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拖走
地下車庫裡，遠處排風扇聽得人心頭漸生煩躁。
林建軍背靠著冰涼的紅旗車側門，雙臂交抱，目光平靜的落在腕錶的秒針上。
指針一格一格的跳動，宋瑾站在他身側半步遠的地方，學著他的樣子，也背靠著車身。
她微微側著頭，視線卻有些飄忽，不時瞟向通道盡頭電梯的方向，又落回那輛橫得理直氣壯的銀灰色寶馬車上。
十分鐘。
林建軍說等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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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分鐘，過得格外漫長。
每一秒都像是在考驗人的耐心。
通道那頭始終空蕩蕩的，連個路過的人影都沒有。
只有他們兩人，在空曠寂靜的地下車庫裡，進行著等待。
宋瑾心裡那股因為出院而生的輕鬆感早已蕩然無存。
她不是怕等，而是覺得這事透著股邪性。
能把車停成這樣的人，腦子多半不正常，跟這種人打交道，講道理恐怕是行不通的。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身旁的林建軍。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專注的看著表，但整體很平穩，看不出太多情緒波動。
這種平靜，反而讓她心裡更沒底了。
她了解林建軍，這人越是看著平靜，發作起來可能越————不留餘地。
腕錶的分針，終於艱澀地挪動了一小格。
十點三十三分。
十分鐘到了。
林建軍放下手臂，站直身體，從褲兜里掏出手機，他的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正要按下。
「林建軍。」宋瑾忽然開口。
林建軍動作一頓，轉頭看她，眼神帶著詢問。
宋瑾抿了抿唇，似乎有些猶豫，但還是說道：「要不————你這次打電話，問清楚一點？」
她指了指那輛寶馬，又指了指四周：「能停在醫院肯定都是來看病的，他停成這個樣子————也許真的是沒找到車位，一時情急，或者————」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不確定的推測：「會不會是車主自己，或者車上有親人有急病？慌不擇路顧不上那麼多了？」
林建軍確實沒往這方面想。
在他的認知和處事邏輯里，對方態度惡劣，行為出格，已經構成了需要被處理的理由O
他給了對方時間，對方不珍惜，那麼接下來就該承擔後果。
至於對方為什麼這麼做，是否有苦衷，不在他第一時間的考慮範圍內。
成年人都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但宋瑾的提醒，讓他不得不正視另一種可能性。
萬一呢？
萬一真是家裡有人突發急症，車主心急如焚，開車衝到醫院，找不到車位，情急之下胡亂一停，然後忙著送人上去搶救？
或者車主自己強撐著來看病？
這不是完全沒可能。
醫院這種地方，本就匯聚了人間百態和極端情緒。
林建軍不是冷血動物，更不是不通情理。
如果真是這種情況，他的處理方式自然會完全不同。
左右不過是多問一句的事，耽誤不了多少功夫，卻能避免誤傷。
他看了宋瑾一眼，點了點頭，聲音緩和了些：「你說得對，是該問清楚。」
宋瑾見他聽進去了，心裡微微鬆了口氣。
她倒不是聖母心泛濫，只是覺得凡事留一線，弄清楚再動手，總歸更穩妥，也免得事後良心不安。
林建軍重新看向手機屏幕，找到那個剛剛撥打過的號碼，按下了撥出鍵。
「嘟嘟等待音響起，在安靜的車庫裡格外清晰。
這次，電話接得比上次快了一些。
大概響了四五聲，就被接通了。
然而，聽筒里傳來的，依舊是那個充滿不耐和暴躁的男聲，而且火氣似乎比剛才更旺0
「我操你媽！有完沒完？！」一聲怒吼直接炸開，連旁邊的宋瑾都隱約聽到了，眉頭立刻皺起。
「老子不是說了讓你等著嗎？！耳朵聾了？！」對方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又是一通劈頭蓋臉的辱罵，「你他媽催魂呢？！再他媽打電話，信不信老子下去弄死你？！」
污言穢語，不堪入耳。
那語氣里的蠻橫和戾氣，絲毫沒有因為過了十分鐘而消減半分，反而變本加厲。
林建軍握著手機，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眼神里的溫度又降下去幾分。
他等對方這通發泄般的怒罵稍微停歇的間隙，用儘量不帶情緒的語氣問道：「你先別急，我問你你車停在這裡，是不是因為你或者你家裡人住院了，不方便下來挪車？」
這是他給對方的最後一次機會，一個解釋的台階。
如果對方說出是我家人急症在搶救或者我本人不舒服，哪怕語氣依然不好，林建軍也會選擇退讓，多等一會兒，甚至幫忙聯繫醫院保安看能不能協調個車位。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林建軍心裡微微一動，難道真是有特殊情況？
然而，下一秒，聽筒里爆發出比剛才更加尖利更加惡毒的咒罵和咆哮。
「住院？！」那男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被詛咒的憤怒和扭曲的優越感，「你他媽才住院了！你全家都住院了！咒誰呢？！傻逼！」
「老子好得很！用不著你他媽假惺惺！」他似乎覺得林建軍在咒他，火氣更盛，「挪車是吧？等著！再打電話，老子真下去抽你丫的！」
說完，電話再次被狠狠掛斷。
忙音嘟嘟響起。
林建軍緩緩放下手機，屏幕的光映著他沒什麼表情的臉。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輛寶馬，沉默了兩秒鐘。
宋瑾在一旁，雖然沒聽全，但最後那幾句咆哮和惡毒的詛咒，她聽得清清楚楚。
她的臉色也有些不好看，眉頭緊鎖。
她沒想到，對方不僅沒有絲毫解釋的意思，反而將林建軍出於善意的詢問，當成了惡意的詛咒，變本加厲地辱罵回來。
看來，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宋瑾心裡有些發涼，也有些惱怒。
這世上，真有這種毫無道理純粹以噁心人為樂的爛人。
林建軍此刻的心情，已經徹底平靜下來。
最後那點因為宋瑾提醒而生出的微不足道的疑慮和萬一的念頭，被對方這番惡毒咒罵徹底擊得粉碎。
他本來還想，如果對方解釋是家裡有人急病，哪怕態度差點，他也可以體諒，甚至可以多問一句是不是在急診，需不需要幫忙聯繫醫生。
這對現在的他來說，不過是打個電話的事。
但現在看來，完全沒必要。
溝通的渠道，已經被對方親手，用最污穢的語言和最惡劣的態度，徹底焊死了。
他不再猶豫，也不再有任何心理負擔。
手指在手機鍵盤上快速按動，調出了一個備註為啟辰後勤—王隊長的號碼，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