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一道蒼老的嘆息聲從變化的陰影中傳來。
「烏薩里安閣下，你還真是明知故問，對於主持這次的萬年會議，我可是頭疼的很啊……」
聽到法格爾的抱怨後，烏薩里安雙手交握，發出的清脆的碰撞聲，有些好道：
「出現了什麼狀況嗎？法格爾議長。」
「唉……以往的萬年會議，遺落之地各個區域的神話和古老者們也就到個三分之一，最多也不會超過三分之二，甚至有一些傢伙等到會議快要結束的時候才姍姍來遲，極其敷衍。」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尋 】
「可這次呢，距離會議召開還有兩天，聚集在弗洛加爾的神話和古老者就已經達到了以往參會總數的八成。」
這時，法格爾的聲音突然停頓了片刻，隨後換上了一副開玩笑的口吻。
「而且連你這位常年缺席萬年會議的知識管理者都來了，如此情景，不由讓我想到了百萬年前，族群神話和星海議會簽訂同盟、共抗污濁的那一幕，還真是懷念吶……」
聽著法格爾的講述，烏薩里安用手抵住下巴，陷入沉思。
「我多年未曾關注議事會召開的各項會議，未曾想竟又變成了這幅樣子……」
議事會鬆散的組織架構，和命族特殊的社會情況，使族整體在沒有外部威脅的情況下難以團結一致，甚至是內鬥不休。
而在這樣的時期，議事會也會隨著時間而逐步喪失對神國以及神話們的約束力，形成議事會權力逐步向各個神國轉移的情況。
直至一個足以讓整個族群無法忽視、必須面對的威脅來臨，才能讓議事會分散的權力回歸，重新主導族群的命運，同時也能為他們這逐漸腐朽的族群注入一絲活力。
這種形式的輪迴，在命族的歷史中，已經發生過十幾次了。
其中讓祂記憶最為深刻的，莫過於三千萬年前，絕滅蟲族降臨，以及千萬年前卡彌洛一族分崩離析的那兩次。
當然……現在還要加上百萬年前的污濁入侵。
只不過，以往這一周期大概會持續幾百上千萬年，議事會對神話、神國的約束力才會顯著下降。
但這次演變的實在太快了一些。
而造成這種結果的根本原因無疑是樞機之腦的損壞，議事會失去了對各神國的有效監管。
但這並非唯一原因。
星海議會對世界意識的改造，讓那些接納了遠古遺民的古老者國度獲繞過詛咒，繼續發展技術的「工具」，對議事會的依賴度大大降低。
其次，隨著詛咒的加重，以及議事會無可奈何下對過往歷史信息的封存，新生的神話對議事會的認同逐漸喪失，而越來越多的古老者也在漫長的歲月中變守頹喪，失去了進取之心，不再注重對後來者的引導。
說起來慚愧……因為祂自己就是這些失去進取心的古老者中的一個。
總之，上古命族留給議事會、留給整個命族的遺產，正在被他們這些繼承者不斷消耗、揮霍。
樞機之腦的損壞或許只是個開始，等未來的某一天，連維繫整個命族社會的升格之樞都出現了問題，或許就是命族徹底分崩離析之時。
烏薩里安嘆道：
「以前總是聽你抱怨，說到議事會來參會的神話數量越來越少，可現在，這參會者一下子多起來了，反而讓情況變加糟糕了……」
法格爾幽幽一嘆：
「是啊……你以為祂們真的是來參會的嗎？不……事實上，祂們是來看熱鬧的。」
「同時，也是看議事會會對造成那30名神話的隕落的罪魁禍首做出何等處理。」
法格爾壓低聲音說道：
「那些老傢伙其實並不在意那30名神話的死，只有那些什麼都不知道的新生神話才會因此感到畏懼，這個數字看起來龐大，但在各個神國、古老者國度放開對升神的管控，以族群中目前達到晉升神話標準的天災級存量，不出百年便能誕生一大批神話。」
「祂們真正在意的是議事會……對這次事件的態度！」
神話說起來風光，但根據議事會這些年的平均數據，族群中一名神話從升神到隕落的平均時間也不過10萬年。
在未能成為古老者、無法有效降低詛咒影響的情況下，每10萬年這些新生神話幾乎就會因各種意外或彼此間的相互爭鬥而重新換上一批。
如果不是議事會一直在有意放縱現存神話對天災們的打壓與清洗，藉此壓制族群中神話的數量，這個新舊更替的過程只會更快。
說起來諷刺，議事會一直在維護神話的地位，但在很多古老者的眼中，神話也不過是更珍貴一些的棋子，而祂們自己也是同樣的想法。
想到這，烏薩里安不由一陣感慨，在祂最久遠的記憶中、在上古命族的時代，古老者和神話的關係更像是老師與學生，祂們有著共同的願景與目標，有著共同的理性，在議事會前身升格議會的領導下，無數種群團結如一，而不是現在這般，變成了全靠利益關係連通的棋手與棋子。
而這時，法格爾繼續說道：
「如果議事會對這件事的決定是嚴懲不貸，那麼議事會或許可以借這場審判完成對權力的回收，讓那些傢伙再安分個幾十萬年。」
「但如果莎莉還有那個疑似有卡彌洛血統的蟲子，能平安無事的從議事會走出去，那麼議事會僅存的威望將瞬間崩塌！議事會的影響力會降到有史以來的最低點！這簡直是一場災難……」
烏薩里安沉默片刻，隨即對法格爾點了點頭：
「我理解了你此刻的憂慮與苦惱，『黎明協會』計劃的失敗和那30名神話的隕落已然變成了小問題，現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讓圍繞議事會構建的這套管理體系繼續穩定運行下去。」
「是這樣沒錯，但你知道的，這很難……」
「是因為優格洛戈閣下嗎？」
法格爾身上的光斑再次閃爍起來，仿佛預示著祂此刻糾結的心情。
「是的，那位閣下在九天前已經將莎莉和那隻蟲子接走，顯然是要保下她們，這樣一來，議事會便很難在維持威信與不那位閣下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而且，我總覺格洛戈閣下或許只是我們要面臨的阻力之一。」
烏薩里安搖頭苦笑道：
「不是很難，是幾乎不可能，即便阻力只有優格洛戈閣下一位。」
「經歷過上古命族時代的古老者已經不足二十位，而你、我以及歐羅斯圖卻是從族群初入這個世界存活至今的存在，我們見過世界艦在虛域中航行的景象，也親眼目睹過那位閣下的力量。」
「你也知道，現在那位閣下將莎莉看一切都重要，就算今天死的是一位古老者，我們也不能對莎莉動手。」
構成法格爾身軀的陰影一下子變散了許多，給人一種身形一下子變僂的錯覺。
「不知曾經的升格議會，在與優格洛戈閣下簽訂契約之時，有沒有想過今天這種情景……」
烏薩里安嘆道：
「那些長者們對族群的未來充滿了信心，對我們那堪稱偉大的計劃報以無限的希望，祂們怎麼能想到，優格洛戈閣下的預言會變為現實，我們僅僅是因為一個名字，便冒犯了『命運』，招致了命運追隨者的詛咒……」
祂轉而又道：
「我們怪不格洛戈閣下，甚至對其有所虧欠，祂給了我們時間，是我們自己不夠爭氣……」
法格爾沒有反駁，轉而失笑說道：
「那隻蟲子明明殺了蘇維爾，讓我們多年的計劃毀於一旦，可你看起來倒是不怎麼生氣。」
烏薩里安的頭微微低下，有些惋惜甚至自責的說道：
「蘇維爾確實有天賦，但很可惜，祂走在了錯誤的道路上，就像大多命運體系的神話一樣……本來在計劃成功後，像這種如定時炸彈一樣的個體也是要清理掉的，現在死了倒也是個不錯的結果。」
法格爾深深地看了一眼烏薩里安，但並沒有對此發表什麼意見。
對方的話很冷血，但對於祂們來說，為了整個命族，一切個體皆可以捨棄和犧牲。
祂們扶持黎明協會的主要原因之一，是通過其對命族的現有的神國體系進行整合重構，是改變命族現狀的嘗試。
其次便是為了借這些神話之手，對被升格之樞判定為有風險、不合格的神話進行清理優化，通過減少族群神話的數量，減弱詛咒的影響，降低被那些命運追隨者入侵的風險。
雖然這個嘗試的初期便因遭遇了那兩個小怪物的阻撓而宣告失敗，導致主要目標和清除特定神話的目標未能實現。
但減少族群神話數量的目標，卻因為那30名神話的隕落而暫時實現了……
想到這，法格爾的神情變分複雜，隨後祂有些無力地說道：
「看來……我們只能靜觀其變了，優格洛戈閣下必定會全力為莎莉做擔保，但祂會為那隻蟲子做到何種地步卻有待觀察，同時……也要看費拉卡托祂們會如何發揮。」
烏薩里安附和道：
「現在也只能這樣了……」
「不過我還有個疑問，關於那隻蟲子的身份問題，升格之樞還是沒有辦法收錄她的信息嗎？那她的神話席位問題你打算如何安排？」
法格沉吟片刻說道：
「雖然很不可思議，但升格之樞確實還未能收錄她的信息，至於她的神話席位，我之前確實很是苦惱。」
「不過既然萬年會議即將開啟，我也來不及為這些小事而糾結，符文平台是來不及定製了，乾脆把彌洛薩斯曾經的那座平台從倉庫拿出來算了，至於位置次序，我準備將凡是涉及這次事件的神話進行單獨安置，避免打亂以往的次序。」
烏薩里安點頭說道：
「如此也好……」
……
「白閣下……優格大人讓我來通知您，萬年會議即將開啟，我們該出發了。」
無垢黏菌洛瑪的聲音從房間外傳來，原本處於沉睡中的白憂化身突然睜開了眼睛。
「好的，洛瑪閣下……」
白憂回應了一聲後便走出了房間，跟隨眼前這位透明的人形黏菌一起前往了這座住宅的大廳。
在通過傳送進入大廳後，白憂看見了早就在這裡等待的優格洛戈、莎莉、以及其他幾隻無垢黏菌。
看到白憂過來後，優格洛戈笑了笑：
「你現在的心情看起來很不錯，在不久前我發現星之海中屬於星海那邊的神話星辰又少了十來個。」
「看來，你趕在萬年會議召開前，便已經把你那邊的事情忙完了。」
「呃……」
白憂神色一僵，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同時她也在心中感慨這位優格洛戈閣下的觀察力竟如此敏銳。
明明在遺落之地，卻能發現歸屬星海那邊神話星辰的增減，還能猜到是她乾的……
不過對方顯然也沒有抓著這個問題不放的打算，很快收斂了笑意：
「走吧，雖然距離會議正式開啟還有段時間，但遲到並不是個好習慣。」
說著，優格洛戈揮了揮手，一道閃爍著金色光輝的門扉便在祂們的前方打開。
白憂撓了撓頭。
雖然這位優格洛戈閣下在和她講話的時候依舊帶著笑容。
但白憂總覺方的心情和幾天前比起來，好像變些煩躁和……不爽。
就好像被搶了錢一樣……
她搖了搖頭，收起心中這莫名其妙的聯想。
跟隨著對方進入了眼前的門扉。
一道金光閃過後，祂們已然從優格洛戈在弗洛加爾第六層的住宅來到了一座巨大的能量光橋上。
光橋的上方是閃耀的星光團簇，下方則是翻騰的無邊雲霧。
而在光橋的盡頭，一座恢宏的聖殿屹立在雲霧之上。
層層疊疊的圓柱狀結構，緊密連接的高塔輪廓，還有遍及每一處牆面的潔白浮雕裝飾……
在外形上，和命族如今那種只追尋壯觀宏大、金碧輝煌的建築風光十分不同。
這座建築雖然也很龐大……但卻少了些暴發戶的感覺，有種古樸典雅的美感。
但最的是它中心的圓形高塔，其頂部直接與天空的群星團簇相連，看起來就像是個露天的會場，或者說，它是直接採用了這些群星光團作為穹頂。
「這便是命族的眾神會議廳嗎？」
白憂在心裡嘀咕了一句，隨後她的視線從前方的建築上離開，被天上的群星團簇吸引。
原本，她覺群星天幕只是議事會為了凸顯會議廳的宏偉，而弄出來的景觀幻像。
但經過短暫的觀察後，白憂不由微微眯起眼睛。
怎麼感覺……有兩團星雲團簇，和格蘭星域還有朦朧星域微縮版的星圖如此相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