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咕嚕磕磕巴巴的講述,白憂不由陷入了思索。
她既為曾經強盛的不可名狀者如今的境況感到惋惜,也感慨咕嚕那一如既往的幸運。
這不正是另類版的老前輩贈寶嗎?
身陷囹圄的族群強者將種族至寶交給傑出的年輕後輩,將其視為族群希望,以期望對方能戰勝瘋狂意志,拯救整個族群,帶領不可名狀者再次崛起,做大做強,再創輝煌……
當然,這些都是白憂自己的腦補和胡思亂想,並非咕嚕說的。
不過從咕嚕口中那「很老很老」的描述,還有一些細節中,白憂推斷將狂念之書殘片交給咕嚕的不可名狀者,極有可能和那位虛妄之神一樣,是一名古老者。
而且她記妄之神說過,狂念之書殘片在不可名狀者族群是一種身份象徵,只有強大的不可名狀者才能持有。
白憂繼續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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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嚕,你的那個同族將狂念之書殘片交給你時是怎麼說的?」
咕嚕思索了兩秒隨即說道:
「祂說了…一大堆…我聽不懂的話……」
「說什麼不可能…初始之物,初始之物竟然…真的存在,墮入瘋狂…懲罰……」
「然後…祂便瘋瘋癲癲地…把狂念之書殘片…直接塞給了我……」
「我問過祂…緣由……」
「但祂卻在那裡…一直大喊…歸還、原諒之類的話……」
「然後…我的淨化…對祂就不太起作用了……」
白憂不由神情一滯。
這就是咕嚕說的可以正常溝通?這哪裡正常了?
白憂沉思起來,她試著從咕嚕所說的這些零碎的信息中拼湊出線索。
那個所謂的「初始之物」應該是對方對咕嚕的稱呼,但具體有何意義卻並不清楚。
最終,白憂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歸還」、「原諒」兩詞上。
歸還大概指的便是歸還狂念之書殘片。
等等!
若是這個意思,莫非這狂念之書……本來就屬於咕嚕?
白憂突然間便想到了這個可能,不然對方怎麼可能說出歸還一詞?
同時她不由到了剛剛初見咕嚕時,所看到的面板評價。
先不說那讓白憂羨慕不已的資質評定,就說最後那句:「找到自己缺失的部分……」
這缺失的部分……有可能指的便是狂念之書!
念及至此,她突然想起了當年見到那位虛妄之神的場景,她僅僅是告知了對方咕嚕同時走上瘋狂、詭秘且完美保留自身理智的情況,那位古老者便毫不猶豫地將這件級的碎片交給了她。
當時的白憂對這個世界的信息了解的並不多,也對級的概念也缺乏認知,因此並未多想。
可現在才發覺,只憑几句話就讓一位古老者交付一件級的碎片,是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虛妄之神和混沌仲裁庭的那位不可名狀者顯然對咕嚕的情況有所了解,知曉一些她和咕嚕都不清楚的東西。
至於那名不可名狀者所說的原諒,也讓白憂頗為在意。
原諒?想讓咕嚕原諒什麼?又或者說祂們對咕嚕做過什麼需要讓祂原諒的事?
這些如疑惑如迷霧般在白憂的腦海中縈繞不散。
片刻後,白憂幽幽一嘆。
想要解答這些疑惑,混沌星域中那些瘋瘋癲癲的不可名狀者顯然靠不住,咕嚕那的淨化能力雖然可以讓陷入瘋狂的生命恢復理智。
但是以咕嚕現在的力量,顯然還不足以讓那些和瘋狂意志之間的聯繫最為緊密的不可名狀者們恢復正常。
所以……她們大概還需要去找那位虛妄之神詢問答案。
畢竟那是已知的唯一一位未陷入瘋狂的高位不可名狀者。
當然,不是現在……
「對了,咕嚕我之前聽小紫和你的那位教首說,你從那混沌星域回來之後,就無法從這個地方離開了?這是怎麼回事?」
聽到白憂提到這件事,咕嚕有些抓狂地晃了晃延伸出來的絲線,一副被坑了的樣子。
「那老傢伙…害我!」
咕嚕有些氣憤地說道,它口中的老傢伙,顯然是在說那個將狂念之書殘片交給祂的不可名狀者。
咕嚕這突然之間的態度轉變讓白憂不由更加好來,咕嚕在狂念之書殘片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狂念之書的殘片在混沌仲裁庭那名不可名狀者的身上時,並未出現任何的異常,就像在她精神世界中一樣,連動都不想動。
但到了咕嚕手裡後,便迫不及待的往祂體內鑽,甚至還強行給祂灌注了大量的瘋狂體系知識,並讓祂獲兩個規則權柄。
【扭曲】法則以及【愚鈍】規則。
【扭曲】法則直接和祂自身凝鍊的規則、法則產生了衝突。
原本【真言】規則讓祂可以通過聲音在一定程度上改造現實。
在【虛假】與【真實】的法則加持下,祂可以用思想定義現實事物的存在與否。
但【扭曲】的出現讓祂每一個想法,每一個念頭都有了……活性,讓祂的所思所想皆可以通過失控方式在現實世界中實現。
最初的時候,祂無意義產生的思緒,都可能對現實世界造成巨大的破壞和影響。
更別提祂發出的聲音了。
【扭曲】法則就像一個啥都不懂的許願機,以自己的方式對咕嚕的想法、對咕嚕發出的每一個音節進行各種曲解,調動其他規則、法則加以實現。
弄嚕,只能通過沉睡來屏蔽自己思維意識對外界的影響,同時嘗試掌控扭曲帶來的不可控力量。
而【愚鈍】也是如此,它和咕嚕原本具備的【賦靈】規則正好相反。
一個是賦予靈智,啟發增長智慧,從瘋狂中重塑理智,一個是讓萬物靈智退化、變鈍、瘋狂、侵蝕理智,將超凡歸於庸碌。
據咕嚕描述,在祂從混沌星域回來時,只因多看了自己的那位教首一眼,就差點將其看成了只會說阿巴阿巴的傻子。
也正是因為獲如此強大的不受控的力量,咕嚕才分割出了一塊獨立且與現實隔絕的亞空間,作為自己的沉睡之地。
如今二十年過去了,咕嚕也才初步掌控了這兩種力量。
但咕嚕獲念之書後所遭遇的困境,遠不只是力量不受控這麼簡單。
咕嚕已經用事實證明,那些被各文明放逐到混沌星域的不可名狀者會向星域核心靠近,其實各有目的,其中以詭秘體系為主的是被混沌仲裁庭所留下的設施吸引,祂們殘留的本能讓祂們明白在哪裡或許能讓自己的靈魂少許的寧靜。
而那些以瘋狂體系為主的不可名狀者,則是被狂念之書的氣息所吸引。
而在狂念之書將【扭曲】與【愚鈍】力量給了咕嚕後,它對那些不可名狀者的吸引力是小了,但咕嚕反而成了那些不可名狀者眼中的香餑餑。
在混沌星域時,不管咕嚕走到哪,身後都會有一大群形體詭異的不可名狀者跟著,如果只是單純的跟著祂也就罷了。
那些瘋狂的傢伙可不像詭秘體系的不可名狀者那般老實,雖然祂們不會攻擊咕嚕,但彼此間卻是跟到哪打到哪。
不過在咕嚕離開混沌星域,突破文明聯盟的封鎖線時,那些跟著咕嚕的不可名狀者倒是起了很大的作用。
根據咕嚕的講述,當時負責守衛封鎖節點的艦隊和一位古老者,在看到咕嚕和近百名神話級的不可名狀者從混沌星域一股腦鑽出來時,直接沒有絲毫猶豫,帶著手下的艦隊一溜煙就跑了。
白憂不由想像起那個畫面,一時有些語塞。
能讓一位古老者拔腿開溜,那場面一定很壯觀吧!也不知道有沒有給那位古老者留下心理陰影。
「那……那些跟著你從混沌星域跑出來的同族,你是怎麼處理的?」
「嗚…用能力…送祂們回更深層…的亞空間……」
顯然祂不可能帶著那些發瘋了的同族回朦朧星域,近百個神話級的不可名狀者,別說是隱秘光帶,就算是整個朦朧星域都不夠祂們造的。
而白憂也從咕嚕的話中明白了,除了不想讓自己力量危害到秘語教派的信徒,咕嚕不離開這裡也是為了避免將亞空間的那些同族再次吸引回現實。
這時,咕嚕好像又想到了什麼,祂說道:
「還有…瘋狂意志的…嘶吼、哀嚎,在現實…很吵……」
白憂目光一凝:
「你是說獲自狂念之書的力量後,你可以直接聽到來自瘋狂意志的聲音,祂的聲音在現實比在亞空間更為清晰!?」
咕嚕點了點絲線:
「不只現實…亞空間更吵,比召喚者的…祈禱還吵,只有這片隔離的…亞空間…能削弱…祂的聲音。」
「但我…現在還能聽到…呢喃,感受到…祂的痛苦,那些最為瘋狂的…同族…也在尋覓我。」
聽完咕嚕的話後,白憂不禁有些驚愕。
其他瘋狂體系的生靈僅僅是聽到瘋狂意志隱約的低語,便會陷入無可挽回的失控,就連不可名狀者們也只是能聽到對方的部分囈語。
但咕嚕卻能直接聽到對方的聲音,能感受到對方的情緒,聽出對方的聲音是在嘶吼、哀嚎。
但即使是這樣,也只是覺,而沒被影響……這份對瘋狂的適應性,還真是不可思議。
當然,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那瘋狂意志為何會哀嚎、會痛苦……
還真是令人不解。
而且咕嚕口中最為瘋狂的同族,顯然不是指跟隨咕嚕衝出混沌星域的那些傢伙,而是對祂抱有惡意的同族……
不過白憂當即又想到一個重要的問題,她有些擔心的問道:
「一份狂念之書的殘片便會給你帶來這麼大的影響,現在兩份殘片合成了書封,這會不會使你現在面臨的問題變加嚴重?」
咕嚕搖了搖絲線:
「不會,白的那份殘片…在精神世界時…便將部分力量給了我…我的『賦靈』規則,便是由此…領悟!」
白憂微微一愣,這麼說,她的這份殘片其實是好的那部分殘片,正好能中和另一份殘片的【愚鈍】規則?這倒是令她沒想到的。
而這時,正拿著狂念之書書封研究的咕嚕突然發出了一聲包含驚喜的呢喃。
祂有些興奮地對白憂說道:
「白!我…可以出去了!」
白憂有些詫異地說道:
「等等,你是說你可以從這片空間離開了?」
「嗯!本體不行…但化身、意志可以!這個封皮…可以承載我的…意識與力量,掩蓋我身上…部分對那些傢伙的…吸引力!壓制我的…規則!」
說罷,咕嚕便從身上分出了一小團黑色的霧氣,融入了這狂念之書的封皮當中。
下一刻封皮表面刻畫著的印紋便閃爍出金紅色的光輝,而其中單純只是圖案的眼狀團塊在這一刻好似活了過來。
它們睜開,變成了真正的眼睛。
數隻眼睛一同眨動環顧四周,隨即封皮在半空轉了一圈,顯分興奮。
這二十年來,咕嚕一直將自己關在這裡,就連化身都不敢在外界多做停留,平時連小紫、索恩祂們都難以見到。
現在有了這封皮掩蓋氣息、壓制力量,祂終於可以出去了,可以前往虛靈去找埃楠,可以和白一同去往方舟,這讓祂怎能不興奮!
看到咕嚕這激動的樣子,白憂心裡也不禁一喜,這誤打誤撞間,竟然解決了困擾咕嚕二十多年的難題。
即便是讓化身以附身書封的方式離開,對已是神話的咕嚕而言,也和本體離開沒太大區別。
見咕嚕如此高興,白憂突然想到了關於大蝸的事情!
她莞爾一笑,對咕嚕說道:
「咕嚕,我再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大蝸還活著!」
突然間這片空間的時間在此刻仿佛靜止了下來,咕嚕龐大身影周邊的霧氣停止了浮動,原本飄在天上亂飛的書封也停了下來。
咕嚕愣神地注視了白憂幾秒,才發出了帶有些許顫抖雜音的囈語:
「白……你說的是…真的?!」
白憂依舊帶著微笑點了點頭:
「我怎麼可能騙你呢?」
隨即,白憂將發現大蝸所化輪迴之繭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向咕嚕講述了一遍,然後又對咕嚕說道:
「大蝸變成的輪迴之繭,就在我的本體身邊,現在你既然可以通過這種形式出去了,等方舟從林海中離開後,我便帶你去見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