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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孩子?最大軟肋!

  「這杯酒,我敬你,也敬咱們腳下這片地。幹了!」

  陳適同樣一口飲盡,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燒起一團火。

  「事不宜遲,」周正德站起身,整了整長衫,「我這就回去搖人。你放心,三天之內,我讓整個魔都都知道,有個姓謝的老王八欠了咱們的錢,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來!」

  送走周正德,雅間裡只剩下陳適一人。

  宮庶從門外走了進來,收拾著桌上的杯盤。

  陳適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漸漸亮起的燈火,忽然輕笑了一聲。

  「你說,這老東西都快入土了,還能搞出個孩子來,算不算老當益壯?」

  宮庶的動作頓了頓,聲音沒什麼起伏:「也正是這個孩子,成了拴住他的鏈子。」

  「是啊。」陳適的指尖在窗欞上輕輕敲擊著,「人嘛,總得有點念想。有了念想,就有了軟肋。咱們布下了天羅地網,看似把他逼入絕境,實際上,卻是給他留了一條他自以為是的生路。」

  「這條魚,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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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夜之間,魔都的風向就變了。

  茶館裡、煙管里、賭場裡,甚至連碼頭扛大包的力工歇腳的棚子裡,都在傳著一個消息。

  一個姓謝的老頭,卷了青幫一大筆錢跑路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飛遍了魔都的每一個角落。青幫的人手更是像瘋了一樣,挨家挨戶地盤查,尤其是那些獨居的、口音可疑的老頭,更是被翻來覆去地審問。

  整個魔都的地下世界,都因為這件事而沸騰起來。

  躲在石庫門亭子間的謝知節,快要瘋了。

  他只是出去買兩個饅頭,就聽見外面的人在議論紛紛。那些人描述的體貌特徵,簡直就像是照著他的臉說的一樣!

  他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逃回自己的老鼠洞,把門死死頂住,再也不敢出去。

  不行!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自己遲早要被這幫瘋狗一樣的地頭蛇給翻出來!

  他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去找東瀛人。只有把手裡的名單交出去,換取庇護,才能活命!

  他等到深夜,換上一身破爛衣服,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像個幽靈一樣溜出了門。

  可當他摸到公共租界的邊緣,準備穿過去時,整個人卻僵在了原地。

  通往淪陷區的幾個主要路口,都多了些站崗的人。

  那些人穿著便衣,有的在抽菸,有的在閒聊,看起來和普通的路人沒什麼兩樣。但他可是個人精?隔著老遠,只看了一眼那些人站立的姿勢和掃視人群的眼神,後背的冷汗就「唰」地一下冒了出來!

  那股子煞氣,是裝不出來的!

  他毫不懷疑,自己只要敢往前多走一步,立刻就會被人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無聲無息地處理掉!

  他狼狽地縮回陰影里,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絕對是來盯自己的,要麼是軍統,要麼就是中統!

  他們也知道了!他們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謝知節跌跌撞撞地逃回自己的藏身處,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癱倒在地上。

  絕望,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就在這時,一張女人的臉,忽然從他腦海深處浮現出來。

  沈鶯鶯!

  對!還有鶯鶯!

  那是他藏得最深的秘密,是他唯一的退路!連他家裡的母老虎都不知道!軍統和日本人,更不可能知道!

  那是整個魔都,唯一安全的地方!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樣瘋狂滋長,瞬間占據了他全部的思緒。

  他掙扎著爬起來,眼中重新燃起一絲求生的光亮。

  又是一個深夜。

  謝知節像一隻真正的老鼠,貼著牆根,借著夜色的掩護,在一條條漆黑的小巷裡穿行。

  他繞了無數個圈子,確定身後沒有任何尾巴,才終於來到了一條安靜的里弄。

  看著那扇熟悉的,亮著溫暖燈光的窗戶,他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到家了。

  安全了。

  他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衫,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敲響了那扇木門。

  「篤,篤篤。」

  門開了。

  一道縫,昏黃的燈光漏了出來。

  門後的女人看清來人的一瞬間,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你……」

  她下意識地想把門關上,可謝知節已經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擠了進來。

  「鶯鶯,是我!」他聲音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身上那股餿味和霉味在溫暖的房間裡散開。

  沈鶯鶯連連後退,看他的眼神像是見了鬼。「你來幹什麼?你瘋了?快走!」

  謝知節愣在原地,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設想過無數種重逢的場面,唯獨沒有這一種。在他心裡,這個女人是他唯一的慰藉,是這冰冷世上唯一的暖色。他走投無路,才來投奔她。

  怎麼會是這樣?

  「外面……外面都在找我,我沒地方去了……」他語無倫次,試圖解釋。

  「我不管!」沈鶯鶯的聲音尖利起來,「你走!你馬上走!我這裡不歡迎你!」

  正在這時。

  「吱呀——」

  那扇剛剛被關上的門,又被推開了。

  一個男人施施然走了進來,身後還牽著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

  男人臉上掛著笑,可那笑意半點沒到眼睛裡。

  正是陳適。

  謝知節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完了。

  可他的目光,很快就被那個孩子吸引了過去。

  那張小臉,眉眼之間,分明就是他謝知節的影子,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微縮版。

  謝知節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一直以為自己不能生育,這也是他幾十年來的心病。人近古稀,連個香火都留不下。

  說起來也荒唐的很,他家裡人是儒教世家,所以才會給他起這樣一個名字,要他有讀書人的氣節!

  而這樣的家庭,自然也是講究「無後無大」。

  他這一輩子沒有孩子,絕後了,加上自己所作所為,自認為無言面對地下的列祖列宗,所以才想著孤身一人去東瀛了卻殘生。

  可現在……

  「是謝老先生吧?」陳適的聲音不輕不重,打破了屋裡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