都的金融體系做賭注。不打擊假幣、主動投放假幣、秘密更換版本。這一整套操作,每一步都極其冒險。」

  陳適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只要其中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差錯,不光他自己完蛋,整個中儲券計劃都會徹底報廢。而這個計劃的背後,牽扯著東京大本營和偽政府的核心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