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這完全是有預謀的
兩輛車前一後駛入了位於廬州市郊結合部的啟辰科技物流中心。
這裡占地面積不小，幾棟高大的倉庫整齊排列。
進出的大型貨車不少，穿著統一工裝的工作人員在月台和倉庫間忙碌穿梭。
拖車拐進一片相對獨立的區域，那裡是車輛維修和臨時停放區，旁邊還有一個帶頂棚的檢修地溝。
王隊長率先從拖車駕駛室跳下來，快步走到紅旗車旁。
林建軍也推門下車，宋瑾跟著下來站在他身側，好奇的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地方。
「林總，車拖回來了就放這兒？」王隊長指了指那片帶頂棚的區域，那裡已經停了幾輛待修的公司用車和幾台工程機械。
「嗯，先放這。」林建軍眯眼看了看四周，掏出手機撥通了蘇茜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就被接起，蘇茜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餵？建軍？從醫院出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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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瑾沒事了吧？」
「沒事了，醫生檢查說沒問題了可以出院，不過路上出了點小插曲。」
「插曲？」蘇茜的聲音立刻來了興致，「什麼插曲？說來聽聽。」
林建軍簡單地把地下車庫被堵車、打電話溝通被辱罵、然後叫拖車拖走的事情說了一遍。
他描述得很平實，沒什麼情緒渲染，但蘇茜在電話那頭聽得津津有味。
「哈！還有這種事？」蘇茜的聲音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興奮和遺憾，「這麼好玩的事你怎麼不早跟我說啊！早知道我就不急著回公司了，跟你們一起去現場看看多好！嗨呀！
錯過了一場好戲！」
林建軍聽著蘇茜那唯恐天下不亂的語氣，有些無奈的揉了揉眉心：「我的蘇總，這可沒你想的那麼好玩，我跟宋瑾像兩個傻子一樣在車庫乾等，我還平白無故被人用髒話問候了好幾遍。」
「噗！」蘇茜在電話那頭很不給面子地笑出了聲，咯咯咯的笑了好一會才勉強止住，「行了行了，知道你受委屈了，那現在車拖回來了，你打算怎麼辦？真扔河裡啊？」
「不然呢？」林建軍反問，「留著過年？」
「既然你想扔河裡的話————」蘇茜盤算了一下，「那你跟那個人的通話錄音了麼？」
「當然錄了，我又不是傻子。」
衝突場景下錄音保留證據，是基本操作。
「錄了就行，你們現在在物流中心是吧？我讓劉晗過去幫你處理，讓她把錄音文件帶走做個移動公證，兩個小時左右就能出公證書。」
劉晗是蘇茜的助理。
準確說，是蘇茜所有助理中她最親近也最信任的一個。
這女孩長相不算驚艷，但很耐看，屬於那種初看不覺得多漂亮，但越看越覺得舒服順眼的類型。
鵝蛋臉，皮膚白皙，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她能力不錯，做事細緻周到，但算不上頂尖。
心眼也有，懂得察言觀色，但好在認得清自己，知道什麼該爭什麼不該爭，最重要的是足夠聽話，能準確把握蘇茜的意圖並執行到位。
再加上她跟蘇茜是同一個鎮子出來的，往上數幾輩說不定還能扯上點遠房親戚關係。
這種沾親帶故的老鄉關係，天然就帶著一層信任和親近。
只要不是蘇茜和林建軍在明面上發生不可調和的衝突，劉晗絕對是堅定的以蘇茜的意志為核心，指哪打哪，絕不含糊。
用她來處理這種帶著點灰色地帶的擦邊事務，蘇茜最放心。
「移動公證？」
林建軍對這個詞不算陌生。
隨著網絡和電子證據的重要性提升，一些公證處已經開始提供上門取證、現場見證並出具公證書的服務。
雖然還不普及，但在一線城市和省會已經可以操作。
這比事後補辦公證或者單純自己錄音錄像，法律效力要強得多。
「對，我聯繫公證處的人，讓劉晗帶著設備過去，這樣就算對方後面想反咬一口或者報警糾纏，我們手裡也有硬貨。」
「建軍，你問問王隊長，剛才拖車的時候，現場情況拍下來沒有？多角度的，最好能看到那車是怎麼違章停的，怎麼堵住咱們車的。」
「行，我問一下。」林建軍應了一聲，捂住話筒，轉頭看向王隊長。
王隊長剛才看林建軍打電話，很識趣的站遠了幾步，背對著他們在自己工裝褲兜里掏摸，似乎想找煙。
摸了兩邊褲兜，又摸了摸上衣口袋，都沒摸到煙盒，又上來摸了摸林建軍的口袋。
他咂了咂嘴，看向林建軍，用眼神詢問。
林建軍一看他那樣子就知道他想幹嘛，翻了個白眼，臉上露出嫌棄的表情。
但還是揚了揚下巴，示意了一下自己車後備箱方向。
王隊長嘿嘿一笑，也不客氣，走過去按開後備箱。
後備箱裡除了一個應急工具箱和幾瓶礦泉水。
其餘是幾箱中華煙，都是軟盒中華，還有兩箱茅台。
王隊長眼睛一亮，直接伸手，毫不客氣地順了七條出來。
他自己拿了三條，又轉身對站在拖車旁邊好奇的朝這邊張望的兩個年輕手下招了招手o
兩個小伙子小跑過來。王隊長把剩下的兩條軟中，一人兩條，拍在他們手裡。
兩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樂開了花，嘴都快咧到耳根了，對著林建軍的方向連連點頭哈腰，用口型說著謝謝林總。
王隊長還不滿足，又把中控台儲物格里那還剩大半包的軟中也拿了出來。
他自己叼了一根在嘴上，又給兩個手下一人散了一根，剩下的煙連同煙盒，順手就扔進了旁邊拖車的駕駛室里。
動作行雲流水，一看就是慣犯。
林建軍在一旁全程看著，也沒阻止，只是臉上的嫌棄表情更明顯了，仿佛在說瞧你這點出息。
做完這一切，王隊長才心滿意足地走回來先給自己點上，美美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個濃濃的煙圈。
這才看到林建軍正看著他，捂著手機話筒，似乎有話要問。
「老王，」林建軍鬆開話筒，問道，「剛才在車庫拖車的時候，現場的情況，你們拍下來沒有？」
王隊長聞言，叼著煙，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煙燻得有些發黃的牙齒。
他伸手進另一個工裝口袋，掏出一個黑色的卡片數位相機「林總您放心，」王隊長拍了拍相機，「都拍得清清楚楚。」
他說著，還熟練地按了幾下相機按鈕，調出預覽畫面，遞給林建軍看。
林建軍重新把手機放到耳邊，對蘇茜說道：「聽到了吧？老王辦事你放心，現場照片視頻都有。」
「那就好。」蘇茜在電話那頭也笑了，「老王是個人精，這種事他門清，那我讓劉晗一起把存儲卡帶回來，後面的事你們就不用管了，警察那邊如果接到報案，或者車主找過來，公司法務部會接手處理。」
「後面你要想親自罵回去，就等我通知你。」她最後一句帶著調侃，顯然知道林建軍不是那種喜歡打嘴仗的人，但讓他出出氣也好。
林建軍扯了扯嘴角：「行，你安排。」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那輛還趴在拖車上的寶馬：「那這車————」
「你不是要扔河裡麼？想扔就扔唄，你放心，就算真扔了，明天的本地新聞最多也就是一條疑似套牌銀灰色轎車，於南淝河某段因故墜河，警方已介入調查，車輛打撈及車主身份確認工作正在進行中，不會跟咱們，更不會跟你林總的大名，有半毛錢關係。」
她這話說得輕巧，但裡面的意思很清楚。
事情可以做絕，但手尾必須乾淨，至少表面上的程序必須合法，輿論必須可控。
這就是蘇茜的風格，膽大心細，既支持林建軍的任性，又為可能的風險鋪好每一層墊子。
林建軍聽完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後面有事你再聯繫我。」
「嗯，劉晗到了我讓她直接聯繫老王。」蘇茜說完，便掛了電話。
林建軍收起手機，看向旁邊正美滋滋抽著煙、一副我辦事您放心表情的王隊長，又看了看他鼓囊囊的工裝口袋，沒好氣的說：「老王，你下手挺黑啊，一下子順了我七條。」
王隊長嘿嘿乾笑兩聲，也不接腔，只是猛吸了兩口煙，臉皮厚得很。
林建軍也懶得跟他計較，轉身拉起旁邊一直豎著耳朵偷聽電話此刻表情有些目瞪口呆的宋瑾的手。
宋瑾確實有點被驚到了。
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行雲流水。
這完全不是她想像中氣不過叫拖車出氣的簡單粗暴，而是一套有預謀、有步驟、有兜底的完整戰術。
甚至連扔河裡之後的新聞報導口徑，蘇茜都預設好了。
這種將私人情緒用商業和法律手段達成目標的做法，讓她既感到一絲寒意，又不得不承認其優雅。
相比起來，她剛才建議的報警，確實顯得有點天真了。
林建軍感覺到她手有些涼，捏了捏她的指尖，對王隊長說道：「別在這兒杵著了，煙也順了活也幹了，走走走老王，去你辦公室，給我倆整點好茶喝，你這傢伙肯定藏著好貨別以為我不知道。」
王隊長一聽，臉上笑容更盛，把菸頭扔地上用腳碾滅，連連點頭：「哎喲，林總您這話說的，我那能有什麼好茶，都是粗葉子，您和宋小姐不嫌棄就行，這邊請這邊請！」
說著他在前面帶路，引著林建軍和宋瑾，向不遠處一棟三層的小辦公樓走去。
那是物流中心的辦公區，王隊長的辦公室就在二樓。
宋瑾被林建軍拉著，有些機械的跟著走，腦子裡還在消化剛才聽到的一切。她忍不住抬頭看了看林建軍的側臉。
這個男人，有時候溫柔細緻得讓人心動，有時候又冷靜果決的讓人心顫。
而蘇茜，那個看起來明媚愛笑有時甚至有點瘋的女人，在背後配合起來，竟然如此犀利老道。
這兩個人————
宋瑾心裡泛起複雜的波瀾。
王隊長的辦公室不算大，窗戶開著能看到樓下忙碌的裝卸區和停著的拖車。
「林總，宋小姐，坐坐！我這就燒水。」王隊長殷勤地招呼著，拿出電熱水壺接水，又從文件櫃最下層，寶貝似的拿出一個密封的鐵皮茶葉罐。
林建軍拉著宋瑾在沙發上坐下，自己靠在沙發扶手上，目光透過窗戶，落在那輛黃色的拖車和銀灰色的寶馬車上，眼神平靜，不知道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