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穿過幾道迴廊,來到一座清幽的亭台前。
亭中石桌石凳一塵不染,桌上已經擺好了一套茶具,青瓷的茶壺上還冒著裊裊熱氣。
青神道主撩袍坐下,親手為韓陽斟了一杯茶。
茶湯碧綠如玉,清澈見底,一股清香撲面而來。
韓陽只是聞了一下,就感覺靈台清明了幾分,體內的法力運轉都順暢了許多。
「確實是好茶。」韓陽由衷贊道。
悟道茶。
這個名字在諸天萬界都是鼎鼎有名的的茶樹,名聲之大,但凡是個修士就沒有不知道的。
功效,顧名思義,就是用來悟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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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看來,這株悟道茶樹,起碼是六階。
甚至比韓陽自己種的那棵五階巔峰凝神古茶樹還要高出一個大台階。
茶葉對煉虛修士都有顯著效果,這放在整個玄靈界,已經是頂級的悟道寶物了。
「請。」青神道主端起茶杯,做了個請的手勢。
韓陽接過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湯入口,他的腦海中,仿佛有什麼東西被打開了。
那是一扇門,一扇通往道之深處的門。
門開了,韓陽的神識不由自主飄了進去,進入了一個奇妙的世界。
在那個世界裡,沒有時間,沒有空間,沒有物質,只有道。
各種各樣的道,在虛空中流轉、交織、碰撞。
韓陽看到了自己的十六種道,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變成了具體的存在。
而等韓陽醒來之時,外界不過一剎那。
但就這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對於道域的理解在飛速提升。
「悟道茶,在諸天萬界的名氣,果然名不虛傳。」韓陽放下茶杯,由衷感嘆道。
「這一口下去,頂一位煉虛修士好幾年的苦修悟道。」
「難怪萬年才能摘幾兩,我今日可是有口福了。」
不喝不知道,一喝才知道。
悟道茶對於一位煉虛修士的效果,有多麼大,韓陽算是徹底明白了。
這茶配得上這個名字,配得上它在諸天萬界的赫赫威名。
「道友喜歡就好。」青神道主微微一笑。
這悟道茶是他珍藏多年的寶物,平時自己都捨不得喝,今日特地拿出來招待韓陽。
兩人對坐品茶,青神道主緩緩開口,開始講述這十年間玄靈界發生的變化。
「道友閉關這十年,兩界戰場局勢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這些年多虧道友在荒關斬殺了那二十一位魔傑,為我玄靈界奠定了巨大的優勢。當年道友那一戰,打得魔族膽寒,打得魔界士氣崩潰。自那一戰之後,魔界的天驕幾乎被打光了。」
青神道主說起這個,眼中滿是感慨。
那一戰的消息傳回來時,整個玄靈界都沸騰了。
一個人,手撕至尊魔體,拳打二十一位魔傑,這是何等的戰力,何等的威風!
「我玄靈界聯軍一直在壓著魔族打,雖然不能說勢如破竹,但至少牢牢占據了主動權。」
「如今道友離開前線,戰場局勢雖然有所波動,但整體還算穩定。那些被魔族占據的節點,我們已經收復了七八成。各條防線的陣法已經修補完善,兵力部署也已經到位,後勤補給線暢通無阻。短期內,魔族很難發動大規模的進攻。」
「前線已經安排不少修士撤回後方休整。他們在前線拼殺了十幾年,也該歇歇了。」
「經歷了大戰的洗禮,很多人都有了新的感悟,閉關之後突破的概率比平時大了不少。」
韓陽點頭道:「理當如此。久戰之下,若無休整,士氣難繼。」
「說來也是趣事,自從道友離開後,我玄靈界諸多道統的天驕,也在戰場上大放異彩。」
「趁著我方占據優勢的時機,主動出擊,斬殺了不少魔族的高階將領。玄靈界各大道統都培養出了不少優秀的後輩,為玄靈立下了不少大功,為我玄靈界爭了光。」
「儘管戰事趨於平穩,但戰場還是慘烈,此次大戰也為玄靈界培養了許多棟樑之材。經歷過這種世界大戰,殘酷拉鋸的修士,與尋常閉關苦修之輩,終究是不同的。」
青神道主說起這個,意有所指看了韓陽一眼。
明陽道君當初在前線之時,身上光彩之盛,壓得玄靈界所有天驕都抬不起頭。
其他天驕再怎麼努力,在他面前都顯得暗淡無光,如同螢火之於皓月。
直到等他離開之後,這些天驕才能露頭,才能有表現的機會,才能讓天下人看到他們的存在。
如今,明陽道君已經變成了明陽道主。
「這是好事。」
韓陽笑了笑,語氣平淡。
「後輩能成長起來,玄靈界的未來才有希望。我一人之力再強,也守不住整個玄靈界。」
他不介意做那個照亮別人的太陽,也不介意別人沐浴的光芒去成長。
修仙界需要後來者,需要源源不斷的新鮮血液,這是好事,他樂見其成。
「魔界那邊,這十幾年也消停了一些,沒有像之前那樣大舉進攻。」
「不過這不是什麼好事,而是在積蓄力量,準備下一場決戰。他們在等,等通道進一步成長,等更多的六階魔族可以下界,等魔尊級別的強者可以降臨。」
韓陽眉頭微蹙:「通道成長需要時間,他們等得及?」
「等不及。」青神道主搖頭。
「所以他們另闢蹊徑。這些年,他們派遣了大量六階魔族前往玄靈界界海周邊,利用那些小界面進行血祭,用一整個界面的生靈來加速通道的成長。」
韓陽目光一凝:「血祭一界?」
「手段雖然殘忍,但確實有效。兩界通道的成長需要大量能量,魔界那邊等不及自然成長,便行此慘烈之法。」青神道主點頭。
韓陽聽著,眼前一亮。
他正愁沒有地方報仇呢。
大批六階魔王前往界海。
這不正是一個好機會?
先前是他們在偷襲他,在界海好端端挨了三巴掌,如今風水輪流轉,輪到他了。
這次還是魔界在明,他在暗。
而且他本尊不用前往界海,本體突破煉虛,分身也突破煉虛,擁有韓陽一半的實力,再加上【地書】和【人皇旗】的加持,戰力在煉虛中期已經算是頂尖的了。
到時候分身去界海,本尊留在長生殿,兩邊都不耽誤。
倒是可以安排一下。
韓陽心中盤算著,面上不動聲色。
「再說道友,你斬殺了魔帝之子,這件事在地魔界引起了軒然大波。」青神道主繼續說道。
「地魔界震怒,已經對道友下達了必殺令。魔帝親自下令,不惜一切代價,取道友性命,如今已派遣不少魔族下界。目標就是道友。」
「只不過他們的手段有限,無法讓高階魔族大規模通過。他們唯一的辦法,就是兵行險招,依靠魔界至寶,強行破界而入。」
「不過這一點道友無需擔心。」青神道主擺了擺手,語氣篤定。
「就算是強行破界,這方天地最高承載也只有合體。而且強行破界會受到界面之力的壓制,實力能保住幾成都是未知數。」
「只要道友待在長生殿裡,就安全無比。」
「如今長生殿中,還有五位合體尊者坐鎮。」
「哪怕對方合體下界,也不是我玄靈界對手。」
五位嗎?
韓陽心中暗暗記下這個數字。
他早就知道長生殿裡有合體尊者,但沒想到有五位之多。
至於青神道主所說,韓陽是相信的。
他知道不通過正規渠道,強行進入一方界面,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情。
因為這是在用暴力撕開界面的屏障,用蠻力侵犯天道的領地。
哪怕手握至寶,都會受到界面之力的壓制,實力大打折扣。
韓陽前世就知道有一位真仙壓制實力強行下界,自以為舉世無敵,結果受到界面之力壓制後,被他們老韓家一位先輩強行斬殺了。
畢竟,界面之力的壓制,不是開玩笑的。
青神道主見韓陽不語,以為他在擔心,又道:
「另外,道友晉升煉虛,此乃大事。道友所在宗門,日後可稱為一方聖地。」
韓陽回過神來,看向青神道主。
「玄靈界諸多道統,源遠流長,不乏上界真仙傳承。」青神道主緩緩道來。
「就比如我長生殿道統源自天仙界,由長生仙王開創,在地仙界、玄靈界以及諸天萬界,皆布有道統,枝繁葉茂,綿延萬古。」
「但如今也不是一方聖地。」
「聖地一詞,包含太多,非實力所能獨擔。」
「我玄靈界煉虛道統繁多,如今能稱為聖地的道統,不過十家。那些沒有聖地之名的煉虛宗門,實力未必弱於聖地,有的甚至更強。但聖地之名,不只是靠實力來的。」
「聖者,乃朝聖之地。地者,乃道統之基。」
「一方聖地,當有容乃大的氣度,當為天下人表率。」
「立道統,聚氣運、正人心,護佑蒼生,教化無私,持身中正,方可稱為聖地。」
青神道主向韓陽解釋道。
聖地在玄靈界,更多是一種宗門尊號。
就像他們白雲宗,號稱白雲天宗,但那是一個名號。
作為天下朝聖之地,聖地代表著正道,代表著秩序,代表著玄靈界的臉面。
聖地之名,不在不敗,而在能正。
一個宗門想要稱為聖地,就必須拿出正道大宗的氣象來。
不是說你出了一個煉虛修士,你就能叫聖地。
煉虛修士多了去了,但能叫聖地的只有那十家不到。
簡單來說,一個道統,要想在名字後面加一個聖地的名頭,這不是哪個宗門自己說了算的,而是需要諸多聖地共同商議、一方地域共同認可、天下人共同見證的。
韓陽聽罷,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他明白青神道主的意思。
聖地不是自封的,而是被天下公認的。
白雲宗雖然在他的帶領下實力大漲,但根基尚淺,底蘊不足,想要稱為聖地,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我白雲宗可為聖地。」
韓陽沉默片刻,開口說道。
「既然如此,等道友突破煉虛的消息傳出去,聖地大會自會召開。」青神道主端起茶杯,「屆時,各家聖地齊聚一堂,共商此事。」
「聖地大會?」韓陽問道。
「不錯。」青神道主點頭,「聖地大會,是玄靈界最頂級的議事之會。只有聖地道統才有資格參與,討論的都是一界之中最重要的大事。白雲宗能否稱聖地,自然也要在會上由各家聖地共同議定。」
「不過以道友如今的實力和聲望,此事應當不會有太大阻礙。只是……」
「只是什麼?」韓陽問道。
「只是聖地之責,重若千鈞。」
青神道主認真說道。
「一旦稱聖地,便要擔天下之責。天下有難,聖地當先,蒼生有苦,聖地當解。」
「一時易,一世難。一日為聖地易,萬世為聖地難。今日你願擔此責,明日、後日、千年、萬年之後,可還能不忘初心?可還能持身中正?可還能在風雨飄搖之時,依然屹立不倒,為天下人撐起一片天?」
「道友可想好了?白雲宗可想好了?」
「想好了。」韓陽點頭。
他想到自己成長以來遇見的諸多聖地。
問道聖地、五行聖地、玉京聖地、月華聖地……
每一個聖地,都是正道領袖之風。
「白雲宗立宗以來,從未負過天下人。日後,也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