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宗，多麼遙遠的回憶，那個回去不去故鄉。
他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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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他在玄靈界，道號叫做雲塵子。
這個名字，已經很久沒有人叫過了。
在白雲宗，他是宗門最強的元嬰修士，被譽為白雲宗萬年難遇的天才。
那時候，宗門上下都對他寄予厚望，認為他必定能在千年之內突破化神，成為白雲宗下一代的頂樑柱。
但兩萬多年前那場大戰爆發時，他受到聖地徵召，以元嬰巔峰的修為踏入戰場，滿懷壯志，誓要為人族盡一份力。
那是他一生中最意氣風發的時刻，也是最慘烈的時刻。
那場大戰之後，他再也沒有回過玄靈界。
那一戰，他身負重傷，奄奄一息。
就在彌留之際，魔氣侵體，心魔叢生。
他入魔了。
只記得意識陷入黑暗之前，耳邊迴蕩著無數魔音的嘶吼。
「放棄吧……你本就是魔……何必掙扎……」
眼前閃過無數猙獰的面孔。
他想反抗，想掙扎，可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不……我不是魔……我是人族修士……」
這是他作為人族，說出的最後一句話。
再一次醒來，就已經到了真魔界。
而且，他已經變成了另一副模樣。
人不人，魔不魔的形態。皮膚上布滿了詭異的魔紋，只剩下殺戮的本能，連他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人還是魔。
入魔之後的實力，比從前強了太多，相當於元嬰巔峰到化神初期的實力蛻變，這是唯一讓他感到安慰的事情。
不過，真魔界讓他感到很奇怪。
太開放了。
這裡簡直就是所有種族的大雜燴。
魔族、妖魔族、人魔族……各種種族混雜在一起，只要入了魔，就是魔界的人，沒有任何種族歧視。
在這裡，沒有人在乎你是什麼出身，沒有人關心你從前是什麼種族。
只有一條鐵律。
實力至上。
無論哪個種族，只要你夠強，就能得到尊重。
只要你夠弱，就只能被踩在腳下。
簡單，粗暴，直接。
而真魔界，分為九天十地。
而且，這是一個多層世界。
共分為九天。
九天各是一方玄級位面，如同九重天闕。
十地則是一塊超級大陸，廣袤無垠，橫無際涯。
九天與十地，共同構成了這一方完整的世界。
這裡居住著不同的魔族。
有翼魔族、有角魔族、有鱗魔族、無形魔族……千奇百怪，形態各異。
但無一例外，都是魔界的一份子。
而且魔界的修煉極其簡單。
或者說，極其粗暴。
只要吞噬，一切都可以成為修仙資糧。
吞噬靈氣、吞噬血肉、吞噬神魂、吞噬天材地寶……萬物皆可吞，萬物皆可煉。
只要血脈能吞得下，只要你消化得了，你的實力就能一直往上長。
沒有瓶頸，沒有關卡，沒有那些玄之又玄的天人感應。
在這個世界，修煉就是吃，就是吞，就是掠奪。
入魔之後，雲塵子很快就適應了魔界的環境。
或許是體內魔氣的作用，或許是生存本能的驅使，他幾乎沒有經歷什麼掙扎就融入了這個世界。
他開始在魔界嶄露頭角。
而且，墜入魔道的人族天才，在魔界是大受歡迎的。因為人族天生悟性高，修煉速度快，一旦入魔，往往比原生魔族更有潛力。
剛來魔界沒多久，他就被一位魔尊看中了。
那位魔尊親自為他進行了血脈轉化，將他從一個人族入魔者，轉化為了真正的雲魔一族。
從此，他擁有了雲魔一族的血脈天賦，實力更上一層樓。
……
就用兩萬年了，從入魔時的天魔初期，再到如今的魔王中期。
這個位置，他只用了兩萬年就走到。
在魔界，這個速度堪稱妖孽，被譽為比肩魔傑的頂尖魔族天才，被無數魔族視為未來的魔尊種子。
魔王中期，相當於人族的煉虛中期。
在真魔界，魔王已經算是高階存在了。
雖然上面還有魔尊，但魔尊只有那幾位，都是活了數百萬年的老怪物。
在魔尊之下，魔王便是最頂尖的戰力。
這兩萬年來，他吞噬了多少生靈，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如今的他，已經是一頭真正的魔。
……
不過，入魔之後，雲塵子始終記得一件事。
他的記憶里，突然多了一種特殊的功法。
每天都能從入魔狀態中暫時保持靈台清醒一小會兒。
時間不長。
短則幾個呼吸，長則一炷香的功夫。
但就是這一小會兒，讓他保住了最後一絲人性，讓他沒有徹底沉淪。
清醒之後的第一件事，他就確認了一件事，自己是玄靈界的臥底。
是被人族大能安插進魔界的。
這些年，他通過各種秘法，不斷向玄靈界傳遞消息。
每一次清醒，他都會將這段時間收集到的情報記錄下來，通過隱秘的渠道傳遞出去。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一旦暴露，等待他的將是什麼，可他從未後悔。
不過，這種清醒的狀態，維持不了多久了。
雲魔王站在魔雲之上，感受著體內那僅存的一絲清明正在緩緩消退，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離開白雲峰，已經兩萬多年了。」
「師尊……師妹……你們……還活著嗎？」
「時間越來越短了……」
再過不久，那絲清明就會徹底消失。
到那時，他就真的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魔族了。
而他的臉色，很快就變了回去。
又恢復成那個殺伐果斷，冷酷無情的魔王姿態。
那個叫雲塵子的人族修士，被深深壓入了意識最底層，不見天日。
……
地魔界。
魔帝宮。
這裡是整個真魔界最核心的地方之一，匯聚了魔界四階到六階的所有魔傑。
七階之上屬於是魔族強者，不在魔帝宮的序列之中。
而四階以下的魔族，連踏入這座宮殿大門的資格都沒有。
此刻，魔帝宮的大殿之中，數十位魔傑聚在一起，高談闊論。
他們的面前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珍饈美味，有些是魔界特產的靈果，有些則是從下界掠奪而來的資源。
一個肥頭大耳的魔傑，隨手從面前的一個玉盒中抓起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人形虛影，散發著淡淡的元神光芒，赫然是一位人族修士的元神。
他將那元神隨手塞進嘴裡，開始咀嚼，臉上露出滿足的表情，元神的精華從他的嘴角溢出，化為點點靈光消散在空中，他也渾然不覺，反而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意猶未盡
「這人族仙道天驕的滋味，是真不錯。」那魔傑一邊咀嚼，一邊含糊不清說道。
「哦？吞魔，你這是又從哪兒弄來的好東西？看著品相不錯啊，至少也是化神級別的元神吧？」
肥頭大耳的魔傑咽下口中的元神，嘿嘿一笑：
「遇到一個從下界飛升上來的愣頭青，剛飛升就敢挑戰吾族，三招就被我殺了！還自稱什麼一界之主，什麼萬古第一人，簡直是個笑話。飛升之前在自己的界面稱王稱霸慣了，真以為到了上界還能橫著走？」
「不過嘛，他也不是毫無用處。飛升通道已經被我掌握了，他那個小位面的界海坐標也暴露了。他那個小位面，用不了多久就要徹底淪陷了。整個界面的生靈，都要因為他一個人的愚蠢而陪葬。想想就覺得痛快，哈哈哈！」
周圍的魔傑聞言，紛紛發出附和的笑聲。
「又有一個位面的血食，可以吞噬！你們食魔一族運氣是真好！」
「這些剛飛升的修士，怕不是在自己的小位面稱王稱霸太久，搞不清楚自己的地位了。」另一個魔傑冷笑道。
「這些小地方飛升的土著，估計還不知道，在這界海之中，暴露了坐標，就只有死路一條。」
「你這算得了什麼？我征伐那個玄界，號稱小靈洲界第一仙子的人族女修，最近可鬧出了一個大笑話。」
「哦？什麼笑話？說來聽聽。」
「那女子自視甚高，以為自己冰清玉潔。以為自己超凡脫俗，對天下男人都不屑一顧。結果呢？」
「愛上了一個吾手下的一隻魅魔，哄得團團轉，什麼海誓山盟，什麼天長地久，全都信了。那些女人啊，說到底，只有我們魔族才能滿足她們真正的欲望。」
「她被騙得連宗門至寶都雙手奉上。到最後才知道，從頭到尾，不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你們猜她臨死前是什麼表情？」
「什麼表情？」
「絕望。那種痛徹心扉的絕望。我至今還記得她那張臉，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哪還有什麼第一仙子的風采？嘖嘖嘖，真是可憐又可悲。」
眾魔又是一陣鬨笑。
就在此時，一個聲音忽然在大殿中響起，打斷了所有人的談笑。
「摩淵死了！」
「什麼？摩淵死了？」
「他不是帝魔宮序列十七的魔傑嗎？怎麼會死？」
「聽說他去了下界執行任務，怎麼會死？」
「他隕落在下界了？」
「什麼下界？居然能斬殺帝魔宮的序列魔傑？下界那些螻蟻，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強了？」
「一個廢物罷了，死了就死了。」一個地位較高的魔傑冷冷道，眼中滿是不屑，「序列十七而已，又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帝魔宮序列前十的，那才叫真正的強者。摩淵那種貨色，死了也不可惜。」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從宮殿深處走出。
那身影所過之處，所有魔傑都安靜了下來。方才還在高談闊論的魔傑們，一個個閉上了嘴巴，低下了頭顱，連大氣都不敢出。
那是一位帝魔。
魔帝之子。
他的身上散發著恐怖的威壓，那威壓如同實質一般，壓得在場所有魔傑都喘不過氣來。
他的身形修長，面容俊美得近乎妖異，一雙金色的豎瞳中透著冷漠與高傲，世間萬物在他眼中皆如螻蟻。
他便是帝俊。
魔帝宮五階魔族中最強的存在，也是整個地魔界五階之中無人能敵的頂尖天才。
「參見帝子！」
眾魔傑齊聲高呼，聲音帶著深深的敬畏。
帝俊的目光掃過大殿，對那些魔傑視若無睹，好似他們根本不存在一般。
他徑直走向大殿中央的主位，大馬金刀坐下，翹起腿，金色的豎瞳冷冷看著前方。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理會任何人。
那些魔傑也不敢再說話，一個個噤若寒蟬。
……
「帝俊，你的任務來了！」
一道魔音從天而降，那是一位魔尊的聲音。
帝俊抬起頭，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
「是到地仙界前線斬殺人族嗎？」
「那些真仙道統的天驕，可是好久沒有殺過了。」
「不是。」
那魔音淡淡道。
「不是？」帝俊一愣，眼中的興奮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滿。
「那是什麼任務？還有什麼任務值得我親自出手？」
「是到下界去，斬殺一位人族化神。」
魔音不緊不慢說道。
「一個人族化神？」
帝俊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眼中閃過怒意。
什麼阿貓阿狗，都能讓他出手？
他在魔帝宮序列之中排名第一，是五階魔族中最頂尖的存在，連魔傑中的魔傑都要對他敬畏三分。
讓他去殺一個人族化神？
這不是侮辱他嗎？
「帝子息怒。」
那魔音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反應，不疾不徐說道：
「此事關魔界大事，牽涉魔界在下界的布局，不容有失。那個化神不是普通人，摩淵就是死在他手上的。」
「摩淵？」帝俊冷哼一聲，「那個廢物死了就死了，跟我有什麼關係？」
「那人族實力很強，遠超你想像。根據前線傳回的情報，此人斬殺摩淵，幾乎不費吹灰之力。」
「所以呢？」帝俊挑眉，依舊不以為然。
「滅殺這樣的人，我魔族必須傾盡全力。」那魔音說道，「絕對不能給他成長的機會。現在的他已經是化神巔峰，若讓他突破到煉虛，甚至更高，到時候再想殺他，就難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帝俊沉默了。
他雖然狂妄，但並非沒有腦子。
能讓魔尊親自開口，能讓魔帝宮如此重視的人，確實不會太簡單。
那魔音繼續說道：「另外，你已經惹怒了一位真仙。魔帝大人讓你去下界避避風頭，等風頭過了再回來。這是魔帝大人的意思，你最好不要違抗。」
帝俊聞言，怒意漸漸消散。
他被一位真仙標記了。
那可是真仙，是站在地仙界頂端的存在，吹口氣就能讓他灰飛煙滅。
他雖然狂妄，但還沒有狂妄到認為自己能與真仙抗衡的地步。
去下界躲躲風頭，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雖然摩淵只是個廢物，但也不是什麼人都能殺的……」
帝俊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能斬殺摩淵的人，至少不是無名之輩。
序列十七雖然在他眼中不值一提，但放在整個魔界，已經算是頂尖戰力了。
「我親自去一趟，把那個人族殺了。」帝俊站起身。
「正好去下界散散心。一個沒有成長起來的天才，根本算不上天才。既然他還沒有突破煉虛，那就永遠別想突破了。」
……
帝俊要下界的消息，很快就在魔帝宮傳開了。
「帝子大人要下界？哪方界面要倒大霉了。」
「那種低等界面？能讓帝子出手！」
「帝子不是不能踏出魔帝宮嗎？上次大戰之後，帝子就被魔帝大人禁足了，不准他離開魔帝宮半步。怎麼現在又能下界了？」
「帝子大人可不是去幫什麼下界的忙，他是去避禍的。」
「避禍？帝子大人？他那樣的人物還用避禍？」
「你忘了，上次大戰中，帝子大人斬殺了一位人族道體榜排名第十五的雷霆道體！」
「林雷生，出身地仙界的玄天雷帝仙宗，號稱百萬年難遇的絕世天驕！仙品元嬰，四法域，不到三千歲的化神巔峰！那可是真正站在人族年輕一代頂端的人物。」
「道體一死，引的那方真仙道統大怒！玄天雷帝仙宗的太上長老親自出面，把帝子列為必殺名單。」
玄天雷帝仙宗，在地仙界也排名屬於前十的真仙道統，是真正站在地仙界頂端的龐然大物。
那可是，人族道體榜排名第十五，這是有望成仙的天驕。
就這樣的人物，都帝子斬殺了。
「那方下界慘了！」
「帝子大人心情不好，那方界面的生靈怕是要倒大霉了。帝子大人殺性一起，怕是整個界面都要被屠乾淨。」
諸多魔傑幸災樂禍。
在他們看來，下界生靈的生死根本不值一提，不過是帝子大人發泄情緒的玩物罷了。
死在帝子手裡的真仙道統嫡傳都不少，區區一個下界，又算得了什麼？
那個下界，已經是一個死界面了。
……
荒關內城。
韓陽的居所。
房間裡，韓陽盤膝而坐，閉目凝神，正在研究如何突破煉虛。
「虛無非外，真空即內，一念破界，掌域隨行。」
化神到煉虛，是一道大坎。
就在這時，他的道袍忽然震動了一下。
韓陽眉頭微皺，伸手從懷中掏出特殊物品。
那是五靈道主交給他的，是與雲塵子祖師之間的特殊聯繫方式。
韓陽將它帶在身邊已有幾十年，這還是第一次感受到它的異動。
這東西平日裡從不主動震動，一旦震動，就意味著有重要消息傳來。
韓陽心中一凜，神識探入其中。
「魔界那邊傳來信息了！」
「祖師！是雲塵子祖師傳來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