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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打算收回院子

  那是他兒子嗎?

  那個人也看見他了。

  他站住腳,愣愣地看著這邊,忽然,眼淚就流下來了。

  「爸——」

  閆埠貴跑過去,一把抱住他。

  兒子比他還瘦。

  骨頭硌得手疼。

  三大媽在旁邊哭得說不出話,只是一個勁兒地摸兒子的臉,摸他的胳膊,摸他的手。

  「瘦了……瘦了……」她反反覆覆地說,「媽給你做好吃的,媽給你補……」

  閆解曠也哭,哭得肩膀直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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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的人來來往往,看他們一眼,又匆匆走開。

  火車站裡永遠是這樣,有離別,有重逢,有笑,有淚。

  回家的路上,閆解曠坐在公交車裡,看著熟悉的街景一點點掠過。

  九年了,北京變了一些,又好像沒變。

  胡同還是那些胡同,老槐樹還是那些老槐樹。

  他想起西北的風沙,想起那些在地里幹活的日子。

  他想起高考成績出來那天,他一個人在農場後面的土坡上坐了很久。

  沒哭,就是坐著。

  看著天一點一點黑下去,看著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

  他想,可能這輩子就這樣了。

  可現在,他回來了。

  閆埠貴坐在他旁邊,一直沒說話。

  快到家門口的時候,他才開口。

  「解曠,往後就在家待著,哪兒也不去了。」

  閆解曠點點頭。

  他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哽住了。

  他只是又點了點頭。

  晚飯,三大媽做了一大桌子菜。

  紅燒肉,糖醋排骨,燉雞,炒雞蛋,涼拌黃瓜,西紅柿炒蛋——她把自己能想到的好菜全做了。

  這是閆家這輩子做得最好的一餐,全家人都吃得很開心。

  閆解曠吃著吃著,眼淚又掉下來了。

  在西北十年,他沒吃過一頓像樣的飯。

  三大媽看著兒子哭,自己也哭,一邊哭一邊往他碗裡夾菜:「多吃點,多吃點……」

  閆解成和於莉帶著孩子也來了。

  楊小梅抱著兒子,在旁邊笑盈盈地看著。

  閆解睇和張衛軍也在,張衛軍不善言辭,只是悶頭喝酒,喝到後來,拍了拍閆解曠的肩膀,說了一句:「回來就好。」

  閆解曠點點頭。

  他看著這一屋子的人,看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臉,忽然覺得,這一千塊錢,花得太值了。

  他回來了。

  他回家了。

  夜裡,閆解曠躺在自己小時候睡的那張床上,看著天花板。

  屋裡很小,床很硬,但這是他自己的家。

  他想起林遠。

  他聽爸說,是大嫂求到林遠那邊,林遠給了線索,才找到罐頭廠那個名額的。

  如果沒有林遠,他可能還在西北的農場裡,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只是默默地在心裡說了一聲:謝謝。

  窗外,月亮很亮。

  他閉上眼睛,睡了一個十年裡最踏實的覺。

  第二天,閆埠貴帶著閆解曠去罐頭廠辦手續。

  老李頭已經在等著了。

  看見閆解曠,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點點頭:「行,是個老實孩子。好好干,廠里虧不了你。」

  閆解曠點點頭。

  手續辦完,他正式成了罐頭廠的工人。

  從今天起,他有工作了。

  從今天起,他是城裡人了。

  走出廠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廠門口的大牌子在陽光下閃著光。

  他深吸一口氣,大步往前走。

  閆埠貴跟在後面,看著兒子的背影。

  比他高,比他瘦,但走路的樣子,和他一模一樣。

  他笑了笑,跟了上去。

  消息傳到雨兒胡同,林婉晴問林遠:「那個名額,你怎麼知道的?」

  林遠沒多說,只道:「碰巧聽說的。」

  林婉晴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她早就不問他那些事了。

  林遠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玩耍的林安邦。

  他知道,這些年,他幫過的人不少。

  有的他知道結果,有的他不知道。

  但閆解曠的事,他知道了。

  那就夠了。

  1978年的北京城變了樣子。

  街上的人明顯多了起來。

  那些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裳、背著鋪蓋卷的青年,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眼裡卻閃著光——他們是考上大學的大學生,從全國各地趕來報到。

  那些鬢角斑白、衣著半舊的中年人,拖著行李,牽著孩子,在胡同口打聽路——他們是平反歸來的知識分子,闊別十年,終於回家。

  南鑼鼓巷裡,隔三差五就能聽見鞭炮聲。

  誰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學,誰家的老人平反回來了,都要放一掛鞭,慶賀慶賀。

  林遠每天騎車上下班,看著這些變化,心裡頭暖暖的。

  他知道,這個國家,正在活過來。

  這天晚飯後,孩子們都擠到堂屋看電視去了。

  林遠端著一杯茶,坐在院子裡。

  張嫂收拾完碗筷,也搬了個小凳子出來,坐在他旁邊。

  春夜的涼意剛剛起來,天邊還有最後一抹暗紅。

  院子裡那棵石榴樹的葉子開始黃了,風吹過,沙沙響。

  林遠喝了口茶,開口道:「姑婆,有件事想跟您商量商量。」

  張嫂側過臉看他:「什麼事?」

  「不出意外的話,明年那些當年不得已出去的人,就能陸陸續續回來了。」

  林遠頓了頓,「政策要放寬了。」

  張嫂的手微微一顫。

  林遠繼續說:「我打算把婁先生給的那套院子收回來,到時候修繕一番,留著有用。

  您那套院子,是不是也一併收回來?要修就一起修了。」

  張嫂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十幾年前,婁半城走的時候,把那套小院的房契塞給她,那是她的家。

  可林遠剛才那句話,像一塊石頭投進她心裡,激起了千層浪。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林遠,你說的那些人……阿強他們,真的能回來了?」

  林遠點點頭:「能,明年政策放寬,就能回來了。」

  張嫂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阿強,她的兒子。

  當年跟著婁半城去了香港,一走就是十多年。

  這十年多里,她沒一天不想他。

  林遠前幾年跟她說過,阿強在香港成家了,娶了個當地的姑娘,生了個兒子後面又生了個閨女。

  她聽了又高興又難過——高興的是兒子有後了,難過的是見不著。

  「那……那婁老爺呢?」張嫂問。

  「婁先生回不回來,我不確定。

  但如果您想讓阿強回來,我就跟他說,讓他帶著妻兒回來。」

  張嫂愣了一下:「你有法子聯繫他們?」

  林遠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