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亡者們的船隊，總算是完成了那什麼巡航，準備啟程返回中轉站。
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白憂也大致明白，這些傢伙的巡航到底是幹什麼了。
亡者們的工作主要是清理固定航道上的小規模空間裂隙、收割死域滋生的死亡生物，以及以轉化死域的方式，消除從某些空間滲透到現實的污濁力量。
清理空間裂隙對於這些亡者來說，應該就相當於剷除道路上肆意生長的雜草。
而清理死亡生物的做法雖然在外人看來有些同類相殘的意味，但按照亡者的觀念來說，這就和定期割韭菜一樣。
避免死亡生物擴張的同時，還能收集亡者們晉升所需要的死亡能量、靈魂能量。
這些亡者們製造的死域和杜厄斯弄出來死域的有所不同，
古都廢墟的死亡生物潮主要是靠瘟疫同化其他生物產生，死域雖然也能自行孕育死亡生物，但那要花上幾年、十幾年的時間。
但混沌荒原的死域，大多都是被亡者們改造過的。
不僅孕育周期短，幾個月不管就能長出一大群死亡生物，而且還能指定生產死亡生物的類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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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比如說亡者們最需要的靈魂體系死亡生物。
雖然是靈魂體系，可經過亡者們的特殊閹割，這些「菜地」里的死亡生物並不會誕生智慧，甚至也不會出現野生死亡生物潮那種不需要腦子智慧，就能手搓匪夷所思技術的能力。
這些都是白憂向朔和愫詢問的信息，說實話，第一次知道亡者看待死域和死亡生物的態度時，她也很驚訝。
雖然這些信息在亡者們看來並非秘密，但一般情況下，這些沉默寡言的亡者是不會和生者去說這些事情的。
這些信息，就連搭乘過亡者船隊的露璐都不知道。
至於為什麼對方會告訴她，白憂感覺，或許是自己天災級的身份起了那麼一點點的作用。
讓這些亡者不能像無視布露璐一樣無視她。
說起來，亡者們對於自己種的「地」，結出來的「果」有一種十分漠視的感覺。
就像是撒把種子令其野蠻生長，碰上了就收割，被掠奪者、命族破壞了也無所謂，甚至之前白憂他們還看見兩片「菜地」里的死亡生物族群互相打起來的情況。
但這些亡者不僅不干涉，還停在附近看戲，總之就是相當的佛系。
在白憂看來，這是一群很矛盾的傢伙。
雖然佛系、冷漠、還渴望著休假，可卻談不上懶，這要是換成希伊納恐怕連看熱鬧都懶。
甚至恰恰相反，白憂就沒見這個聚落中有一個亡者休息過，死亡之環當中甚至連一台休眠艙都沒有，所有亡者都保持著每天24小時工作的良好作息。
調試機器、能量收集、死亡之環的日常維護、知識閱覽……他們總能找到能做的事，每個亡者都一絲不苟的堅守著崗位，默默做著自己的工作。
高效而自律……
簡直比那些智能機械還要離譜。
說到機械……白憂還發現，除了朔和愫以外。
這個聚落其他亡者的面板上，在種族名後面，也都存在量產型的標籤。
這讓白憂非常，如果不是這些傢伙都存在靈魂的話，白憂甚至會認為這些亡者，只是亡者之國製造的一種類似智能機械的傀儡。
不過比起傀儡，這其實更加不可思議，因為這意味著亡者之國有像生產機械、傀儡一樣大規模製造B級亡者的能力。
亡者種族的下限很高，最低階位就是B級，這主要是因為亡者是由死亡生物進化而來，誕生完整智慧的死亡生物便是亡者，而B級是死亡生物產生智慧的最低標準。
量產意味著他們不需要底層的死亡生物，就能迅速擴張族群。
白憂不知道這是生骸亡者一族本身就擁有的技術，還是這百萬年裡發展出來的新東西。
但既然亡者之國允許讓這些量產型亡者以聚落、船隊的形式在混沌荒原上層活動，甚至和命族議事會合作拉客，想必也沒打算藏著掖著。
她都能看出來，那些神話和古老者還看不出來嗎？
但不管如何，這都是一個戰爭潛力強的不可思議的種族。
如果這群亡者百萬年前就能製造量產型亡者，那能和命族議事會打成平手倒也不……
就是不知道這百萬年過去了，到底孰強孰弱……
死亡之環表面覆蓋了一層黑色的帷幕，開始向深淵下方航行。
根據亡者自己的說法，這層黑幕是一種避免被混沌荒原迷失效應干擾，回到中轉站的特殊傳送方式。
被黑幕籠罩的飛船仿佛脫離了現實，船體直接無視了那些浮島碎石的阻礙，徑直下墜。
雖然從死亡之環內部向外看，是一副緩慢下墜的模樣。
但從外部空間波動的劇烈程度來看，恐怕船隊下墜的速度，超乎白憂的想像。
死亡之環船身的很多結構，都是透明的晶體狀，使白憂不需要使用感知也能看到外界。
隨著飛船下墜的速度逐漸加快，一些稀怪的幻影在白憂眼前迅速閃過。
有繁茂翠綠的森林，層層疊疊的浮嶼山脈；也有龐大的污穢形體和一些模糊、偉岸身影交戰的場景，大地崩裂，空間結構失衡，場面十分驚人；也有漆黑的碎石、浮嶼之間，突然出現空間裂隙，殘破的污穢形體，掙扎著想要探出身軀，但又被某種力量打了回去……
顯然，這些幻影不只是她能看到，只見，一旁的布露璐快速甩了甩腦袋，好似受到了一定程度的精神衝擊。
布露璐心有餘悸的說道：
「這混沌荒原的下層，竟然還存在這麼驚悚的幻影嗎？剛剛出現空間裂隙幻影的時候，我還以為裡面的鬼東西是真的，要跑出來了呢，喵！」
白憂疑惑道：
「你不是在混沌荒原待過幾十年嗎，這樣的幻影你沒見過？」
布露璐搖了搖頭：
「正常搭船，只會在混沌荒原的上層航行，我可沒到過下層，喵……」
「好吧……」
「您對這些幻影很好」
突然，那名叫做朔的骸骨亡者主動向白憂搭話。
主動和生者交談，這對於亡者來說是很少見的情況，白憂她們在亡者之環上呆了這麼久，死亡之環上的亡者主動和她們交談的次數，一隻手都數的過來。
不過朔好像對她的那些骨奴很感興趣。
或許是因為同樣是骨頭的緣故，因而產生了好探知欲？
最終在忍耐了一個月後，朔主動找到了白憂，希望可以研究一下那些骨奴的身體構造。
雖然感覺有的怪，但對於這樣的小要求白憂也就答應了。
即便對方根本沒研究出什麼東西，但也給了骨奴很高但又有些的評價，說她的骨奴是優秀的戰爭兵器，精良的載體……
對方那時興奮的樣子，甚至讓白憂懷疑之前那副沉默寡言的骨頭架子是不是被調包了。
不過自那之後，這名亡者領航員在面對她的時候就變談了一些。
白憂詢問道：
「這些幻影，全都是過去發生在混沌荒原中的真實景象嗎？」
對方的上頜骨和下頜骨碰撞，發出了沙啞的聲音。
「準確來說這些是記憶。」
白憂聽後愣了愣：
「記憶？誰的記憶？」
「遺落之地的記憶，在我們亡者的觀念中，一切物質都存在著微弱的靈，而以遺落之地的特殊性，形成淺薄的范意識也是有可能的，這些大多都是范意識的記憶，美好的、痛苦的、恐懼的都蘊含其中……」
隨即，對方話風一轉：
「但這些『記憶』當中，也可能存在一些受到古老者偉力影響，而跨越時間後產生的真實。」
真實？這就讓白憂有些不寒而慄了。
「如果這些幻影當中存在真實的東西，那豈不是意味著，那些想要從空間裂隙中出來的污穢形體，也有真實的？」
朔點了點頭，黑色火焰隨之搖曳。
「確實是存在真實的污穢之物，在混沌荒原形成的初期，一些大污穢者階位以上的污染者其實處於死而未僵的狀態，還有一部分因宇宙結構的完全封閉，被困在了宇宙和遺落之極的空間夾縫當中。」
「被困住的想要出來，沒死透則嘗試用一切手段復活，甚至是企圖利用時間……」
「不過現在，這種情況已經變少，雖然混沌荒原有許多的爛攤子，但最大的那部分，我們已經處理的差不多了……」
白憂莫名察覺出一絲不對，她猛的轉頭看向朔。
骸骨亡者漆黑眼眶中的幽藍光亮微微閃爍，雖然對方臉上沒有皮肉，但白憂總感覺對方在……笑？
也就在下一刻，對方眼中的光芒變淡了些許，氣質再次變木淡漠。
甚至有些微不可見的茫然……
雖然白憂不是很清楚亡者社會的階級構成，但……對方剛剛說的內容，真的是一個B級亡者能知道的嗎？
白憂為了驗證某種猜測，問道：
「朔，你還記我們剛剛討論了什麼嗎？」
亡者撓了撓燃火的腦殼，反應了幾秒說道：
「當然記不就是那些幻影的問題嗎？剛剛說過我怎麼會忘……」
朔又簡單描述了一遍後，白憂也沒再多問。
不過她現在可以確定，剛剛和自己交談的絕對不是這傢伙！
這兩名亡者領航員那不可思議的靈魂強度果然有問題……
幻影持續了好幾分鐘，所有的畫面都雜亂無序，她原本打算動用能力，去查看這裡的災劫幻象。
不過，『朔』剛剛的話，讓白憂打消了這個念頭，這要是動用能力後，發現自己正和一名沒死透的大污穢者大眼瞪小眼，那不就尷尬了嗎……
很快，單調的浮島碎石變疏，遠方的場景隨著死亡之環外面黑幕的解除變然開朗。
死亡之環的下方，出現了一座以黑色結晶為主體的巨大浮空城。
浮空城的中央尖塔閃爍著幽藍色的輝光，輝光碟機散了深淵中的黑暗，仿佛指引航行的燈塔，在這無序的深淵中為來往的船隊，創造出了一片停靠的淨土……
顯然，這裡還有很多和朔和愫一樣的聚落船隊，光是白憂可以看見的死亡之環，加在一起都有數千艘。
「150年了，總算又回來了……」
朔這時感嘆了一句。
還不忘向白憂她們介紹道：
「這裡是789號中轉站，等一會兒我們交接完任務後，便帶著你們前往中央尖塔，那裡每過一段時間都會有大型船隊經過……」
朔突然一拍腦殼。
「哦，差點忘了，那是我們族地和命族議事會合作成立的船隊，如果你們不願意和命族議事會扯上關係的話，那我們就只能把你們留在外圍的駐留平台上。」
「這裡是巡航聚落停留出發的地方，至於你們多久能遇到巡航前往永恆凍土的聚落，我也不確定。」
面容破碎的亡者愫補充道：
「總之，我們只能送你們到這了，在那之後，我們就要和我的族人回族地進行沉眠……」
白憂點了點頭，不要船費，把她們免費送下來，這確實是仁至義盡了，她也不好意思要求更多。
「不管怎麼樣，還是謝謝你們能把我們帶到這裡……」
「不過，我有些好你們的亡者之國距離這座中轉站還有多遠？是直接從這裡一直向下就能到達，還是也需要動用某種特殊的傳送手段？」
兩名亡者對視一眼，搖了搖頭。
白憂還以為這是對方不能透露的信息，可誰知朔的下一句話卻讓白憂有些發懵。
「不知道……我們並沒有去過亡者之國。」
她愕然問道：
「你們不是要返回族地嗎？難道……你們族地指的並不是亡者之國？」
「不是，族地是我們這些聚落亡者沉眠的地方，並不等同於亡者之國，至於亡者之國在哪，可能就連中轉站的上位管理者都不清楚。」
白憂完全沒想到會是這種情況，她還以為這中轉站已經很靠近亡者之國了，結果竟然連這些生活在混沌荒原的亡者都不知道自己的神國在哪，這還真夠神秘的……
被排擠在真正的亡者社會之外，這本應是一件悲哀的事情，但愫和朔並沒有感到絲毫不滿，按他們的說法，其實所有的聚落亡者都挺滿意現在的情況，有沒有亡者之國，對他們來說根本無所謂。
白憂也不知道，是因為這些亡者容易滿足，還是佛系過頭了，但這個話題到此就結束了。
隨著靠近下方的中轉站，白憂第一次從這些整天挎著個臉的亡者身上，感受到了喜悅的情緒。
雖然，只有那麼一丁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