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陳適。土肥圓那個蠢貨抓不到你,我還以為是他業務能力不行,現在我才知道,是你太過狡猾。」
司機從後視鏡里瞥了一眼后座長官那張扭曲的臉,嚇得脖子一縮,握著方向盤的手心全是汗。
高橋聖也的聲音里透著一股病態的狂熱:「但是再狡猾的兔子,他也始終是兔子!而我,是獵人!一旦被我逮到,我一定讓你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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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你再謹慎,我就不信你能躲一輩子!等到帝國的軍隊開進魔都,正式跟那些西方國家撕破臉,直接入主租界,我看你這條陰溝里的老鼠,還能往哪裡跑!」
他說話間,拳頭捏得死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陳適這個名字,像一根刺,深深扎進了他的心裡,讓他寢食難安。
……
法租界,安全屋。
客廳里的空氣有些凝重。
宮庶剛剛匯報完初步的監視結果,臉色不太好看。
「老闆,那兩個目標……坂田俊和山本弘樹,被高橋聖也直接安排進了虹口的陸軍駐地。」
此話一出,於曼麗正擦拭著短劍的手停了下來。
「軍隊駐地?」她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嘲弄,「那地方跟鐵桶似的,怎麼?難道我們還要去劫營不成?」
宋紅菱端著咖啡,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別說傻話。強攻駐地,和自殺沒有區別。」
「那怎麼辦?就這麼幹看著?」於曼麗有些不甘心。
陳適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在虹口的位置上點了點:「進不去,是意料之中的事。高橋聖也被我耍了這麼多次,已經成了驚弓之鳥。這兩個人對他至關重要,他當然要把他們藏在自己認為最安全的地方。」
他轉過身,看著宮庶:「駐地進不去,但他們總要出來活動。坂田俊不是開了個俊達公司嗎?山本弘樹還在裡面掛著名。」
宮庶立刻點頭:「是的,我們的人已經在外圍布控了。只是……」
「只是覺得那地方不像?」陳適替他說出了後半句話。
宮庶有些佩服地點頭:「老闆英明。那個俊達公司,就兩層小樓,臨街,人來人往,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貿易行。在這種地方搞偽鈔印刷,動靜太大,風險也太高,根本藏不住。」
「沒錯。」陳適的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所以,那個公司,只是另一個幌子。一個擺在明面上的靶子,用來吸引我們的注意力,甚至可能就是個陷阱。」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們真正的老巢,一定在別處。一個更隱蔽,更適合進行大規模工業生產的地方。」
於曼麗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他們還會從駐地里出來,去那個真正的老巢?」
「必然。」陳適的語氣斬釘截鐵,「偽鈔印刷需要大量的設備、原料和人力,不可能都塞在軍營里。所以,盯緊從駐地里出來的每一輛車,每一個人。尤其是去向偏僻、安保異常的,重點跟進。」
「明白!」宮庶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客廳里只剩下三人。
於曼麗看著陳適,眼波流轉:「你好像一點都不急?」
「急什麼?」陳適重新坐回沙發,端起宋紅菱早就給他泡好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狐狸尾巴已經露出來了,被我們抓住,只是時間問題。現在,該急的是高橋聖也。」
接下來的幾天,一張無形的大網,以虹口陸軍駐地為中心,悄然鋪開。
陳適跟宋紅菱調集了所有能動用的人手,化裝成三教九流,潛伏在駐地周圍的各個角落。黃包車夫、報童、小攤販、乞丐……
這些平日裡最不起眼的角色,此刻都成了一雙雙警惕的眼睛。
然而,坂田俊和山本弘樹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一連三天,連個影子都沒露。
直到第四天深夜。
魔都的夜晚,並不寧靜。吉普車沒有開大燈,像個黑色的幽靈,在錯綜複雜的街道間穿行。
郭騎雲駕駛著一輛破舊的福特轎車,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他沒有靠得太近,而是利用對地形的熟悉,時而穿行小路,時而借著建築的遮擋,始終讓對方保持在視線的邊緣。
這個年代的道路,尤其是經歷了戰亂之後,許多路段都坑坑窪窪,吉普車也開不快,這給跟蹤創造了絕佳的條件。
車子一路向西,逐漸駛離了繁華的市區,周圍的燈光越來越稀疏,最後拐進了一片荒涼的郊野。
「老闆,他們進郊區了,往滬西紡織廠的方向去了。」郭騎雲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帶著輕微的電流聲。
滬西紡織廠?
陳適的眉頭微微一挑。他記得這個地方,一個有著二三十年歷史的老廠,規模很大,但在兩年前因為資金鍊斷裂,加上戰亂影響,已經關閉挺長時間了。
鬼子去一個廢棄的工廠幹什麼?
答案,幾乎是呼之欲出。
吉普車最終在距離紡織廠還有幾百米的一片小樹林裡停下,車上的人迅速下車,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郭騎雲沒有貿然靠近,他將車藏好,拿出望遠鏡,悄悄摸了過去。
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一震。
原本破敗的紡織廠,像是被重新注入了生命。
雖然廠區里黑燈瞎火,聽不到任何機器的轟鳴,但那高聳的圍牆,明顯是新加固過的。
牆頭上方,不但拉起了嶄新的鐵絲網,甚至還嵌滿了尖銳的玻璃碴子,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寒光。
更重要的是,他敏銳地發現,在廠區的幾個制高點,都設有隱蔽的哨塔。每隔十幾分鐘,就有一隊荷槍實彈的日軍巡邏隊,牽著狼狗,沿著圍牆巡視一圈。
這哪裡是個廢棄工廠,這分明就是一座軍事堡壘!
郭騎雲將所有細節牢牢記在心裡,迅速撤離。
當他將偵察到的情況匯報給陳適後,安全屋內的所有人都明白了。
「原來在這裡。」陳適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地圖上「滬西紡織廠」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