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亂的意識不斷聚合，形成了名為靈魂的旋律。
輪迴的朦朧剪影在識海中如濺射的火星般迅速閃過。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最初那道剪影距今過去了究竟多久的時光已經無法追溯，它只能回想起一些簡單而模糊的畫面。
記憶剪影從一枚微弱暗淡的光球開始。
光球穿越層層帷幕，如流星般從時空之外墜落。
當識海的迷霧散去，一片荒涼、孤寂的土地出現在剪影之中。
光輝散去，星火冷卻，最後光球凝實成了一枚平平無白色石子，仿佛墜落的過程已然耗光了它所有的能量。
而在經過不知多麼漫長的等待後，石子被一道模糊的身影意外拾起。
對方或許……只是將它視作了一個看起來還算漂亮的石頭。
而在新的記憶剪影中，它已經與幾枚形態相似的石頭一樣，出現在了一個像是花盆的容器內，作為裝飾。
而在它身旁則是一株剛剛破土而出的嫩芽。
嫩芽生長，伸出枝葉，最後在光芒的照耀下，綻開淡藍色的花瓣……
而這也是它第一次明白什麼是生命、知曉什麼是變化生長。
於是，一絲羨慕、一絲渴望從石子中第一次湧現，它也想要變化，也想要像植物一樣生長。
而正是這一絲名為渴望的火花，重新將熄滅的燃石點燃，存在於石子之中的某種本能、某種程序在這一刻被喚醒。
輪迴也從這一刻開始。
於是，不知從何時起，那盆栽內少了一枚石子，多了一枚種子。
一株生命力更旺盛、更為繁茂的藍色花卉就此破土而出。
雖然照料盆栽的那道身影對新花卉的出現、對新花卉的形態都感到了詫異。
但對方也只當這是變異後的植物亞種，忙碌的使命讓其對此並未多做探究，一如往常般照料。
隨後的記憶剪影，是一段無比安逸而又漫長的時光，但所出現的種種畫面，卻也讓當時的它……難以理解。
它所在花盆的位置不斷轉移，從明亮的銀白色金屬空間，到在充滿白色光點的漆黑空間中飄蕩的鐵殼子，再到屹立著上百個巨環巨塔的荒地……
它看到那名帶著它不斷移動的身影和更多形態各異的身影或聚或散，看著這些身影從充滿光點的漆黑空間將各種各樣的龐大石塊、火球、雲霧帶入這片屹立著巨環巨塔的荒地。
眼前的一切，都在以它完全不理解的速度變化著。
巨大的光球被升至天空，荒地也被那些可以自由移動的身影用那些石塊、雲霧不斷地填充，直至擴張到那些鐵殼子飛百十個光暗交替的時間都抵達不到盡頭的程度。
那些比它高大的植物，如色塊般在荒地上迅速鋪展開來，龐大的銀白高塔、城市群落也如那些植物一般，沿著屹立的巨環「生長」出來，直至蔓延到大地的盡頭。
而在這個過程中，那道帶著它移動的身影所擁有的鐵殼子也越來越大，所能進入的區域也越來越神異。
也正是因為這些變化，對方帶著它見證了更多的湧現，見證了輝煌繁榮的塑成。
當然……它並不覺撼，因為作為一株只是有著些許特殊之處的植物，它並不理解那些都是什麼，也沒有理解那些東西的能力。
它的世界中只有生長，只有光和土壤……
生長枯萎……然後再回歸種子破土而出，周而復始。
這些微不足道的事物、這些無足輕重的感官，對它而言已經是莫大的滿足。
而且，那時的它不用為生存苦惱，也不知道如何去獲取新的渴望，甚至都沒有這個必要。
如果沒有意外發生，或許它會永遠地去重複作為一株植物的生命循環。
但顯然，這個世界不存在永久的安逸，而改變來的比想像中更快。
在新的記憶剪影中，它看到了那些身影所塑造輝煌的崩塌。
看到了銀白色的城市群落在大地上如塵埃般潰散。
只是一個念頭、一段思緒流轉的功夫，巨環、高塔、還有那些鐵殼子就都消失不見了。
而那個一直帶它移動的身影在災難發生的一開始，便已經不知去向，但依舊有一個更為的模糊輪廓在帶著它狂奔。
然而，當它那微弱混沌的疑惑思緒結束，那新的身影也倒在了它的前方，然後便是毀滅一切的光……
那倒下的身影消失了，它所在的花盆容器也消失了，葉片、種子它的一切都在光芒之中化為灰燼。
在思緒陷入黑暗的那一刻，它第一次體驗到了意外帶來的死亡，也是第一次獲知了恐懼的存在。
無比漫長的歲月之後，繁茂的森林重新覆蓋焦土。
同時一枚比其最初狀態更為微小的石子則從無到有，在土壤中緩慢凝聚出來。
而這一次，率先在漆黑的土壤中找到它的，是一隻形體十分渺小的影潮蟲。
看到對方可以在黑暗中自由穿梭，再聯想到那個一直照顧它，可以按自身意願前往任何地方的身影。
它便生出了對移動、對自我意志的渴望。
於是，在那隻影潮蟲離開不知多久以後，重新凝聚的石子便從中間裂開了一條縫隙，一隻渺小的影潮蟲便從中爬了出來，開始學著它的前輩般在黑暗的土壤中穿梭。
一種可以自行決定移動方向的喜悅在那一刻出現在了它的思緒中。
但很快它便意識到，這可以在土壤岩石中自由移動的生命，只是這個世界最為弱小的存在，它所遇見的一切事物都有著把它吃掉、給它帶來死亡的能力。
於是，在對死亡的恐懼中，它學會了躲藏，學會了趨利避害。
但最後，它還是死了。
並非是因為它作為影潮蟲的壽命到了盡頭，也並非是被某個天敵吃掉，而是一個來自土壤上方世界的意外。
誰殺了它它並不清楚，或許是某種十分巨大的生物恰好路過，用腳踩中了它所在的土壤，也可能是林間的樹木因腐爛而倒下，意外砸中了它。
總之，結果是它與周圍的土壤融為了一體，不分你我。
於是，新的等待開始。
或許是因為它作為影潮蟲的屍體並未像之前的花卉那般化成灰燼、完全消失。
這次的等待要短暫，當它破繭而出時，所變成的全新形態，是一種以影潮蟲為食的昆蟲。
而它當時的渴望很簡單，曾經的它經常被這種昆蟲追趕，那它只要成為對方就不會再被追趕了。
顯然，這種錯誤的認知，將它害慘。
幾十次的新生，幾十次的等待。
它成為過在黑暗的洞窟中徘徊的蠕蟲，成為過溪流中的游魚，甚至是在地面上生長的樹木、菌叢，然而每一次新生都十分地短暫，都未能堅持到壽命的盡頭。
在沒有了那道身影的照料後，死亡與等待變成了它的常態。
然而，新生的次數越多，在回歸最原始的形態後，它所留存的記憶便越是模糊，所渴望的事物也因模糊的記憶變再清晰、具體。
或許是多次無力的死亡，讓它失去了想要追求渴望的方向，但也可能是因為它從未獲足夠進行獨立思考的智慧，導致自身無法去處理那越積越多的記憶剪影。
而新的改變，同樣是源於一場災難。
那是無邊無際的蟲海，他們吞食了森林，毀滅了它認知中的一切，並和一些像是它記憶中身影的生命打了起來。
森林也在雙方的戰爭中變成了煉獄，而當時連最低階位都沒有達到，一直掙扎於森林生態系統最底層的它自然也未能倖免於難。
在一個周身環繞著黑白色能量的巨型蟲影和一群形態各異身影的戰鬥餘波中，它又一次化成了灰燼。
而這次的死亡，也讓它產生了一個最為樸素、但在林海也是最難實現的願望。
活著然後衰老……
就像曾經作為花盆中的植物時那樣，完完整整地度過一個生命周期，不會因意外死去、不會被獵食者吃掉，自然的老去，最終在壽命耗盡後步入死亡。
不知是因為這次所渴望的事物太過難以實現，還是因為又一次完全失去了形體。
這次等待的時間比以往每一次都要漫長。
林海在時間的流逝下又一次恢復生機，新的生命開始在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
而它則作為一塊平平無石頭，見證了無數種族的出現與消亡。
並在它們當中默默選擇著自己的目標。
時間來到數百年前，從這開始的記憶剪影變晰起來。
一群陷入衰老狀態的晶化螺，意外選中了它這塊石頭所在的林區作為自己的沉眠之地。
它們的身軀晶化，就這樣在它的身邊永遠地定居下來。
晶化螺們互相協助，互相陪伴，就這樣度過了十分漫長的歲月。
但對這些晶化螺而言漫長而煎熬的衰老期，對於它來說，可能僅僅是一個念頭的閃現。
當然，這閃現的念頭也不足以支持它做出選擇，但它體內的某種機制，在觀測到所有晶化螺都自然死亡後，便已經幫它完成了選擇。
當最後一隻晶化螺晶化死去的一剎那，它們所圍繞在中央的普通石頭便裂成了兩半。
一隻幼年期的晶化螺就這樣在懵懂之中，從孕育自己的石頭中爬了出來。
然而，因為並非以正常的形式降生，它沒有自己的族群，也沒有能保護它的成年晶化螺……
但或許是頭一次成為有階位的超凡生物，有著一定程度的幸運加持。
它般地度過了自己的幼年期，獲足以抵禦林海外圍大多數危險的防禦能力，甚至在漫長的時間中第一次真正擁有了可以思考的智慧。
但伴隨著智慧一同出現的，還有更多更複雜的情感，而其中最為強烈的情感便是迷茫與孤獨……
自己從哪來？自己的同伴在哪裡？自己為什麼而活？
種種複雜的念頭，開始侵蝕它的思緒。
在數百年的生命里，它嘗試過融入自己遇到過的晶化螺族群，然而這根本沒用，外來的它在這些晶化螺族群中顯格不入。
缺乏智慧的它們更無法讓它擺脫孤獨。
而當它發現這一切的時候，它也終於迎來了屬於自己的衰老期。
在徹底無法移動之前，它尋找到了一棵雲樹，在一片原本被噬骸蟲占據的果林中停了下來。
在接下來的幾年中，它的吸盤徹底晶化，變成了如植物一般的根系並將它牢牢困住。
同時，一些淡藍色的怪花，也圍繞著它那在土壤之下已經完全晶化的軀體生長了出來。
它本想將這些看起來和寄生植物一樣的怪花拔掉的，但不知為何，看到這些怪花它總感覺就是在看它自己……
於是它便任由這些怪花在自己身邊生長，在不開心的時候還能將其當做零食。
照料果實、驅趕噬骸蟲便成了它每天的枯燥日常。
在那段時間，它反而忘卻了困擾它的疑惑，甚至覺這樣死去倒也不錯。
直到……它遇到了白和咕嚕……
它便不想死了……
……
所有的記憶在這一瞬間迅速融合，曾經所有的渴望也在這一刻匯聚在了一起。
【新生……】
【破繭……】
來自於意識深處，如本能般的呢喃告訴了它現在的狀態。
等待已經結束，之後，便是嶄新的開始。
【渴望……】
……新的渴望？
它的思緒有些遲鈍地運轉起來。
新的生命……它該賦予其何種渴望呢？
是……自由嗎？
不……如果是在未誕生智慧之前！它或許會因為被禁錮的那些歲月，而嚮往某種單一的渴望。
但這一次，它要想的更多！
它不要再像以前那樣弱小！不要再隨隨便便死去！不要再進行漫長的等待！以及……不要再讓咕嚕和白為自己傷心！
龐大的思緒如噴發的火山般湧現，面對它的貪婪，就連那意識中的呢喃都出現了片刻的卡頓。
【選…擇……】
很快，那龐大的記憶剪影散去，只留下了三道讓它印象最為深刻的剪影。
白色的蟲影，黑色的霧團，以及最為久遠記憶中，拾起石子的那道模糊輪廓。
這是之前從未出現的情況，仿佛智慧的獲給它帶來了選擇上的自主權。
它遲鈍的思緒頓時獲一絲清明，念頭本能般地停在了白色蟲影和黑色霧團的上面。
然而突然間，那道意識深處的呢喃再次響起。
【干擾…異常……】
【不存在…未知…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