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適返回別墅時,已是日暮時分。
他沖了個澡,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站在窗邊,看著天邊最後一點晚霞被夜色吞沒。
昨天晚上,在情迷之際,汪曼春還是吐露出來,最近她的事情,據說是跟東瀛人的外交體系有關。
這可不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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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鬼子又有大動作了。
陳適沖完澡,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站在窗邊,天邊最後一點晚霞正被夜色吞沒。
他心裡轉著昨晚從汪曼春那兒套出來的話。
東瀛人的外交體系,大動作……
樓梯上傳來一陣腳步聲,噠噠,噠噠,高跟鞋敲在木地板上,又急又快,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火氣。
於曼麗上來了。
她一眼就看到站在窗邊的陳適,話頭已經頂到了嗓子眼,正要發作。
「喲,陳大老闆,捨得回來了?昨晚的溫柔鄉……」
話沒說完,她就自己咽了回去。
陳適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里那股子沉凝,是於曼麗再熟悉不過的。
只有在琢磨天大的事情時,他才會是這個樣子。
於曼麗心裡的那點酸味和火氣,瞬間被一股默契的緊張感取代。她沒再多話,轉身下樓,片刻後,端著一杯熱茶上來,遞了過去。
陳適接過茶杯,抿了一口。
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腦子裡的思緒卻越發清晰。
時間點,對上了。
按照他腦子裡的那根弦,再過不到兩個月,就是小鬼子傾盡國力,豪賭國運的時刻。
那場即將把鷹醬徹底拖下水的襲擊。
這種級別的戰爭,絕不可能是心血來潮,必然是早就開始布局。
那麼,在魔都這個遠東最繁華的國際都會,召集所有外交官,目的就不言而喻了。
戰爭一旦開啟,不光是鷹醬本土要挨炸。鬼子那隻貪婪的手,還會同時伸向鷹醬在東南亞的殖民地,以及周邊所有保持中立的國家。
到那時,這些所謂的外交官,會立刻撕下偽裝,搖身一變,成為徹頭徹尾的戰爭機器。
勸降、收買、策反、顛覆……無所不用其極。
陳適腦中飛速將這些線索串聯起來,一個完整的計劃輪廓漸漸浮現。
他看穿了鬼子的意圖。
這些外交官齊聚魔都,就是為了戰前最後的總動員,統一口徑,分配任務。
一場巨大的風暴,正在魔都上空醞釀。
於曼麗看著他,輕聲問:「很麻煩?」
陳適放下茶杯,忽然笑了。
麻煩?
不。
這哪是麻煩。
這分明是天大的機會!
他抬起頭,看著窗外已經徹底沉入黑暗的城市,眼底深處,燃起一團灼熱的火。
「鬼子這是要搭一個天大的台子啊……」
於曼麗一愣,沒明白他的意思。
陳適嘴角的笑意更濃,帶著幾分玩味和森然的冷意。
「他們搭台,咱們就上去唱一出大戲給他們看!」
陳適又喝了一口茶,看向窗外。
他知道,在原本的時空里,軍統憑藉超凡的破譯能力,從海量的、看似毫無關聯的電文中,拼湊出了鬼子即將動手的情報。
天氣、外交辭令、物資調動……等等蛛絲馬跡匯聚成了驚天陰謀。
國府高層對此極為重視,第一時間就通報了鷹醬。
可惜,那時的鷹醬,壓根沒把這個東方古國的情報能力放在眼裡,傲慢地認為這不過是危言聳聽。
當然,還有另一種更陰謀論的說法。
鷹醬其實早就察覺了,但為了一個讓全國上下同仇敵愾、名正言順下場參戰的絕佳理由,他們選擇了「放任」。
最好的證明,就是襲擊當天,他們最寶貴的幾艘航空母艦,恰好都不在港內,完美避開了滅頂之災。
以他們恐怖的工業能力,損失的那些戰列艦,不過是些遲早要淘汰的鐵疙瘩,很快就能補充回來,無傷大雅。
無論真相如何,對陳適而言,這份情報如果現在拋出去,毫無意義。
他現在跳出去說鬼子要打鷹醬,別人不把他當瘋子,也得當他是想挑撥離間。
但眼下,這個「外交官聯席會議」,卻是實實在在送上門來的機會。
只是,切入點在哪?
具體的會議時間?地點?參會人員的規模和級別?這些都是一團迷霧。想在魔都這個魚龍混雜的地方,對一群高級別外交官動手,可不是光靠膽子大就行的。
急不得。
他拿起電話,撥打了一個電話號碼。
……
偽政府,財政部次長辦公室。
明樓正在處理一份文件,一旁的明誠正在給他整理書架,動作一絲不苟。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翻動紙頁和鋼筆的聲音。
「大哥,」明誠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76號那邊,最近動作很大,汪曼春的人幾乎鋪滿了整個租界,像是在找什麼,又像是在布置什麼。」
明樓筆尖一頓,在文件上留下一個極小的墨點。
「不光是76號。」他頭也沒抬,語氣平淡,「特高課,憲兵隊,連碼頭的駐軍都加強了巡邏。山雨欲來啊。」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阿誠,你說,是什麼樣的事情,需要讓鬼子把壓箱底的家當都拿出來,擺出這麼大陣仗?」
明誠的動作停了下來,轉身看著他,神情凝重:「要麼,是有大人物要來。要麼,是有大事要發生。」
「是啊。」明樓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疲憊。
就在這時,桌上的電話響了。
鈴聲很突兀。
「餵?」
聽到電話那頭的聲音,明樓的眼神瞬間變了。
「知道了。」他只說了三個字,便掛斷了電話。
「是『武田幸隆』?」明誠立刻問道。
「嗯。」明樓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他讓我們準備好上等的『碧螺春』,說是有貴客要來品茶。」
「碧螺春?」明誠皺起眉,「這是什麼暗號?」
「去他的茶樓一會便知道了。」明樓點頭。
夜色濃稠,浸透了魔都的每一條街巷。
明樓的座駕,一輛黑色轎車,駛離茶樓。
車窗外,霓虹在雨後的路面上拉出長長的光影,迷離而虛幻。
明樓靠在后座,神情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