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眾憲兵的注目禮中,陳適拄著拐杖,慢悠悠地上了車。
臨上車前,松井秀彥特意把劉旭叫到一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卻冷得像冰。
「記住,武田君要是有半點差池,我第一個要你的命,明白嗎?」
「我的明白!我的明白!」劉旭點頭哈腰,後背已是一片冷汗。
火車緩緩開動。
陳適坐在柔軟的包廂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站台和城市,心裡有些恍惚。
這一趟出來,前前後後快兩個月,發生的事情卻比過去兩年還多,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也不知道魔都那邊現在怎麼樣了?
他知道,再過不到兩個月,就是鬼子「賭國運」的時候,那場震驚世界的偷襲,將會徹底改變整個戰局的走向。到時候,國內外的局勢,又將是一番天翻地覆。
他的視線落在車廂外,那個像標槍一樣筆直站崗的劉旭身上,目光里的溫度驟然降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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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意一閃而逝。
現在還不是時候。
在火車上動手,就算自己能找到機會神不知鬼不覺地做了他,也未免太便宜這個畜生了。
到了魔都,有的是地方和法子,讓他把吃下去的東西,連本帶利地吐出來,讓他知道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山城,軍統總部。
戴老闆的辦公室門被敲得震天響,沒等他開口,門就被人一把推開。
鄭耀先裹著他那件標誌性的寬大軍大衣,一陣風似的闖了進來,臉上是前所未有的焦急。
戴老闆皺了皺眉:「毛毛躁躁的,出什麼事了?」
鄭耀先幾步走到地圖前,一巴掌拍在汪偽政府控制的區域上,聲音壓得極低。
「老闆,剛截獲的情報!」
「汪偽那邊,有大動作!十萬火急!」
戴老闆看著鄭耀先重重拍在桌上的文件,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什麼事,這麼火急火燎的?」
鄭耀先壓低了聲音,語速卻極快:「老闆,汪偽那邊,出了天大的亂子!汪填海跟他的心腹,那個偽政府的外交部次長謝知節,徹底鬧翻了!」
「鬧翻?」戴老闆給自己點上煙,緩緩吐出一口,煙霧繚繞,看不清他的表情,「細說。」
「卸磨殺驢!」鄭耀先的用詞很乾脆,「汪填海想把謝知節的位置拿下來,換上自己人。結果謝知節也不是善茬,直接反了!汪的人想抓他,被他提前一步跑了!」
「他憑什麼敢跟汪填海叫板?」
「就憑這個!」鄭耀先點了點那份文件,「我們安插的內線傳出來的消息,謝知節手上,攥著一份名單!一份能讓國府天翻地覆的名單!」
戴老闆夾著煙的手指頓了一下。
「名單上,記錄了這些年,國府內部,甚至包括一些已經退下來的老傢伙,私底下跟他勾勾搭搭,意圖投靠偽政府的所有證據!信件、電報底稿、會面記錄,應有盡有!」
辦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戴老闆吸了一口煙,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所以,他現在覺得國內不安全,想拿著這份名單當投名狀,直接投靠鬼子換取庇護,甚至想讓鬼子把他安置到東瀛本土去?」
「八九不離十。」鄭耀先恨聲道,「叫謝知節,乾的卻是數典忘祖、賣國求榮的勾當,真是白瞎了這個名字!現在的問題是,這傢伙怕被汪的人暗殺,已經隱姓埋名,斷了所有聯繫。我們推測,他最終的目的地,一定是魔都!」
「魔都……」戴老闆喃喃自語,「那裡有高橋聖也的『橋』機關,是鬼子在華南最大的情報據點,他要去,只可能去那兒。殺掉他,名單必須拿到手!」
他吐出一口煙圈,眉頭卻鎖得更緊了。
「可現在,誰去?陳適那小子……應該還活著,否則鬼子那邊早就有動靜了。但我們不知道他現在到底什麼情況,傷得重不重?什麼時候回魔都?兩眼一抹黑啊!」
戴老闆煩躁地碾滅了菸頭。
「沒辦法了,先給宋紅菱她們發電報!讓她們立刻安排人手,不惜一切代價,先把這個謝知節的行蹤給我挖出來!剩下的,只能等了。」
鄭耀先一點頭:「我這就去辦。」
……
魔都,於曼麗和宋紅菱看著譯出的電文,公寓裡的空氣都仿佛凝重了幾分。
她們已經習慣了有陳適在,天大的事都有那個男人頂在前面,運籌帷幄。
現在他不在,這樣一個燙手的任務砸下來,兩人心裡都有些沒底。
「先按老闆說的辦吧。」宋紅菱開口,打破了沉默,「發動所有能用的人,把魔都的犄角旮旯都給我翻一遍,我就不信,一個大活人還能憑空消失了。」
……
隔天,這一路上,經過了幾次轉車,陳適所乘坐的火車準時駛入魔都站。
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陳適笑了笑,回頭看向兩個女人:「要不要先跟我回商社一趟?」
汪曼春和陳佳影不約而同地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
「你自己回去吧,有你的新保鏢看著,安全得很。我倆先走了。」汪曼春說完,拉著陳佳影,頭也不回地擠進了人群。
陳適也不在意,他知道,想把這四個人至少從表面上彌合,還不到火候。
而自己,還得趕回去保平安。
以及……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劉旭身上。
這個前軍統叛徒,正一臉痴迷地看著站外車水馬龍的繁華景象,眼神里全是壓抑不住的貪婪和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飛黃騰達的未來。
陳適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劉桑!」
劉旭一個激靈,連忙回身,臉上瞬間堆滿諂媚的笑:「武田太君!」
「先跟我回商社,我把說好的酬金給你。」陳適的笑容看起來真誠無比,「然後,我會儘快履行諾言,跟高橋長官打招呼,讓你風風光光地加入76號。」
「這……這怎麼好意思?太麻煩您了,給我錢就……就足夠了……」劉旭搓著手,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
「你放心。」陳適的語氣不容置疑,「這一路你勞苦功高,我既然答應了,就不會食言!」
看著劉旭那副感激涕零,恨不得給自己磕一個的模樣,陳適心中卻是一片寒潭,不起半點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