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適看著兩人疑惑的模樣,重新點上一根煙。
「你們覺得,鬼子這次召集這麼多外交官,而不是傳統的軍方人員,是為了什麼?」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拋出了一個問題。
「應該是要籌備一次規模極大的陰謀。」宋紅菱思索著回答。
「沒錯。」陳適讚許地點了點頭。
「他們吃了一個我們送過去的天大的悶虧,整個計劃的核心人員,被一鍋端了。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最怕的是什麼?」
於曼麗的腦子轉得飛快,立刻接上了話。
「怕行動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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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陳適打了個響指。「為了不導致整個計劃的徹底敗露,他們現在最想做的,就是把這件事的影響,壓縮到最小的範圍。」
「大張旗鼓地處理高橋聖也,只會引來更多不必要的關注。」
「所有人都盯著呢,想看看他們會如何處置這個史無前例的重大安全事故的負責人。如果重罰,就等於向外界承認,他們的內部出了大問題。如果不罰,又無法對內部交代。」
「所以,為了息事寧人,快刀斬亂麻,他們反而有可能對高橋聖也從輕發落。至少,不會像我們想像中那樣,送上軍事法庭。」
陳適靠在沙發上,煙霧繚繞。
「當然,我這也只是猜測,具體什麼情況還不好說呢。」
他嘴上說著猜測,心裡卻無比篤定。
因為他清楚地知道,鬼子高層現在全部的精力,都將押在一場豪賭上。一場決定國運的戰爭,偷襲珍珠港。
這次在魔都召開的所謂外交官聯席會議,就是為了給這場豪賭進行最後的準備。
如今,關鍵的準備環節被自己徹底打斷,為了不讓美國人提前警覺,他們只會選擇將這件事的影響降到最低,避免任何信息外泄。
當務之急,是要讓新來的淺野信二,也狠狠地栽個大跟頭。
只有把他打痛了,打怕了,才能讓東京大本營那群人感覺到,高橋聖也似乎……也還算不錯。
想到這裡,陳適話鋒一轉。
「我們準備的那些製造偽鈔的機器,都到位了嗎?」
宋紅菱立刻應道:「準備好了,通過各種渠道,已經搞到了幾台。」
陳適點了點頭。
「好,我感覺這個事情,我們要儘早提上日程了。必須狠狠打擊鬼子接下來想要印製的鈔票。」
於曼麗有些不解。
「我們現在還沒有收到任何相關的情報,真的能確定他們要發行新鈔票嗎?」
「不錯。」陳適的回答不帶絲毫猶豫,「現在整個淪陷區,流通的主要貨幣還是法幣。」
「他們之前印製的那批假法幣,又被我們一把火燒了個乾淨。為了徹底掌控經濟,他們一定會推出新的動作。」
陳適知道,鬼子現在最頭疼的,就是法幣在淪陷區的地下流通。雖然明令禁止,但老百姓還是認這個。
想要徹底絞殺法幣的生存空間,唯一的辦法,就是讓汪偽政府發行一種全新的貨幣,中儲券。
……
半小時後,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停在了一處偏僻的巷口。
陳適帶著宋紅菱和於曼麗,走進了一家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小作坊。
作坊里堆著一些木料和半成品家具,空氣中飄著木屑和油漆的味道。一個正在幹活的木匠看到三人進來,只是抬了抬眼皮,便繼續埋頭工作。
陳適徑直走到作坊最裡面的牆壁前,在一排工具架上摸索了幾下。
「嘎吱——」
牆壁緩緩向內開啟,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一條向下的台階,通往未知的黑暗。
三人走下台階,厚重的暗門在身後悄然關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息。
地下室的空間很大,幾盞白熾燈將這裡照得亮如白晝。幾台嶄新的印刷機,正靜靜地矗立在房間中央,散發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陳適走上前,仔細地端詳著這些機器。他伸出手,在冰涼的機身上撫摸,手指划過每一個齒輪和滾軸。
片刻之後,他站直了身體,眉頭卻皺了起來。
「不行。」
宋紅菱的心提了一下。
「這些已經是我們目前能搞到的最好的了。」
「這些不行。」陳適重複了一遍,指著印刷機上的一個部件,「你看這裡,精度不夠。還有這邊的壓力滾軸,磨損度也太高了。」
「這次他們發行新鈔票,防偽技術肯定會做到極致。畢竟,國府之前就針對他們發行的軍票搞過仿製,他們吃過虧,不會在同一個地方摔倒兩次。」
陳適的聲音變得嚴肅。
「我估計,他們會用上本土最好的技術。用這些簡陋的機器去仿製,印出來的東西,一眼就能被看穿。」
他繞著機器走了一圈,最後停下腳步。
「具體我再想辦法好了。」
陳適的視線,落在那些冰冷的鋼鐵造物上,仿佛在盤算著一個極其大膽的計劃。
魔都,日軍司令部臨時辦公室。
影山健太拿著一份剛剛從東京發來的絕密電報,快步走進辦公室,他的臉上是無法掩飾的震驚與困惑。
「將軍,大本營的最終處理決定下來了。」
淺野信二正在擦拭他的眼鏡,動作一絲不苟,仿佛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他沒有回頭,只是嗯了一聲。
影山健太深吸一口氣,似乎這樣才能把電報上的內容念出來。
「關於國際飯店事件,對外統一口徑,宣稱為集體食物中毒,初步認定為誤食了有毒的野生菌類。」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影山健太停頓了一下,見淺野信二沒有任何反應,只好硬著頭皮繼續念下去。
「對高橋聖也的處理決定是……暫時解除一切職務,留職察看,等待後續調查結果。並未提及送上軍事法庭。」
影山健太念完,整個人都傻了。
這算什麼?幾十名帝國的精英,外交官、武官,死得如此慘烈,死狀如此可怖,最後就換來一個「誤食毒蘑菇」的結論?主犯高橋聖也,僅僅是撤職察看?
這簡直是帝國歷史上最大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