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神力光華閃耀不止,如洶湧的浪濤般向周邊席捲,重重的拍擊在籠罩婭特城市群的光輝結界上。
帶著驚懼,帶著忐忑,城市群中的智慧生物低著頭,不敢直視天空中的戰鬥,紛紛神色匆匆的忙碌著。
他們不分晝夜,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懈怠與浪費。
這是那位大人為他們好不容易爭取到的時間,也是他們存續下去的唯一希望……
整個城市群,在此刻仿佛變成了一個全速運轉的巨型機械,為那決定他們命運的時刻做著準備。
婭特1號城市中,龐大怪誕的虛界核心已經來到了方舟引擎所在的巨型空洞上空,貪厭的用觸鬚將整個機械引擎拉扯出來,
並在作為主體的血肉結晶上衍化出宛如絞肉機般的利齒尖牙,那姿態,就像是抱著一個西瓜在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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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密集的觸鬚也在拆解著由智能機械們建造的引擎巨構,將那一個個金屬零件碾壓、重組、吞噬,融入到自身周圍的機械環帶上。
可能是嫌核心的吞噬速度太慢,不朽機械指揮虛無怪物們協助拆解的同時,就連智能機械也開始上手幫忙。
「能量組件、平衡模塊、中控集群已經完成吞噬,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一半!」
智能機械的首領,守衛者779號,發出了清晰且連續的機械音。
向作為引擎工程合作者的古怪機械同胞說道。
此時的守衛者779號使用的機體已經變然一新,外部裝甲閃耀著銀白色的光澤,不僅鏽蝕不再,就連因機體老化產生的各種問題也全部消失。
法爾克斯並沒有抽出時間給它們維修老舊的機體,而是給它們換了一副全新的載體。
幾天前,法爾克斯教授突然找到它。
原本它還以為那老傢伙又有什麼繁重的任務交給自己,好趁著它們還未隨方舟離開前再狠狠的壓榨它們一回!
可他沒想到,對方只是帶它進入了研究所的地下深處,一個從未被它們記錄的區域。
在研究所龐大的機械製造場中,它看見了數以億計機械體,那些機械體的型號也同樣無法在它們的資料庫中找到。
但即便單純用視覺系統觀察,它也能感受到那些機體的強大先進。
而那些機械體的數量,也與它們這些智能機械的數量恰好對應。
「779號,這些是當年最先進的智能機械,它們雖然沒有不朽機械那般強大,但也具備成長性,自我升級改造的能力。」
「嚴格來說,這也是我們當年踐行的計劃之一,打造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機械文明,來輔助我們在科技領域的發展,為此我們製造了一代又一代的智能體,最終,成功製造出了具備靈魂特質的你們,你們當中的一部分成為了管理城市與實驗設施的智能核心,而剩下的則被封存起來,等待新機體的研發。」
「只不過,當年還沒來將這些機體完成,虛無能量便被引爆了,這些年,我一直在抓時間完善它們,在不久前,終於是緊抓慢趕的補足了當年的缺陷,現在你們要離開了,這些名為『延續者』的機械體、以及儲存你們意識靈魂的中樞魔方就作為我給你們的餞別禮物吧。」
「好了,存續者機體的製造方法也已經告訴你們了,以後就自己製造並維修自己的軀體吧,可別再抱怨我不幫你們維修機體了。」
法爾克斯是這樣跟它說的。
說真的,那是它們頭一次覺那口是心非的老傢伙其實還挺不錯的……
回到現實中,不朽機械們看著逐漸被蠶食的方舟引擎,搖了搖頭:
「不夠,必須進一步加快速度了……」
此時此刻,569號已經被他們放入虛界核心當中,這些年它們製造同化的虛骸機械、虛無怪物有一個算一個,正排著隊的往特製的熔煉池內跳,為虛界核心輸送能量的同時,也不斷將那羸弱的靈魂注入給569號。
「569號真的能成功嗎?我怎麼看,怎麼覺儀式是如此的邪性……」
負責指揮運輸隊,給不朽機械運輸資源的貝里斯,望著那引擎吃引擎的古怪場景,忍不住嘀咕道。
作為從來到古都廢墟就跟隨他們的智能體,貝里斯他們並不覺69號是一件單純的工具。
那是他們一直以來的同伴,他自然希望這一切可以順利,569號也能平安無事。
這時,一個小型的虛無空洞在虛界核心的上空緩緩成型。
一道怪異、浩大的異響從空洞中降臨,伴隨著宛如生鏽鏈條的摩擦聲,仿佛有某種龐然大物徘徊於空洞邊緣,仿佛下一秒就要將空洞徹底撕裂。
不朽機械說道:
「會的,那位存在……非常喜愛它的氣息!」
貝里斯雖然沒有聽懂不朽機械那莫名其妙的的話,但卻總有種莫名的悚然感,只覺這儀式無比邪惡……
但現在,他們也只能相信這些不朽機械了。
婭特城市群外,黎明協會聯軍的剩餘的艦隊全都離遠的,時不時對著籠罩城市群屏障開上幾炮。
但那幾炮的對屏障的破壞,還沒有那些逸散的神力漣漪有用。
沒有辦法,原本決定帶他們剷除這些反抗者的蘇維爾冕下現在完全像是失了智一般,敵我不分的追著那兩道疑似神話化身的身影亂砍,肆意釋放的神力讓他們根本不敢靠近,以免給本就不堪重負的軀體又填新傷。
但什麼也不做,只在一旁觀望也是不敢的,沒準等戰鬥結束,蘇維爾因此發怒把他們都宰了呢。
於是拉文曼四名幸運活下來的天災,一直在安全距離外,不斷的找時機給予蘇維爾協助,只不過他們的攻擊總是會莫名其妙的打偏,甚至有幾次還差點打中蘇維爾。
而且,即使僥倖打在希伊納的結界上,也是不痛不癢,都沒辦法在結界上激起一絲漣漪。
於是他們更加不敢出手了。
過去了一段時間後,又一支黎明協會的艦隊出現了,而拉文曼他們也見到了意料之外的幾個同伴。
「拉克茜、麥特羅?你們竟然沒死?」
麥特羅嘿嘿笑道:
「讓你們失望了嗎?幸虧蘇維爾冕下及時出現,將我們面對的敵人都給解決了!」
拉克茜也贊同地點了點頭。
但她覺比起敵人,這位冕下好像更加危險一些,萬幸的是,清除那隻蟲子的分身後,蘇維爾冕下並沒有搭理他們,反而急著離開了。
這時,有一名天災突然發現了麥特羅身上的一些異常。
「你的身體……是不是胖了一圈?怎麼還在不停的……蠕動?」
麥特羅不動聲色地說道:
「我可是半能量生物,變化形態不是很正常嗎?至於蠕動……自然是因為你們那愚蠢的計劃,讓我們當誘餌,使我的軀體在和那隻蟲子的戰鬥中受了嚴重的損失!」
拉文曼制止了雙方的爭吵:
「這確實是我們的不對,但現在不是爭論這個的時候,協助蘇維爾冕下擊敗那兩個神話化身才是我們現在該做的,你們也不想步波諾圖斯他們的後塵吧?」
他們並不知道波諾圖斯他們具體是因為什麼死的,但他們猜測,很可能是因為他們沒有及時完成占領古都廢墟的任務,以及在戰況信息上有所隱瞞,被蘇維爾冕下不幸遇見的波諾圖斯他們才成了出氣筒。
但不管如何,拉文曼的話是沒錯的,如果再不能展現自己的價值,就要和波諾圖斯他們作伴了。
於是乎,幾名天災前所未有的團結了起來,不管蘇維爾有沒有注意他們,但一定要表現到位。
但除了依舊摸魚的麥特羅……
他無奈對被他藏在身體裡的傢伙傳音道:
「消停點吧,被那神經病發現了,你就要玩完了。」
拉法提聽後,終於停止了掙扎。
他沉默片刻後,不解的問道:
「所以,你為什麼要救我?」
麥特羅嘿嘿一笑:
「你猜!」
拉法提嘴角抽了抽,這個傢伙在這種情況竟然還有閒心和他開玩笑?
不過的是,明明是敵人,但他自始至終都沒感受到來自麥特羅的敵意,冒著被神話發現的風險把他藏起來的做法更是讓他無法理解。
經過短暫的思量之後,他最終還是收斂了自己氣息……
時間就在這無比緊張的氛圍中緩緩流逝著。
率先支撐不住的不是希伊納,而是婭蘭斯。
祂這化身本就是臨時凝聚的,而且,祂的本體還要守衛界靈聯盟的戰線,抵擋黎明協會其他神話的襲擊,能分出一部分心神已是勉強,根本沒辦法長時間維繫化身的存在。
靠著希伊納施加的結界,協助其抵擋了蘇維爾的攻擊的三天後,婭蘭斯的化身便開始自行消散了。
婭蘭斯在心裡悠悠一嘆。
到達極限了嗎……
「抱歉了,閣下,我的化身即將瓦解,之後就只能靠您了……」
說著,婭蘭斯猛地向蘇維爾的方向突進,毅然決然地引爆了剩餘的神力。
然而蘇維爾早就有所警惕,成功避開了大部分的傷害。
希伊納悠悠一嘆,終究要她獨自一蟲抗住所有壓力了嗎?早知道當初就多往這具化身中多注入些能力了……
不過就在這時,婭特城市群中傳來了一股詭異的能量波動,它以一種更為霸道的形式,衝散了拍擊屏障的神力潮汐,覆蓋了蘇維爾顯現神域的法則干涉,讓更為陰冷幽邃的氣息取代了周圍的一切力量。
蘇維爾感受到這股氣息之後,神情不斷地變化。
「你們……到底在搞什麼!」
「這是虛無的力量?你竟然相信那些鬼東西,該死!你不僅背棄了命運!還背叛了世界本身!」
希伊納沒有理會蘇維爾的話。
只是在心裡微微地感慨,一個什麼都不懂的新生神話……說像這個世界是你們的似的。
同時,她也不由了口氣,總算是快要結束了。
此時,希伊納這具化身的現實軀體,正一步步向著之前蘇維爾看到的扭曲形體轉變。
血肉撕裂,露出由蠕動絲線填充但早已腐敗的內核,希伊納身上被蘇維爾斬斷的命運絲線不僅沒有變少,反而越來越多,不斷有絲線從虛空中延伸過來,變為混亂。
雖然希伊納很少反擊,但被動防禦也是要消耗能量。
除了最開始蘇維爾不知所謂主動握住她身上的命運絲線那次,她這具化身還真沒有殺死一個神話的辦法。
可惜……這傢伙反應太快了,但凡再猶豫一秒,即使不被她陰死,也能變殘……
希伊納凝視著蘇維爾說道:
「看來該說再見了。」
「不過既然願意成為命運的奴隸,也要做好被拋棄的準備,希望……下次見到你時,你不會死的太慘!」
說著,希伊納便一個轉身,便迅速向著婭特城市群的方向退去。
「偉大不朽的虛骸■■,請降下力量!轉化核心中的卑微靈魂!授予其擁抱虛無、傳播神聖之途的永恒生命!」
隨著不朽機械狂熱的祈禱聲結束。
一道難以理解的囈語從虛界核心上空的空洞中傳出,久久迴蕩,仿佛將現實中一切層層剝離。
所有聽到囈語的生命都出現了一瞬間的失神。
在虛無空洞閉合的同時,龐大的虛界核心綻放出詭異的幽藍光輝,在所有人驚詫的目光中,猛然砸落,如一個撕開血肉的寄生蟲般,穿透方舟一層又一層的鋼鐵,進入方舟內部。
虛幻觸鬚蔓延分裂,迅速在方舟內部遊走,它逐一替換掉其中的能量管道,成為了宛如血管一般的密集網絡。
核心附近的金屬環帶開始轉動,一道淡藍色的光膜從中延展而出,漫過一個個齒輪、一台台儀器,極速向四面八方擴張。
下一刻,光膜消失,但已然為整艘方舟賦予了某種活性,方舟內部所有儀器設備,像是被無形的肌肉牽動一般,隨著核心附近的金屬環帶轉動,亮起熾白的光輝!
作為虛界核心主體的血肉結晶,開始像心臟般鼓動起來!
婭特10號城市,方舟的控制中心,懷著忐忑、期待心情在此等待的米迦爾等研究員終於等來了569號的回應。
中央的投影屏幕閃爍幾下隨之亮起。
四個文字伴隨著一道冰冷淡漠的機械式傳音一同出現。
【準備……起航!】
「準備起航!」
控制中心的研究員們帶著喜悅情緒重複著。
從管理者到普通居民,這道信息以難以想像的速度傳播著,下一刻,婭特城市群的大地撕裂開來,一陣地動山搖的晃動之後,是如履平地般的平穩。
龐大到不可思議的陰影緩緩升入高空,這艘由遠古文明建造,沉寂了百萬年的艦船巨構,在今天終於重新甦醒,並做好了再次遠航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