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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獅駝嶺,百萬生靈滅絕!唐僧要自己寫真經!

  西行路遠,風塵僕僕。

  經歷真假美猴王一事後,唐僧雖然繼續西行,但心中早已生了懷疑。

  為防自己到了靈山卻只是空歡喜一場。

  唐僧更加注重書寫自己的東西。

  一路行來,筆不曾停。

  他將沿途山川地貌、民情風俗、農桑技藝乃至異域文字,皆細細錄於紙上。

  心中那部真經,早已不是靈山之上的那些真經。

  而是這紅塵萬丈、眾生百態。

  悟空扛著金箍棒在前開路,八戒牽著馬,沙僧挑著擔。

  經歷諸多險境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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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到了距離靈山只有八百里之遙的地方。

  獅駝嶺!

  可剛一進入獅駝嶺境內。

  便見八百里焦土,腥風撲面。

  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

  殘破的旌旗斜插在焦黑的土地上,風一吹,便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唐僧立於一處高坡,望著眼前景象,手用力攥緊了錫杖。

  遠處,依稀可見妖氣盤旋,魔雲籠罩,隱約傳來小妖呼喝與百姓哀哭之聲。

  這裡,已是靈山腳下。

  距離靈山不過八百里!

  可這裡,卻比任何一處妖魔巢穴,更像地獄。

  「師傅……」八戒縮了縮脖子,扯了扯唐僧的衣袖,聲音發顫,「這、這地方煞氣太重了!要不咱們繞路吧?」

  沙僧亦是面色凝重,握緊了兵器,護在唐僧身側。

  唯有悟空,火眼金睛灼灼,掃視著那沖天妖氣深處,抓耳撓腮,忽地冷笑一聲。

  「繞路?往哪兒繞?這八百里獅駝嶺,就是靈山給咱們擺下的最後一關!」

  他扭頭看向唐僧,眼中金光閃爍。

  「師傅,這地方的妖怪,跟咱們之前遇上的那些膿包可不一樣,妖氣里……摻著佛味呢!」

  唐僧沉默著,一步步向前走去。

  腳下,不時踩到碎裂的骨殖,發出令人牙酸的輕響。

  他看到被啃噬殆盡的小孩顱骨,看到扭曲變形,試圖保護母親骸骨,看到村莊化為廢墟,田野被血染成褐紅色。

  一本破舊的、被血污浸透的《金剛經》殘頁,被風吹著,滾到他腳邊。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唐僧彎腰,拾起那頁殘經,指尖觸及那乾涸的血痂,微微顫抖。

  他抬頭,望向西方那隱約在望,佛光普照的靈山輪廓。

  夢幻泡影?

  那這眼前的屍山血海,也是泡影嗎?

  這百姓臨死前的絕望哀嚎,也是泡影嗎?

  他忽然想起這一路行來,諸多疑點。

  為何那些妖怪抓了他,總是磨磨蹭蹭,非要洗淨、捆好、甚至還要請客吃飯,遲遲不動口?

  為何總有神佛恰到好處地現身搭救?

  為何越是靠近靈山,妖魔反而越是猖獗,手段更是酷烈?

  所殺之人越多?

  原來,這一切,不過是一場戲。

  一場演給世人看,演給他唐僧看,用以彰顯取經艱難、佛法無邊的戲!

  但戲台上的血,卻是真的!

  是這獅駝嶺百萬生靈,以及更多不為人知的角落裡的枯骨堆砌而成的!

  而在遠處。

  獅駝嶺上。

  三個大妖正在飲酒作樂,吃嚼血肉。

  這三個大妖一個青面獠牙,身若巨獅。

  一個卷唇長鼻,乃是白象。

  第三個金翅鯤頭,星睛豹眼,分明是金翅大鵬鳥!

  妖氣滾滾,直衝霄漢。

  正等待著唐僧送上門來,為佛門大興,演完這最後的一場大戲!

  看到遠處的妖氣衝天。

  與靈山的佛光交相輝映。

  唐僧突然笑了起來。

  起初是低低的、壓抑的笑,繼而笑聲越來越大,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哈哈哈哈!」

  「可笑啊!可笑!」

  笑得悟空、八戒、沙僧面面相覷。

  「師傅,你這是怎麼了?」

  悟空不解問道。

  唐僧止住笑,擦去眼角的淚,臉上再無半分迷茫與悲慟,只剩下一種大徹大悟後的平靜。

  「走。」

  唐僧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冷硬。

  他不再看那靈山方向,轉身,面向來路。

  「師傅?」悟空一愣,「不去靈山取經了嗎?眼看就要到了!」

  八戒和沙僧也愕然地看著他。

  唐僧目光掃過三個徒弟,緩緩將手中那頁染血的《金剛經》撕碎,任由碎片隨風飄散。

  「去靈山,我們要取什麼經?」

  「取那縱容屠戮生靈,卻視而不見的《慈悲經》嗎?」

  「取那將累累白骨當做功德踏腳石的《般若經》嗎?」

  「取那滿口大話,卻無一字能填飽饑民肚子的《大乘經》嗎?」

  唐僧的聲音不高。

  但卻擲地有聲!

  仿佛是在對這片土地被滅絕的百萬生靈在說些什麼!

  悟空瞳孔微縮,他似乎明白了什麼。

  猛地扭頭看向那妖氣最深的獅駝嶺,牙關緊咬,金箍棒嗡鳴作響。

  八戒和沙僧面面相覷,似乎懂了,又似乎沒完全懂。

  但師傅身上那股決絕的氣息,讓他們不敢多問。

  「這經,不取了。」

  唐僧說得極其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們回大唐。」

  「師傅要回去寫一部經。」

  「寫一部……能讓人活得像個人的經!」

  他轉身,率先向東而行,背影在屍骨背景的映襯下。

  顯得格外孤直,卻又頂天立地。

  悟空看著師傅的背影,又看看靈山,也跟著笑了。

  扛著金箍棒,大步跟上。

  「哈哈!俺老孫早就看那幫禿驢不爽了!師傅說得對!這勞什子經,不取也罷!」

  「師傅,我送你回東土大唐!」

  八戒嘟囔著「可惜了那靈山的素齋」,卻也拖著釘耙,扭著胖身子跟上。

  沙僧默默挑起行李擔子,最後望了一眼那佛光繚繞的方向。

  低嘆一聲,緊隨而去。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這片浸滿鮮血的土地上。

  風中,仿佛有無數冤魂在嗚咽,又仿佛是在送行。

  送別這已然行至靈山腳下,卻毅然折返的取經人!

  回程路上。

  唐僧一路走,一路看,一路記。

  筆尖划過紙頁,沙沙作響。

  這一次,他寫的不再是佛經的註疏,不再是空泛的感悟。

  而是如何辨認可食野菜,如何挖掘深井,如何建造更能抵禦風雪的屋舍,如何防治常見的疫病……

  是他這一路所見,所聞,所思,所想。

  是一部,他希望真的能幫助人的真經。

  佛不渡人,我自渡。

  靈山沒有真經,我便自己寫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