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囚之牢內部光輝閃爍,數以億計的符文交錯變換,光流沿著固定的印紋軌跡流轉不歇,符文與印紋仿佛在此組成了一幅不停有星痕划過的璀璨星河。
如果沒有那些藏匿於星河背後的蠕動血肉,這幅景象應該會更壯麗一些。
它們將血液化作絲線,將肉塊塑造為尖釘,在符文星河壁壘的中央匯成了兩團狂亂的風暴。
但很快,一道紅色光輝便撕裂風暴,斬向符文星河後的血肉壁壘,陣陣猶如哀鳴的轟鳴在永囚之牢內部響徹。
而其中一團肆虐的風暴也隨之瓦解,絲線一根根崩裂,如蠕蟲般扭動著墜落而下。
不過就在下一刻,來自永囚之牢的反制便隨之出現,無形的命運絲線不知何時便已然來到了白憂形體的上方,宛如一條蓄勢待發的毒蛇。
剎那間,命運絲線做出詭異的扭動姿態俯衝而下,仿佛是在為即將找到一個新的寄主而興奮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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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這時,一條生長著猙獰骨刺的觸腕便拍了過來。
「莫挨老子!」
伴隨著一聲頗為嫌棄的囈語,無形的命運絲線就這樣被輕描淡寫地拍飛了出去。
成功脫困的白憂心情煩躁,因為她發現就算斬斷了那些血肉絲線,打飛了命運絲線,她現在依舊無法離開永囚之牢。
這道牢籠的製造者仿佛考慮到了被禁錮者可能還會具備一定的反抗能力,因此還為永囚之籠配備了某種認知干擾或是幻境的怪異手段。
雖然那些血肉絲線和襲擊她的命運絲線是真實存在的,但她看到的永囚之牢壁壘則是假的。
同時,那些複雜的規則陣紋還具備空間位移、時空流速減慢以及能量衰減等諸多效應。
在這種力量的影響下,不管是她的化身還是本體,此刻移動速度都仿佛如蝸牛一般遲緩,因此她很難以常規方式靠近囚牢的壁壘。
而能量攻擊也會在打出後劇烈衰減。
雖然積少成多的話應該能對永囚之籠造成破壞,可還是太慢了。
還是需要想辦法讓解構長槍觸碰到永囚之牢的邊界壁壘啊……
隨著白憂不斷思考的同時,她的耐心也因殺戮欲望愈演愈烈而在不斷地消耗著。
某種來自腦海深處的囈語正不斷催促著她去繼續戰鬥、去廝殺!
將殺戮的意志繼續延續下去。
仿佛不這樣做那好不容易被她抓住尾巴的法則力量就要從她手中逃跑了。
不過就在這時,一聲宛如吮吸麵條的怪異聲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白憂的感知向身後蔓延,便發現莎莉不知何時也從那些血肉絲線形成的風暴中脫困了。
至於剛剛的吸溜聲,是因為莎莉並沒有斬斷那些血肉絲線,而是將其死死咬住,正順著絲線的方向往上吃呢。
白憂見此,突然腦海中靈光一閃。
對啊,自己幹嘛把那些絲線斬斷!
這些絲線是壁壘的延伸,只要抓取到絲線夠多,不就能穩固自身的位置,抵消永囚之牢中的空間變換效應了嗎!而且還能沿著這些絲線突破幻境,找到外層壁壘!
白憂立即轉換策略,將所有襲向自己的絲線盡數抓住,雖然觸碰這些絲線會被吸走能量,但她同樣可以將其吃掉補充能量,不說,莎莉現在在做的事情雖然簡單粗暴,但著實有效。
按理來說,這些與永囚之牢融為一體的血肉絲線,憑藉神話的力量本不應該被輕易破壞。
更別說吃了。
但她的牙齒,可是具備著和解構長槍類似的力量。
隨即她將化身暫時融入本體化作的流光之海中,整合本體與化身中的能量,來維持升格形體的消耗。
然後沿著絲線移動形體。
僅僅過去了十幾秒,白憂穿越了虛假的永囚之牢壁壘,看到了真正的血肉邊界。
但還沒等她過去,白憂就感覺自己的形體好像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
白憂十分詫異,驚愕的發現莎莉竟然已經把她那邊的血肉絲線給吃完了,不只如此,她甚至還把血肉壁壘啃了個乾乾淨淨,就剩下位於最外層那道由符文堆砌成的外殼沒吃。
嘶……自己都還沒靠近壁壘呢,這傢伙就吃一個來回了!?
白憂現在算是明白,莎莉這傢伙比自己還要離譜,不僅不受永囚之牢當中各種法則力量的影響,也同樣有能力對永囚之牢造成破壞。
如果在正常情況下有一個如此強力的隊友,白憂一定會很高興。
可現在的問題是,莎莉這貨就差一口就能把永囚之牢給咬穿了,可就是在這麼關鍵的時刻,她竟然又扭過頭來咬自己?!
在將白憂的形體啃了一口後,莎莉仿佛感到了一絲疑惑。
她迷迷糊糊地說道:
「……怎麼好像有種熟悉的味道?」
但這種迷茫僅僅持續不到一秒,乾飯的欲望便磨滅了她剛剛湧起的那一絲理智,莎莉有種眼前一亮的感覺。
這味道!!比之前吃的那些臭魚爛蝦和剛剛那些寡淡梆硬的肉乾好多了!
密集的針狀利齒在莎莉的液態形體中湧現,從白憂的升格形體邊緣逐步向中央的血繭殘食。
白憂不由一驚。
「不是!你來真的啊?」
白憂沒有去浪費時間,試圖用言語喚醒莎莉和她之間的友情。
她從對方這具化身的面板上看到了兩個十分詭異的狀態。
【入夢】和【貪慾本能】。
【入夢:作為夢與吞噬的法則顯現,吞噬者有概率在自身能量出現巨大空缺或感到飢餓時進入入夢的狀態,在正常情況下亦有概率隨機入夢,入夢狀態下吞噬者本體意識將進行沉睡來維繫理智降低消耗,若有化身在外活動,其則會被潛意識與化身所具備的欲望本能接管。】
【貪慾本能:吞噬者在成長過程中通常會獲望相關規則化身,貪慾是吞噬者最為常見的欲望之一,而吞噬者在貪慾上的表現通常為對進食的渴望。
在貪慾未被滿足之前,吞噬者本身的意識不會甦醒。】
顯然,有這兩個狀態在,白憂不可以通過言語喚醒莎莉。
或許在莎莉的潛意識中,自己只是在做一個吃東西的夢。
而她則是一塊會跑會動的蛋糕,但從痛苦體系的性質來看,更有可能是一包辣條……
既然靠言語不行,那就只能驅趕了。
白憂控制形體幻化出無數由紅色光雲組成的觸鬚試圖將咬住自己的莎莉給推開。
然而,白憂發現這傢伙的力氣竟然比自己還大!
見推的不行,白憂便只能將被莎莉侵蝕的那部分流光之海與本體分離開來,以求脫身。
可她剛想遠離,數條液態觸鬚與密集的氣泡狀能量體便封鎖了她前進的方向。
「食物!!不許跑!!」
伴隨著一聲夢囈般的喊聲,莎莉再次襲來。
啊!你有完沒完啊!!
看到又一次涌過來的莎莉,本就因殺戮欲望變比煩躁的白憂也有些動怒了。
那些雲霧狀觸鬚瞬間完成實化,變成了白憂攻擊時常用的鎖鏈骨刺,向著莎莉張開的巨口刺去。
那些觸鬚在擊中莎莉時瞬間消融了構成莎莉軀體的大量液態流質。
使動作出現了一瞬間的停頓。
憤怒情緒消散後,白憂不由張了一下,懊悔剛剛自己被情緒影響了思緒,但隨後她發現,莎莉比自己想像的還要頑強,她剛剛的攻擊可根本沒有留手,換做黎明協會的那群傢伙被自己打這麼一下,即便不喪失戰鬥力也會受到重傷。
可莎莉轉瞬間就修復了所有損傷,還反過來咬斷了她觸鬚!
但此刻白憂卻並未因此而感到惱怒,因為她發現那正從她腦海中流失的規則感悟轉瞬間又回來了!
甚至……比之對付黎明協會那些傢伙時更為清晰、明確,仿佛那種力量變為觸手可及。
此刻,白憂好像明白了!是壓力!是危機感!
這是之前她對付黎明協會的那些傢伙時未曾產生的感覺!
有著麥特羅祂們的協助,自己在面對梅洛托斯祂們時並沒有感受到多大的壓力,甚至可以說,給她足夠的時間,完全可以將那些傢伙全部擊敗。
但此刻,她卻從莎莉身上感受到了壓力與強烈的威脅。
所以說……與勢均力敵甚至更強的存在的交鋒才能稱真正的戰鬥、廝殺嗎?
白憂不由在心裡一笑,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自己確實不用急著出去了。
她一改之前的迴避姿態,主動向莎莉迎了上去。
「既然你想打那我就奉陪到底。」
她拋去雜念,不再強行壓制那股湧現的殺戮欲望,全力調動體內的淵之力,將規則之力凝聚於觸腕之上,斬向莎莉那宛若深淵的巨口。
近乎於神話極限力量相互碰撞造成的湮滅之力瞬間席捲了整個永囚之牢。
殘存於牢籠壁壘上的血肉在被兩者迅速吞噬,壁壘邊緣的符文不斷破滅,永囚之牢的符文外殼在此刻出現了通往現實的巨大裂隙。
但白憂和莎莉之間的戰鬥卻並沒有因此停下,白憂的理智徹底被殺意吞沒,而有些吃痛的莎莉見「食物」反抗的如此劇烈,那近乎本能的食慾也變發強烈。
畢竟越是頑強的「食物」越有吞噬的價值……
……
而在永囚之牢之外,一股極度壓抑的氣氛籠罩了黎明協會剩餘的15名神話。
此刻,祂們都和那個將手伸向永囚之牢的神話一樣,聽見了那聲微弱卻無比清晰的脆響,看到了永囚之牢上方那僅僅只有幾厘米長的裂痕。
明明自己胸前的光輝能量仍在體內不斷地流淌,可梅洛托斯在這一刻還是感受到了難以言喻的森寒。
但還不等祂說些什麼,又是接連幾道破碎聲從永囚之牢上面傳來。
那幾厘米的裂痕瞬間遍布了整個永囚之籠,永囚之牢開始不受控制地顫動起來,仿佛處於崩壞的邊緣。
見到這堪稱驚悚的一幕,那名將手伸過去的神話如觸電般把手收了回來。
祂身形踉蹌地後退了數步。
本能地就要用空間跳躍遠離永囚之牢,然而,周圍空間在這一刻仿佛變成了一堵堅硬的水泥牆,祂直接被彈了回來。
是永囚之牢中的法則力量……泄露了!
但還不等祂有其他動作,那枚已經傷痕累累的永囚之牢便在祂的眼前直接炸開!
飛濺的碎屑瞬間擊穿了祂的神話軀體,噴湧出來的痛苦、災難能量如剃刀般刮擦著祂的血肉。
忽的,一條鎖鏈觸鬚與一條液態觸鬚在混亂中同時抓住了祂。
觸腕就像是兩頭飢餓的猛獸般,一個抓住了祂的靈魂一個抓住了祂的軀體,開始搶奪撕扯。
這名神話的心中瞬間充滿了絕望,強烈的懊悔瞬間侵蝕了祂所有的思緒。
完了!
這是祂被兩條觸腕分割拖入永囚之牢爆炸中心前的最後想法。
「逃!!」
隨著遠處梅洛托斯的一聲傳音,所有的神話皆帶著驚懼的神色,飛向了永囚之牢法則力量的影響範圍外。
一些反應快的神話,甚至早在梅洛托斯開口前便已經開溜了,就比如亡魂大冒,感受到死亡距離自己越來越近的蘇維爾,又或是一直在戰場邊緣恢復傷勢的波拉娜。
這一刻,祂們士氣全無,再無戰鬥抵抗的想法。
只期望能成功逃掉,能活下去。
即便平時祂們嘴上如何輕視議事會,如何將自己的黎明協會與其做比較,都不能否認,議事會永遠是令祂們這些命族神話都只望的高山。
以前是,現在也是。
而來自議事會的造物對祂們來說無異於凡靈看待。
可現在的這一幕已經完全超出了祂們的想像,顛覆了祂們的認知。
恐怕沒什麼比看到一件造物在自己眼前被摧毀破壞,更為讓祂們感到絕望的事情了。
隨著一道道恐怖沙啞的咆哮、一道道宛如來自深淵的無序囈語,剛剛才被祂們封入永囚之牢的白憂、莎莉再次出現在現實當中。
但此刻她們的樣子卻要遠比被封入永囚之牢前更為恐怖,氣息也更為狂暴。
一個在撕扯蠶食對方的形體,瘋狂地將那些猩紅的能量塞入自己的口中,一個在不斷地揮出觸鬚,將對方切割分五裂,速度越來越快,氣息也在被吞噬的同時變發強大。
黎明協會的神話們不知道這兩個應該是盟友的傢伙為何會打起來,但此刻,祂們能清晰的認識到,這兩個怪物所散發的氣息,所造成的破壞,甚至比剛剛祂們三十多名神話混戰之時還要恐怖。
而祂們也來不及思考為什麼了,因為那兩個怪物在彼此廝殺之餘,竟然還有餘力來攻擊祂們!
觸鬚、鎖鏈、光泡從周圍的空間中浮現,向著黎明協會逃竄的神話襲來。
頓時,一名落在最後方的神話便被鎖鏈刺中,而祂正是因試圖搶奪解構長槍而被解構之力重傷的歐摩斯。
「梅洛托斯、蘇維爾救我!!」
歐摩斯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呼喊。
然而直至其被徹底拖入到流光之海的那一刻,也沒有任何神話回望祂一眼。
畢竟祂們此時已經自顧不暇。
至此,這名善於審時度勢、每次都是第一個開溜的神話,因自己的貪婪也變成了第一個被白憂吞噬的養料。
但歐摩斯絕對不會是最後一個。
黎明協會的永囚之牢沒有關住白憂和莎莉,其泄露到現實的法則力量反而成了阻撓祂們逃跑、致使其喪命於此的推手。
一個又一個神話被白憂和莎莉的觸鬚抓住吞噬,神話隕落時產生的規則震盪接連不斷,這種幾十上百年都不一定會發生一次的現象,在此刻已經變足為甚至於仔細感知好像還頗具節奏感,仿佛匯成一首規則層面的樂曲。
當然,對於那幾個還在逃命中的神話,這樂曲就十分的地獄了。
即便現在白憂莎莉都沒有太多的理智,但各自的本能讓祂們都不會放任這些傢伙跑掉。
白憂需要用祂們補充能量維持形體繼續與莎莉戰鬥,而莎莉則是單純的不想讓食物從嘴邊溜走。
忽然,在白憂的觸鬚將第五個神話拖走徹底吞噬後,她此刻的狀態仿佛終於抵達了某種臨界點。
她作為她形體主體的浮光之海在這一刻仿佛被一道猩紅的烈焰所點燃,劇烈燃燒了起來。
那股被她抓住的法則力量,在這一刻被她徹底馴服了,或者說認同了她。
【殺戮化身與本體融洽度達到100%。】
【獲則:殺戮。】
【監測到主人對世界的擾動大幅提升,開始結合擾動信息生成專屬神話稱號……】
【獲話專屬稱號:猩紅之主。】
【獲話專屬稱號:獵神者。】
雖然知道自己的主人此刻可能根本沒有精力在意它的聲音,但晶體心臟還是十分盡職盡責地播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