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你很像他
小西天,浮屠塔內,頂層。
與塔外萬里冰封的肅殺截然不同,塔內溫暖如春,檀香裊裊。
只見一殿內四周牆壁布滿了巨大而奇異的壁畫。這些壁畫色彩斑斕,筆觸生動,描繪的場景赫然是那西行路上驚心動魄的篇章!
有黑風山觀音禪院被金池長老的貪慾之火吞噬,烈焰滔天;
有黃風嶺上飛沙走石,悟空被黃風怪的三昧神風吹得眼珠難轉:
有巍峨的五行山下,探出的猴頭和那隻遞出桃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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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兜率宮中,眾天神合力,試圖鎮壓那揮舞金箍棒、桀驁不馴的齊天大聖————
一幕幕,熟悉又帶著此界特有的蒼涼筆觸,仿佛將那段波瀾壯闊的旅程凝固在了牆壁之上。
而在最中央的主牆上,卻是一大片模糊混沌的色塊,仿佛被濃霧籠罩,又似被刻意抹去,看不清任何具體的景象。
一個青衣小童正背對著入口,靜靜地佇立在這面模糊的壁畫前,小小的手掌輕輕撫摸著那混沌的區域,似乎在感受著什麼。
就在這時,空間微微波動,烈焰金輪的光門無聲開啟,悟空與楊顯的身影從中踏出。
彌勒似乎早有感應,並未回頭,只是那帶著孩童稚氣卻又蘊含無盡滄桑的聲音在塔內輕輕響起,帶著奇異的迴響:「見他所見,思他所思。大聖,你來了。」
悟空咧嘴一笑,幾步走到彌勒身邊,毫不客氣地伸出手指,「啪」地彈了一下彌勒光溜溜的腦門:「嘿!俺就知道,這背後肯定有你這小和尚摻和一腳!搞這麼神神秘秘的,又是金輪又是壁畫的。」
彌勒被彈得腦袋微微一晃,也不惱,反而嘿嘿笑著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孩童般的笑容里透著狡黠:「我可不敢貪功。清源妙道真君自有安排,我只是行個方便罷了。」
他收斂了嬉笑,小臉轉向悟空,目光深邃,「呵呵呵呵,我也不多做寒暄了。大聖,有位故人,已在此間等你許久了。」
「故人?」悟空金眸微眯,心中念頭急轉。
彌勒不再多言,小小的手掌再次抬起,輕輕按在那片混沌模糊的壁畫中央。
隨著他的動作,仿佛有無形的力量注入,那片混沌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蕩漾起來!模糊的色塊開始剝落,如同褪去了一層陳年的面紗。
隱藏在混沌之下的畫卷,終於清晰地展現在悟空眼前那並非什麼祥瑞仙境,而是一片風雪肆虐、險峻孤絕的山巒!
嶙峋的黑色山岩在狂風暴雪中若隱若現,蒼勁的孤松被冰雪壓彎了枝椏。畫意蒼涼而磅礴,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撲面而來。畫中山巔之上,隱約可見一座古樸的石亭。
悟空的目光瞬間定格在那片風雪山巒之上,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更深的好奇。他認得這地方梅山!
「去罷,大聖。」
彌勒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通透,他指了指那風雪梅山的畫卷,「這個故事,從開始到終結,從因由到真相,沒人比他看得更清楚,更透徹了。」
悟空扛著金箍棒,看著畫中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暴風雪,嘴角咧開一個充滿挑戰意味的笑容,眼中金焰灼灼:「好!俺老孫就去會會這位故人,看看他給俺準備了什麼好故事!去去就回!」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竟如一滴水融入大海般,毫無阻礙地進了那風雪梅山的壁畫之中!身影瞬間被畫中翻湧的雪霧吞噬,消失不見。
浮屠塔頂層,只剩下彌勒與楊顯。彌勒看著恢復平靜的壁畫,孩童的臉上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最終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消散在裊裊檀香之中。
梅山,風雪在悟空耳邊喧囂,卻也迷不住悟空的眼。他一步一步沿著這山間的道路,往上面走去。
他倒是也不著急,而是觀察著這個畫中世界。
這裡幾乎一眼望不到頭,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層巒疊嶂的雪峰在灰濛濛的天幕下勾勒出冷硬的輪廓,冰棱如刀劍般倒懸在嶙峋的怪石上,呼嘯的風捲起雪沫,在空中打著旋兒,發出嗚嗚的厲嘯。
相較於辰龍那方精巧雅致的小世界,這裡才真正稱得上是一幅宏大蒼涼的畫中天地,透著一股孤絕與肅殺之氣。
很快,悟空就走到了一座簡樸卻透著古意的小廟面前。
廟前空地中央,一堆篝火正燃燒著,跳躍的火焰在漫天飛雪中辟開一小片溫暖昏黃的光域。
火堆旁,一塊平滑的青石上,坐著一個身似梅花欺雪白的俊秀男子一正是那二郎顯聖真君,楊戩。
他披著一件素色大氅,手中把玩著一個粗陶酒杯,杯口還氤氳著絲絲熱氣。看到悟空踏雪而來,他微微抬起了頭,額間那道豎著的金色神紋在火光映照下若隱若現。
「山上冷,吃不著什麼好酒,」
楊戩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風雪,「嘗嘗。」說罷,手腕一抖,那盛著琥珀色酒液的粗陶杯便穩穩地飛向悟空。
悟空咧嘴一笑,也不客氣,伸手凌空一抓便將酒杯接住,看也不看,仰頭便是一飲而盡。他咂了咂嘴,隨意地將空杯拋回給楊戩,笑道:「嘿,你這酒,寡淡了些,不如俺老孫釀的猴兒酒夠勁兒!」
話音未落,悟空手一翻,一個油光鋥亮的朱紅葫蘆便出現在掌心。他隨手一拋,葫蘆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入楊戩手中。
楊戩眉梢微挑,也不言語,拔開塞子,他湊近聞了聞,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仰頭灌了一口。
「嘖!」楊戩喉頭滾動,發出一聲短促的讚嘆,清冷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
「好酒!霸道中藏著靈韻,痛快!」他痛快地將葫蘆丟還給悟空。
悟空接住葫蘆,隨手掛在腰間,邁步走到火堆旁,毫不拘束地在楊戩對面一塊石頭上坐下,烘烤著雙手。
「這大老遠把俺喊到這畫裡乾坤,吹著冷風,就為了喝酒解悶兒?」
他歪著頭,火眼金睛帶著戲謔看向楊戩,「那俺老孫覺得,不如去俺那格物院瞧瞧,新奇的玩意兒、熱鬧的場面,可比你這冷清山頭有意思多了!」
楊戩瞅著他,那目光仿佛穿透風雪,他忽然笑了,笑聲低沉,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你真的很像他,」楊戩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槍桿,「太像了。一見到你這副憊懶又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我就想起來很多————很多五百年前的事。」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如刀,仔細打量著悟空周身上下。
「但細看之下,你和他,還是不一樣。」
他緩緩站起身,積雪簌簌從大氅上滑落。接著,他用腳尖隨意地一挑,「鏘」的一聲清鳴,那柄被厚厚積雪半掩的三尖兩刃槍應聲而起,穩穩落入他掌中。
冰冷的槍鋒在風雪中吞吐著幽寒的光澤,直指悟空。
「來,孫悟空,」
楊戩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凜然戰意,「讓我見見你的真本事!讓我看看,能讓彌勒那老滑頭都另眼相看的異界大聖」,究竟有何等通天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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