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適頓了頓,看著兩人那副見了鬼的表情,繼續說道:
「除非,讓它一次性吃下去幾十倍,甚至上百倍的量,才有可能把它毒死。」
吳敬中和余則成徹底傻了。
兩人站在原地,完全無法理解這番話。
陳適心裡也覺得有些奇妙。
他記得穿越前看過一本偵探小說,裡面就有類似的橋段,阿托品對於人來說,是極其致命的,而兔子體內,則是天然帶有阿托品溶解酶!
當時他還覺得荒誕不經,沒想到今天,自己竟然要親手實踐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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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敬中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他看著陳適,眼神里已經不是震驚,而是有些敬畏。
之前那些被敲竹槓的憋屈,那些對任務的恐懼,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
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還好有這尊大佛,說不定自己這次不用大出血給到戴老闆,就能夠保住這個位置!
雖然也需要錢,來打點陳適,但相比給到戴老闆的,就完全是小巫見大巫了!
「那……那我們……」吳敬中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都在發顫,「我們怎麼做?」
陳適指了指那堆積如山的曼陀羅花。
「動手吧,從研磨開始。」
……
染坊里的工作,遠比想像中枯燥。
第一步,就是從一朵朵妖冶的曼陀羅花里,把細小的種子給剝出來。
吳敬中一個在津海呼風喚雨的站長,此刻笨手笨腳地捏著一朵花,跟繡花似的,半天弄不出幾粒。
他看著自己沾滿花粉和汁液的手指,再聞聞空氣里那股甜得發膩的味道,只覺得渾身難受。
「老弟,這玩意兒……靠譜嗎?」他忍不住湊到陳適身邊,壓著嗓子問。
陳適沒理他,只是將剝好的種子倒進一個石臼,遞給余則成。
余則成二話不說,拿起石杵,一下一下,沉穩有力地搗了起來。
很快,石臼里就全是黑色的粉末。
第二步,煮。
陳適將粉末倒進一口大砂鍋,加水,又擰開一瓶稀硫酸,小心翼翼地滴了幾十滴進去。
「站長,生火。」
吳敬中一個激靈,連忙跑去灶台,笨拙地點燃了柴火。火苗舔舐著鍋底,刺鼻的酸味很快就在空氣中瀰漫開來,混雜著花香,形成一種難以言喻的古怪氣味。
砂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沸騰著,一個小時後,一鍋黑褐色的湯汁熬好了。
過濾掉渣滓,等湯汁冷卻,陳適又拿出一瓶氨水。
「捂住鼻子。」
他一邊說,一邊往湯里慢慢滴入氨水,同時用一根玻璃棒不停攪拌。一股濃烈的尿騷味猛地炸開,嗆得吳敬中連退好幾步,差點把隔夜飯都吐出來。
「我操……這是什麼味兒!」
陳適卻像是沒聞到,他湊近聞了聞,直到那股刺鼻的氨水味足夠濃郁,液體也變得渾濁不堪,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找來一個細長的玻璃瓶,將渾濁的液體倒進去,又打開一瓶乙醚,倒了進去。
「搖。」
陳適把瓶子遞給余則成。
余則成接過瓶子,開始劇烈搖晃。瓶子裡的液體翻騰著,像是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
幾分鐘後,陳適讓他停下。
瓶子被靜置在桌上,奇蹟發生了。
渾濁的液體慢慢分成了兩層,上層是污濁的髒水,而下層,竟然是清澈透明、如同食油般的液體。
吳敬中和余則成的眼睛都看直了。
這簡直就是戲法!
陳適熟練地將下層的乙醚溶液分離出來,倒進一個淺底的搪瓷盤裡。
此時,夜色已深。
染坊里只點了一盞防風的煤油燈,昏黃的光暈照亮了這一方小小的天地。
陳適將搪瓷盤架在一個小炭爐上,用極小的文火,隔水加熱。
「我來吧。」余則成看他忙了一天,忍不住開口。
「不行。」陳適搖了搖頭,目光沒有離開那個盤子分毫,「溫度必須控制得極其精準,火大了,東西就廢了。這個火候,只有我自己能把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染坊里安靜得可怕,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輕微爆裂聲。
吳敬中和余則成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陳適的動作。
夜風從破舊的窗戶縫隙里鑽進來,吹得桌上的燈火微微搖曳,但陳適的身影,卻穩如泰山。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了那個小小的搪瓷盤上。
一夜的時間過去,盤子裡的乙醚終於完全揮發。
一層細密的、如同白霜般的針狀結晶,靜靜地覆蓋在盤底。
在昏黃的燈光下,閃爍著一種妖異的光。
「成了。」
陳適長舒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他用一把鋒利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將那些白色結晶刮下來,放在一張紙上,再用玻璃棒碾成細膩的粉末。
看著那堆看似人畜無害的白色粉末,吳敬中感覺自己的喉嚨幹得快要冒煙了。
就這麼點東西,真能要了一個日軍中將的命?
這時,余則成提著兩個籠子走了進來。一個籠子裡是兩隻活蹦亂跳的兔子,另一個籠子裡是兩隻咯咯噠的母雞。
陳適取來一點蘿蔔絲,將一小撮白色的粉末均勻地撒在上面,然後放進了兔子籠里。
兩隻兔子嗅了嗅,很快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吃完後,它們只是在籠子裡焦躁地轉了兩圈,用鼻子拱來拱去,除此之外,再無異樣。
然而,陳適卻又取了一點粉末,拌在雞食里,扔進了雞籠。
兩隻母雞爭先恐後地啄食起來。
可還沒等它們吃完,其中一隻就猛地撲騰了一下翅膀,脖子一歪,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兩腳抽搐了幾下,便再也不動了。
另一隻也好不到哪兒去,搖搖晃晃地走了兩步,一頭栽倒在地,當場斃命!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秒!
「這……」
吳敬中指著死雞,又指了指活蹦亂跳的兔子,舌頭都大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余則成也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是全然的、徹底的震撼。
陳適卻蹲下身,仔細觀察著那隻兔子,片刻後,他指了指兔子的眼睛。
「看。」
兩人湊過去,借著燈光,只見那兔子的瞳孔,不知何時已經放得極大,幾乎占據了整個眼眶,在黑暗中透著一種詭異的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