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一子解雙征/我喜歡你
依舊是那處昏暗密室。
棋盤之上,白子與黑子彼此廝殺,不可開交。
人影舉著燭火,於黑暗之中不斷落子。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享 】
初始還是雲淡風輕,舉手投足之間悠然自得。
但隨之時間流逝,每一子落下的卻是愈發艱難,逐漸舉棋不定。
因為在這偌大的棋盤之中,除去黑與白,還有一抹灰。
不為人所控。
人影此刻伸手,似乎擦了擦汗水,隨之抬頭,目光望向密室頂部。
他雙指掐訣,不知施展了何等神通。
本應黑暗的密室頂部在這一刻卻是星光大作。
星空的倒影躍然浮現在了頂部。
【神通·星陣】
說是神通,但並無任何出彩之處。
那密密麻麻複雜的星點,反而更接近某種奇門陣術。
其上的變化,也只有這人能看得懂。
「原來是這般局勢,好,老夫看清了……」
話音露出一絲激動,他剛轉身,想要落子。
轟鳴之聲驚乍而起。
緊接著這方密室,自頂部那璀璨星陣間,出現了些許裂紋。
咔嚓,咔嚓。
裂紋愈發愈大,下一刻,整座密室連帶著星陣一起崩碎開來。
碎石砸下,人影身形佝僂了幾分,但仍不閃不避。
天色昏暗,但卻有一尊虛幻驕陽浮現於天際,照耀四方。
有話音帶著笑意傳盪而來。
「老道長,三十年不見,如今倒是風采依舊,棋藝見長。」
陸青山身形踏在空中,一步一步,輕踏而下。
光芒照耀進了這座原本昏暗的密室之中,也照亮了那藏於黑暗中的人影。
那是一個人……
或者說,是半個人。
兩張面容,仿若此刻一左一右縫合在一起。
左邊的,是生者。
右邊的,是死者。
一位是如今失蹤許久的現任道門魁首。
一位,是三十年前自刎於那座金鑾殿的道門魁首。
兩代魁首。
兩人的容貌不一樣,年歲也不一樣,身形也不一樣,所以顯得人影一側肩高,一側肩低,站不住身形,有幾分佝僂。
他穿著一襲破舊道袍,此刻目光正望向落於身前的陸青山,沉默一瞬,隨即輕輕笑道。
「三十年前也是你,怎的如今還是你,陸青山,你就這般陰魂不散?」
陸青山並不在意對方的話語,只是目光淡然掃過四周,在這腳下的棋局上稍稍凝聚,隨後再度看向前方。
「老道長,你忘了,是你將我從洛河中喚出,怎的如今還怪我了?」
這話讓老道人忍不住皺眉,他深吸一口氣,最終發問道。
「陸青山,你如何發覺老夫的?」
「三十年前,便有疑惑了。」陸青山笑著回應。
這話讓這位道門老魁首愣了愣,眼眸之中顯露出極為不解。
陸青山便解釋道。
「三十年前,陸某不過是剛踏入那座殿堂,你便直接自行兵解,倒真是讓陸某驚訝。」
「外界傳言都說是陸某逼死了你,道門說是伱自知大勢已去,心灰意冷。」
「可陸某覺得不對,從你的經歷之中,我不覺得你在意大炎,也不覺得那個虛假的朝廷能被你這般器重。」
老道人此刻冷笑道。
「荒謬,老夫一生均為了大炎,甚至放棄修行,只為了那些繁瑣的政務,陸青山,你憑什麼這麼說我?」
陸青山微微一愣,點了點頭,不可置否道。
「這是陸某武斷了,硬要說的話,算是陸某的直覺吧,你畢竟是道門的魁首,一個被宗門掌控的朝廷,對你真有那般重要?會讓你在意?讓你以死明志?
為何會有這種想法,很簡單,老道長,畢竟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在意大炎了。」
說著,陸青山輕輕一拂袖。
四周景物驀然變幻。
法相神通。
並非是天瀾城。
而是大炎皇城。
正如陸青山所說,他的法相,是大炎。
只是以往根本沒有這般龐大的氣機,來支撐他動用法相。
但以大炎作為法相,這說明了什麼?
老道人眯眼,目光打量著四周的一切,冷笑一聲,算是認可了陸青山的話語。
「有點意思,還有麼?陸青山,難道你僅僅憑藉如此就覺得老夫有問題?」
「當然不止。」陸青山搖頭道。
「陸某認識的幾位道門前輩,大都極為悠然灑脫,仍由其餘人吵得天翻地覆,打生打死,他們也能風雨不動安如山,也懶得去與其餘人講道理,主打一個順其自然。」
「可老道長你這般盡心盡力去維持一個架空的朝廷,甚至荒廢自己的修行,陸某實在是不理解,放在道門中,甚至有些不可思議。」
「見到我來,便直接自刎兵解,這一點不由得讓我猜測,你不是大勢已去,而是怕我從你這裡看出一些什麼。」
「也正因為此,在你當時死去後,我仔細調查了一下道宗,確實有些發現。」
老道人的目光微微閃爍。
「什麼發現?」
「功法,神通……」
陸青山開口道。
「道門自古源遠流長,這一點誰都知曉,你們道門中有太多功法神通令人費解。」
「例如世間根本沒有『鬼魅』,可你們卻存在鬼神之法。」
「世間法器根本沒有靈性,可你們卻有御靈之法,更有浮游天外之法……」
「這一切,在我看來,都不可思議。」
「例如我曾研究過你們道門之中的金丹抱朴,分為內丹法外丹法,其內記載很詳細,一板一眼,我看的很真切,那絕非是杜撰的功法。」
「這與如今修行者,所修神魂的方法完全不同,硬要說的話,我還曾翻閱你道門古籍,期間有所謂的元嬰化神之法,與如今的修行者有幾分相似。」
「但這些奇奇怪怪的法門,如今卻是無人修成。」
「這是因為道門中人都是廢物?都是沒有天賦修行?當然不是,只是無人能修。」
陸青山話音淡然,道。
「這些法門早已經不適應這世間了。」
「這次的異象,也是由洛河而生。而洛河的來歷,似乎更為久遠。
洛河的位置恰巧位於大炎皇城,而你偏偏曾經待在大炎皇城多年。
所以,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你。」
老道人的臉龐之上,兩張面容半哭半笑。
哭的是現任道門魁首。
笑的是前任道門魁首。
他發出了極為古怪的笑聲,隨後卻是直接盤膝而坐。
「說的不錯,陸青山,那些久遠的法門早就沒法用了,但其中仍是有些許功法……如同神道術一樣仍舊可以動用,只要一些小小的代價。」
「古語常說人有氣運與命數,可陸青山,你有沒有想過,這些話語是怎麼來的?就如同鬼怪之說,是如何流傳下來的?」
「老夫身為道門魁首為何要費那麼大力氣,去做那費力不討好的大炎國師?嘖,還不是為了印證一下那氣運的神通。」
陸青山點頭道。
「結果如何呢?」
「結果?結果嘛,結果當然是……」
老道盤坐地面,雙手扒拉著臉頰,帶出道道紅印,滴滴鮮血順著臉頰流下,落在身下那方巨大的棋盤之上。
「道爺我成了!」
老道人笑著,繼而大手一揮,整座棋盤在這一刻仿若活了過來,不斷延伸,擴大。
二者此刻都身處在這「大炎皇城」的法相之中。
棋盤擴大,遍布整個皇城。
陸青山的法相也不斷擴大。
大炎的一草一木,景物一一在這虛幻的法相之中,被復現了出來。
而地面,則是那不斷擴大的棋盤。
這一舉動,在兩人生前都是無法做到的。
但如今的二人,氣機無限。
陸青山微微皺眉,隨即心念一動。
原本不斷擴張的法相在這一刻急速收縮,那棋盤也在這極速的收縮之下一點一點碾碎。
可老道人卻是怪笑一聲,緊接著大手一拍,落於地面。
「來下棋。」
「老道長在說笑?我如今殺你,易如反掌。」
「陸青山,這可由不得你,奕悟!」
棋盤猛然變化,在這一刻竟是強行撐住了不斷收縮的法相。
有虛弱且蒼老的話音傳來。
「陸青山,睜大眼睛看看這盤棋,你如今就算毀了老夫,也無濟於事。」
陸青山低頭望了一眼。
景物變幻,四周不斷輪轉。
陸青山此刻只感覺自己不在是身處大炎,而是身處棋盤之中。
不。
不是身處棋盤,而是他自身,就是一顆棋子罷了。
帶著蠱惑的話音傳來。
「陸青山,你雖然如今是死者,但你不想真正的復活麼?不想真正的活下去麼?」
「你回頭看看,那位女子,是你在意的人麼?老夫知曉她脫離了掌控,但也只是因為老夫沒有心思去在意一個無用的棄子罷了。」
「你只要安靜待在這裡,老夫可以明確告訴你,你和她,都能活。」
「但你若執迷不悟,哪怕毀了老夫又能如何?棋局已然成了定局,老夫只是這棋局的一方而已,另一位執棋人,遠非你能想像。」
陸青山似乎略有心動,神色意動道。
「這是如何做到的,當真能如此玄妙?」
「這就是洛河啊,洛河水流淌萬載,非我們當世能揣測,但只要洛河再度煥發一絲生機,整個大炎,都將大為不同。」
老道人此刻神色肅穆,話音無比凝重,更帶著些許興奮。
「古籍之中有洞天福地一說,而在此之後,這被世人所不在意的邊陲大炎便是洞天福地,勝卻世間一切疆域。」
「你覺得如何呢?你……特娘在幹什麼?」
陸青山在下棋。
他隨手落子。
神色露出思索,似乎是真的在研究這方棋局。
二人實力似乎不分伯仲,而棋局便是老道的法相,破了這棋局,則無疑於破了對方的法相。
老道人神色露出費解。
事到如今,還是要與自己為敵麼?
可下棋,自己怎麼會輸呢?
【神通·絕藝】
老道人神色陰沉,依照著指引投去一子。
僅僅三十二手,陸青山已經顯現頹勢。
棋局上已形成了雙征之勢。
代表著兩處危機。
人與妖。
青丘與大炎麼?
「這就是定局,陸青山。」老道話音極為冷漠。
眼下的陸青山,沒有天衍。
但他有絕藝。
第四十二手。
陸青山抬起了頭。
面容之上掛起一絲笑意,但笑容有些無奈。
他迎著老者的目光,伸出手,指了指腳下棋盤一角。
「第四十三手,在這裡。」
他沒有再落子,而是腳步輕踏,就這般走了上去。
陸青山不是棋手,他只是棋子。
老道人雙目眯起,不斷掐算,最終有些目瞪口呆。
但他隨即想明白了什麼,繼而輕笑道。
「這一手是不錯,一子解雙征,可那又如何,陸青山,這只是法相中的一盤棋而已。」
「你沒了天衍,而我如今擁有絕藝推衍,來,繼續下吧,你的結局,還是輸。」
下棋。
陸青山搖了搖頭。
然後一腳重重踏下。
不下了。
陸青山直接掀翻了棋盤。
法相崩潰。
緊接著,迎著老道人不解與茫然的目光注視下,陸青山腳步輕踏,隨後大手蓋在老者頭顱上。
「你,你為什麼?」
「我先前說了,殺你,易如反掌。」陸青山平靜道。
「可,可,你先前沒法擺脫我的棋局,你若是能這般,為何還要與我周旋……」老道言語之中有著震驚。
陸青山笑著解釋道。
「正如你所說,如今的我沒有天衍,所以我不得不借用你的絕藝,來推衍一些事,這盤棋,正好讓我看清楚了。」
老者先是一愣,但感受著陸青山身上愈發磅礴的氣機,眼中最終浮現出了一絲驚恐與瘋狂。
「這不可能!你的境界……」
「你忘了,我的境界,是你給的。」陸青山話音甚至帶著幾分溫柔。
溫柔刺骨,話鋒一轉,帶著笑意。
「你給多了。」
掌心微微發力,老者的身體在這一刻開始了崩碎。
一邊化為齏粉,一邊化為鮮血流淌。
血沫與齏粉之中傳來瘋狂的話音。
「陸青山,你瘋了,你會後悔的……你毀了我,你什麼也改變不了……」
「哦,我不是破了你的棋局麼?」陸青山笑著回應道。
「那只是一盤棋,你就算一子解雙征,又能如何?
毀了老夫,你也終將消散,還談何落子!」
正如老道所言,陸青山的身體也逐漸開始一點一點化為齏粉。
是麼……
一子解雙征。
陸青山淡淡回應,也不管對方還能不能聽見。
「你錯了,這一子,並非是我。」
陸青山沒再管對方,而是就這麼轉身,朝著前方走去。
身形開始瓦解崩潰。
但他的目光仍是平靜。
他的法相是大炎。
棋局崩潰的那一刻,他便身處在了自己的法相之中。
天空之上,一抹虛幻的驕陽漸漸凝實。
璀璨的光芒映照著這座大炎皇城。
他站在殿前台階上,望著那一如既往熟悉的風景。
如同生前最後的夜晚一般。
風景還像舊時溫柔。
只是沒了那些血腥的氣味,沒了那些複雜的心緒,沒了憂慮,只有淡然。
這是陸青山心中的大炎。
身前台階多了一道身影。
身披鐵甲的女子不說話,就這麼站在台階上,站在陸青山身側。
陸青山看著天邊的那抹驕陽,而她的目光則看著陸青山。
兩人的身軀不斷溢散。
陸青山最終微微扭頭,目光望著身前人。
他輕輕發聲道。
「師姐。」
「咋滴。」
「我喜歡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