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刑道,我殺的,你也是
凌雪閣內,有人影錯落而坐,正在商討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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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道不在,【泯滅】需要有人來管,此事雖然暫由我們白雲觀接手,但仍需進一步職責劃分。」
「當務之急,是拿出一套可行的解決方案來!」
「何時進場,需要資源多少,此事由誰負責,我們需要一套顆粒度飽滿的細分計劃……」
張大蛋張真人正在最前方泛泛而談,吐沫星子滿天飛。
但很可惜,他的這番頭腦風暴並非起什麼成效。
陸沉掏了掏耳朵,打了個哈欠,繼續閉眼。
盧家老者安靜坐著,沉默不語,一如既往不發表任何言論。
盧兆麟坐的倒是極為端正,兩眼如炬目中有神,但心神早已飄忽到九天雲外。
場中除去一些凌雪閣的班底外,也就他們這些人了。
崔家崔三娘舉族遷徙到了那無盡海邊,她的重心不知為何放在了那片廣闊的海域。
洛家沒來。
張真人講了半天,發現完全無人應和,頓時心感疲憊。
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啊。
他看了看四周,眼中有些疑惑。
「五行宗宗主呢?方才不還在此地麼?」
這番與商討無關的話語倒是立刻就有人回應。
「回老真人話,方才晚輩見那位宗主起身離開。」盧兆麟道。
「她去作甚?」
盧兆麟一愣,心想這我哪裡知道,但……
「……可能如廁去了。」盧兆麟搖頭晃腦道。
「如廁?修行到這份上還如廁?」張真人懵了。
修行如今,已經可以長時間斷絕食糧,張真人自己更是辟穀已久。
「不是,這和修行高深有雞毛關係啊,我如今一天屙三遍。」陸沉接話道。
張真人想要回應,但最終卻是深深嘆了口氣。
可下一刻,那股洶湧的氣機卻是傳盪整座山林,大雪紛飛,直接撒落樓內。
在場所有人都是目光一頓。
盧兆麟心神瞬間歸位。
就連滿眼困意的陸沉此刻都精神抖擻,坐直了身子。
這是六境還是七境的氣息?
還有人在此地動手?
緊接著,不由分說,在場之人齊齊朝著樓外而去。
張真人修行最高,此刻在最前方,他目光如炬,一眼便看見山道之上那三道人影。
而且極為清晰。
但正是因為看得清,張真人此刻神色恍惚一瞬,心間滿是不可置信。
那位五行宗宗主,身為七境,為何會被人踩在腳下。
他本想要出手救人,但卻又瞧見自己那位同門師弟,王庭正站在一旁,目光有些複雜的望向自己。
「葉無憂,你在作甚,住手!」張真人此刻急忙喊道。
葉無憂置若罔聞,仍是平靜望著那逐漸消逝的漫天雪景。
住手?
住什麼手?
葉無憂雙手平靜垂落在身側。
自己可半分沒動手啊。
只是腳下踩了個人而已。
黑袍老嫗此刻目光死死盯著葉無憂,體內氣機不斷勃發,但卻仍是無法掙脫這番束縛。
反而引的那力道加重,使她嘴角隱隱溢出一絲黑血。
人影愈發聚集,卻是其餘人也隨後趕到。
但瞧見這一幕均是一愣,最後紛紛落於山道台階上方的平台之上。
陸沉眼中有著詫異,但卻並無絲毫憤怒,只是神色新奇。
盧兆麟揉了揉眼,似乎想要再度確認。
眾人對葉無憂並不陌生,甚至不少稱的上是熟絡。
但為何?
他不是回大炎了麼,如今怎的在這?
如今更是將那七境的五行宗主踩在腳下。
老真人的話語再度傳來。
「葉無憂,你如今在此有何事?但無論如何都可一會再談,老夫現在只想提醒你放人。」
但面對絲毫不理睬自己的葉無憂,張真人此刻略微皺眉,但隨即目光望向山道上的王庭。
二者同門已久,王庭此刻都不用開口,便已經知曉對方眼中的意思。
王庭心中猶豫一瞬。
他是親眼看見此事如何發生,又是如何變成這般摸樣的。
無論是出言,亦或動手都是那老婆子先。
他本還想著自己在場,至少可以出手阻攔一番,沒成想葉無憂卻是根本不需要,反倒是讓所有人都出乎意料。
但如今……事情弄得這番摸樣,該說不說,面子上屬實有些難看了。
王庭輕嘆一聲,最終朝著葉無憂緩緩開口。
「小子,鬧太大了,別跟那老傢伙一般見識,放了她吧。」
哦?
對於先前話語不做絲毫反應的葉無憂,這時才有了些許反應。
他微微扭頭,望了王庭一眼。
對於那位張真人,他可以不去理會,但這位王庭老真人,先前那次在白雲觀,確確實實出手救了他一次。
所以……
葉無憂眼眸微垂,掃了腳下人影一眼,淡漠道。
「如你先前所說,我給老真人面子,不再與你一般計較。」
黑袍老嫗眼角微微抽搐。
她方才說自己看在王庭真人面子不與葉無憂計較。
而葉無憂則是對她問出「看在誰的面子?」後,有了這一番交手。
可自己如今,面對葉無憂,卻是沒法說出那樣的話。
迴旋鏢了。
老嫗心中的想法,葉無憂並不在意,他此刻只是略微鬆開了幾分力道。
老嫗便掙扎著想要起身,眼中滿含憤怒。
憤怒?
我放過了你,為何你要憤怒?
瞧著對方眼中那抹怒意,葉無憂本抬起的腳此刻卻是再度猛然踏下。
咔嚓。
骨骼崩碎的聲音清晰的響徹在此刻的山道。
腿骨粉碎。
「葉無憂!你在作甚!」
張真人此刻一聲怒喝,就要上前,但卻被王庭拂袖阻攔。
「師兄,此地是凌雪閣,而我們是白雲觀,不是五行宗。」王庭淡淡道。
這話讓張大蛋停下了動作,冷靜下來。
而黑袍老嫗此刻冷汗直流,但眼中怒意卻是更甚,剛要拼死回擊,但卻沒來由瞧見葉無憂的眼眸。
對方右眼之中,似有一抹若隱若現的漆黑火焰跳動。
一股生死危機的感覺浮上老嫗心頭。
她的眼中憤怒消散,轉而被恐懼瀰漫。
「你……」
話音被輕輕打斷,男子話音平靜。
「今天這條腿,是我送給你的禮物,往後在大玄,見到我,把頭低下做人。」
聽聞此言,老嫗下意識的低頭,但隨即又反應過來自己為何要這般低頭。
她猛然抬眸,卻瞧見葉無憂已經轉身離去,未曾再看她一眼。
葉無憂回頭望了一眼平台上眾人,目光平靜,隨即踏步向著山下走去。
卻是要離開。
他只是想來借一艘飛舟。
但眼下這番摸樣,似乎有些突兀了。
罷了。
有清朗話音自平台傳盪,落入耳畔。
「葉小子,你也算是我半個陸家人,那小姑娘怎麼樣了,怎麼就你一個人呢?」
聽聞陸沉話音,葉無憂這才微微停頓腳步,想了想,微笑回應道。
「她很好,一切平安。」
蒲牢已死,剩餘的妖族沒了掌控,釀不成什麼禍患。
聽到這個回應,陸沉目光悠然,瞧出對方要走的意思,也並未再多言。
但大庭廣眾之下說出這話,卻是表明了他陸家的立場。
咱陸家是和這小子站一邊的。
看似此刻此話說出,壓力有些巨大,但實則不然。
葉無憂,陸採薇,這兩人陸沉可是了解的很。
假以時日,幾乎極大的可能達到七境。
你瞧,現在不就是六境巔峰,已經算是保底了。
自己也是邁出了六境巔峰一步,陸沉一直很自信,自己也能踏足七境。
到時候強行把這小子哄到陸家住下,那不就一門三七境?
對了,還要算上那個洛家女,也是板上釘釘的七境,這買一送一的買賣啊。
陸沉向來是不嫌事大的性子,現在就希望葉無憂能將洛清寒一併拿下,畢竟近水樓台先得月,那洛家小女無非年少不懂事,不曾與異性來往。
如今三人成行,如同兔子窩邊草,這還能跑的了?
除非葉無憂不吃,不吃也沒事啊,反正草也跑不了,以後幫養葉無憂和陸採薇的娃娃。
況且,陸家和洛家同樣也是交好,目前還欠著債呢。
這還了得。
一門四七境,再加上洛家強強聯合。
往後大玄天上掉下一個鋼鏰,不都是我陸家的。
想到這,陸沉突然莫名嘿嘿笑了起來,讓周圍人紛紛側目,神色疑惑。
平靜和煦的天空之上,忽而有雷鳴之聲傳盪而來,轟鳴作響。
突如其來的天象變化讓人們的目光從葉無憂身上望向了天空,望向了遠方。
雲層之上有人影浮現。
伴隨著一道肅穆話音。
「白雲觀何在?」
張真人神情先是迷茫,目光微凝,緊接著面色一變。
他身形踏出,乘風而起,卻只是在半空,向著來人輕輕一拜。
「原來是仙師大人,在下有失遠迎,不知到訪是為何事,是尊上有了新的旨意?」
正要使用【縮地成寸】離去的葉無憂此刻微微停下了步伐,目光抬眸望向天空。
尊上二字,他熟悉。
蒲牢曾言,這位「尊上」是與它同處一個時代之人。
但卻比它更早甦醒。
同時,蒲牢在大炎肆意殺生,想要將洛河這條死者之河填滿,喚醒洛河靈性,重啟造出洞天福地。
此事的背後,有那「尊上」的影子。
蒲牢說,是那位「尊上」幫其籌備了一切,所謂的支援大炎,也只是個幌子,實則是想要更多生殺。
且洞天福地,為那尊上留了一個名額。
這話是真是假?
葉無憂並不知曉。
因為在此之前,他只是聽聞這位尊上,是他改變了大玄的格局,讓大玄從最初的動盪亂世變得如今這般平和。
並且知曉那尊上下令,讓人支援大炎。
這是他所了解到的。
單單如此,這位「尊上」,是好人。
儘管那位尊上似乎在找「神樹」。
而葉無憂知曉,不能讓對方知道自己身懷神樹。
但並非就是對立。
葉無憂並不會因為蒲牢那不知真假的話語就隨意看待一人。
但如今,卻是可以聽聽那位如同風心靈的使者究竟帶來了什麼話?
而此刻,面對張真人的話語,那仙師並未回應。
他只是高懸於天,目光俯瞰著腳下人群,似乎是在盤算著什麼。
最後才望向下方的張真人。
哪怕同為七境,他望向這位大真人的目光依舊高高在上。
迎著對方的目光,張真人此刻莫名有些壓力。
以往寥寥數次見到仙師,氣氛可不如此刻這般僵硬。
至少對方也會客氣回應一番。
良久,那位仙師這才開口。
「尊上問你,先前為何不曾派人支援大炎?」
嗯?
此話問出,讓張真人面色一愣,眼中更是有著少許疑惑。
他疑惑回應道。
「使者大人,此話從何說起,大玄七門均對大炎進行了支援,無論是修行丹藥亦或天材地寶,傀儡器具,陣術符籙,都有提供……」
「為何不派人?」
派人作甚?
此番支援已經足夠啊。
張真人心間滿是疑惑。
從上次那時就有些奇怪了,突如其來的,尊上為何會下令讓自己等人支援一個遙遠隔海的鄰國?
明明那時大玄也是風浪不斷,大事小事連成一團。
自己這方確實是有所取巧,只提供軍需物資,但結果並不算壞。
張真人沒有回應,那仙師便再度開口,語氣略有不耐。
「你們速速派人,選取四境之上大神通,去往大炎,徹底清除那幫妖族禍患。」
張真人此刻試探性的回應了一句。
「使者大人有所不知,大炎戰報在下有所了解,已於月前有所好轉,如今那群妖族不成氣候,只在陽關之外遊蕩,對人並無威脅……但若是要深入北原清剿,才會釀成不小傷亡。」
失去了蒲牢的掌控,那些「死寂」的妖,便不在成勢。
陽關依舊矗立,妖族已無太大威脅。
但若是派人清理,那傷亡豈不是更大?
而那貧瘠的北原,本就是人類不要的地盤。
仙師沉默一瞬,目光微凝,最終才緩緩開口。
「這是尊上的旨意。」
提及尊上,張真人沒有再說話。
他打算先拖過去。
拖字訣他懂的很。
你要上次直說派人也就罷了,如今大玄【泯滅】沒人處理,誰還能給你派人?
不能派,至少要先處理了【泯滅】再說。
張真人分得清是非輕重。
然而那仙師似乎看出了對方內心想法,再度開口,話音淡漠。
「此番我不會回去,凌雪閣由本仙師暫為接手,有關【泯滅】,你們聽我憑調負責。」
如果說先前的問題,只是讓人有些疑惑摸不著頭腦,心思各異,但也不至於有何反駁。
那麼這句話,倒真的是讓所有人都目光一怔,泛起疑惑。
凌雪閣不是刑道的地盤麼?
但話音很快傳來。
「刑道已死。」仙師淡淡道。
一瞬之間,眾人神色接連劇變。
就連張真人和王庭眼中都有震撼之色。
刑道是誰,那是真正的七境。
雖然白雲觀凌雪閣五行宗內,作為宗主,刑道年歲最小,以晚輩自稱。
但毫無疑問,刑道在幾位七境之中境界卻最為深厚,所修也是最為純粹的神通,不論其餘陣法推衍技巧,單論生死戰,刑道比其餘人都強上一分。
而現在,他死了?
他怎麼會死?
誰能殺他?
黑袍老嫗此刻更是忘了自己身體上的疼痛,這個消息的傳出,令她早就將葉無憂拋卻在了腦後,眼中有著一抹深邃,更是有著一抹懼意。
刑道都能被人殺死,自己作為在場七境最弱的一位……
話音再度傳來。
「刑道身死之地是在大炎北原,尊上發話,此事要徹查,所以遣你們前去北原清剿。」
「這便是本人帶來的第二件事,還有何疑慮?」
如此……
如此倒也勉強能說得通。
張真人心中有震撼與迷茫交加,但仍是覺得有些奇怪。
信息太少了。
刑道又為何不辭而別,如何身死,尊上又是如何知曉千里之外的事情?
他作為修行了幾百年的老傢伙,心思自然深沉。
這所謂尊上的話語,落入年輕人耳中,可能是「徹查」。
但落在他耳里,總覺得是想法設法將他們引去大炎北原。
但此刻,沒有人再說話。
仙師望了一圈眾人神色,很是滿意。
事情是他這般引導。
如今看來,效果還不錯。
自己也可以接管凌雪閣,來塵世享享福了。
尊上身邊就是這樣,如同一座圍城,有的人想進去謀求修行,而裡面的人想出來。
正當他神色悠然時,卻是有話語聲打破了這滿堂寂靜。
「刑道,我殺的。」
這位七境的仙師此刻終於變幻了目光,望向了下方,台階之上的一位年輕人。
葉無憂目光正望向他。
葉無憂耳畔有話語聲細密傳來。
「葉小子,你再說什麼東西,快,你記住,自己說錯了。」這是陸沉。
「葉哥,我知道你有點猛,但你這也太猛了,猛地假過頭了。」這是盧兆麟。
「你……說的是真是假?」這是王庭。
仙師神色沉寂,眼中更是泛著疑惑,似乎不太理解。
六境巔峰這個年紀是挺不錯,甚至有些恐怖,但這話說出還是讓人不太可信。
仙師不信,所以他沒法理解葉無憂的想法,一下子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但又有一句話音從葉無憂口中傳來,帶著淡漠的笑。
「風心靈,也是我殺的。」
風心靈是誰?
無人知曉。
但在場之人,唯獨那仙師神色陡然一變,隨即化為陰沉。
話音未落,第三句話音傳來。
話音帶著戲謔的笑意。
「提前告訴你。」
「你,也是我殺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