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清寒
兩道身影從殿外走來。
而於此同時，十數道目光盡數匯聚在那踏入殿中的二人身上。
周玄元的腳步微微一頓，隨即臉色再度恢復如常。
他的境界比起方凝更高一籌，卻是能夠感受到更多殿內不同尋常之處。
那些四周注視而來的視線，無形之間卻是增添了無數壓力。
五境，六境……以及，七境麼？
周玄元面色平靜恭敬行禮，但心中卻是掀起些許波瀾。
大炎這麼多年來都未曾有過七境，可如今此地卻是有著不止一位。
世間當真是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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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便是如此，老夫不多廢話了，依這位方凝道友所說，大炎北境外的妖族如今不可以常理論之，彼此聯合。」
張真人話語平緩，聲音在殿內迴蕩。
方凝已經將大炎如今的處境盡數說出，並且與先前不同，更為詳細的闡述了妖族的「不同尋常」。
「打破常理麼，有意思。」
「妖族，說實話，很久沒見了。」
「雖此前知曉此事，但妖族……」
儘管大炎如今的處境惡劣，但在場之人臉色倒是未有多少變化。
談不上「不以為意」，但當真沒多少感觸，對於那些言語並未有幾分認知。
對於大玄而言，妖族……太過陌生了。
這倒是實話。
大玄地理位置極其優越，並非如同大炎一般是地處邊陲，況且其間還隔著一道偌大海域。
其餘地界也均是與一些小國接壤，而大玄修行風氣比之大炎興盛數倍，偶爾有些許妖族，也早就被人斬盡了去。
就連大玄內的「御獸宗」門，也只能是將其「圈養」，隨著時間流逝，那些妖獸早就變為了靈獸，哪裡還有多少野生的傢伙存在。
在大玄，修魔道的都比妖族多啊。
一隻妖，才能吃幾個人啊？
哪有人吃人來的快。
葉無憂如今在大玄來來回回走過不少地界，甚至深山老林之中也待過不少時日。
可除去那隔絕外界千年的南寧山脈地界以外，愣是沒見到其餘妖族。
自家老丈人和白露不算。
這也正常，換句話說，比起大炎強盛無數倍的大玄，若是還有妖族鬼怪能肆意妄為的害人，那可才是荒誕。
總不能一邊大神通滿地走，結果另一邊妖族殺人如屠狗？
不過事情終究有個結果，這事情拿出來放在檯面上探討，意思也很明確。
等待一會，張真人此刻拂袖一揮，兩道刻有日月標記的虛幻令牌便分別落在各家席位上。
那令牌出現的一瞬間，方凝眼眸之中流露出一絲異色。
竟然是日月君令。
道祖見證，不可輕易更改。
張真人的話語這才傳來。
「諸位，此事就如同過往探討決議一般，各自表決吧。」
「若是贊同援助此舉，則取日字令牌。」
「反之，則取月君令。」
未了，張真人望了洛玥一眼，似乎想到了什麼，言語淡漠補充道。
「此外，老夫多說一句，雖說是老生常談了，但這為道法凝聚的令牌，還望各位慎重選擇，不可隨意更改，畢竟是道祖眼皮注視下，道法自然，若是違背自己的選擇，老夫也不知道會有怎樣的影響。」
陸沉和其餘幾位家主都是神色淡然，似乎早已經知曉。
洛玥倒是愣了愣，她這才意識到對方的話語是說給她聽的，但心中覺得此舉倒是有些意義。
能維持大玄千年不曾有過紛亂的聚議，雖說免不了私底下有勾心鬥角，但單從表面上看來，倒是十足正式。
規則便是如此，並非兒戲。
如果遇到幾方意見不同需要表決之時，口頭上的言語可算不得數。
此前大有撕毀盟約推翻決議的事情發生。
往往聚議時談的好好的，散去後就翻臉不認人了。
那些約定，說到底不過是廢紙罷了。
這些事情讓人極為頭痛，但總不能每次決議都讓各位家主以道心發誓。
那畢竟牽扯太大，也無法服眾，反而增添了聚議的成本。
為了避免此事，便推出了這以道法凝聚而成的日月君令，讓人做決定時多幾分思慮，少了些朝三暮四的搖擺不定。
後方角落，一旁的盧兆麟此刻將這些零碎的過往與葉無憂講述。
「這日月君令雖說是道法，但實際上也沒什麼反噬影響，畢竟道祖都多古老的事情了，更多只是人心中的一個象徵，但這事也說不準，對於境界越高的修行者而言，反而比起一般的誓約都重大幾分。」
葉無憂點點頭，表示理解。
六境就要涉及心魔劫了，七境更是不知道要涉及什麼東西。
誓約是這麼一回事，如同一紙合同，你若是想違背合同，但自己也清晰的知道違約的代價是什麼，那反而有辦法去應對。
但這種所謂道法，無形間的影響反而會讓人猶豫，更別提境界高深的修行者。
陸沉此刻打了個哈欠，隨即語氣悠然道。
「雖說老夫不太理解那些所謂的妖族在你大炎造成怎樣的禍患，但畢竟同屬人族，況且大炎……有些淵源，這事情，老夫覺得應當幫一幫的。」
他指尖輕點那日字令牌。
令牌漸漸凝實，而月君令則緩緩消散。
「多謝陸家主。」
方凝眼中露出感激，向著陸沉恭敬行了個道禮。
最初之時，因為陸青山的存在，方凝曾認為陸家難以溝通，甚至不抱太大期望。
但眼下陸家卻是站在自己這一邊，對於過往的陸青山似乎並未有什麼仇怨，實在是出乎她的預料。
陸沉擺了擺手，只是眼角餘光瞥了後方角落一眼，隨即輕嘖一聲，再度閉目，宛如陷入昏睡。
對於陸沉而言，自己陸家如今從琳琅島來到地面，正是百廢俱興的時候。
若單單以一族之長的目光來看，他可不願去插手大炎的爛攤子。
方凝神色微微一頓，順著陸沉的指引朝後方望去，正對上葉無憂遞來的目光。
接下來做出決定的，是洛玥。
小姑娘早早就選中了日字令牌，沒有絲毫猶豫，只是沒有說話。
以至於方凝這才注意到洛玥身前的令牌只餘下一道。
雖說洛家會支持大炎這事她早已經知曉，但此刻仍是由衷感謝，再度恭敬行禮。
面對方凝與周玄元的恭敬態度，洛玥只是微微側過頭去，避開二人的目光，輕聲呢喃道。
「我幫你們，並非是因為大炎。」
一旁有輕微聲響傳來。
卻是崔三娘身前，日月君令輕輕閃爍。
隨之，兩道令牌盡數消散。
這是棄權。
三娘此刻收回指尖，面色平靜，最終仿若下了什麼決心一般，輕嘆一聲，開口道。
「也好，借著大炎這事，我也與諸位說說崔家之後的安排。」
之後的安排？
三娘的話音讓眾人目光投來，帶上些許疑惑。
「崔家，將會遷徙。」
這話讓場中不少人面色多了驚詫。
什麼意思？遷移？離開大玄？
似乎察覺到眾人的誤解，三娘頓了頓，解釋道。
「並非離開，只是我崔家之後會將產業遷移至無盡海邊，此後也會將目光放在大海之上。」
話音被人打斷，卻是那位張真人此刻發聲，話音帶著淡淡的質問傳來。
「七家在一起聯合已有近千年，那片【雷池】的劃分也是由伱崔家與盧家一同鎮壓，這是百年前定好的決議，你要改變麼？」
大玄有兩處詭域，至今無人能夠消除其中影響，只能不斷壓制。
【泯滅】【雷池】
【泯滅】歸於凌雪閣鎮壓，【雷池】則由盧家與崔家一同。
面對質問，三娘目光淡然。
「此事我已經與盧家主溝通過，崔家部分無法帶走的產業，將會贈與盧家，此外也會有其餘不分產業拿出，由各位收購。」
溝通過？
那位盧家老爺子此刻輕輕點頭，沒有言語，只是認可了此事。
隨即，盧家面前的日月君令，也隨之消散。
盧家同樣棄權。
蒼老的話音傳來。
「【雷池】的鎮壓只剩我盧家，眼下沒有精力再去放在大炎身上，這是老夫的決定，但具體如何，還是看最終的結果。」
這畢竟只是投票表決，最終的結果並不以某家的意志而轉移。
既然盧家都答應了此事，其餘幾家倒也不會多說。
只是凌雪閣那位刑道閣主，此刻目光微凝，落在三娘身上，思索片刻道。
「崔家主可是在無盡海中發現了什麼？」
但他隨即輕輕一笑，未待對方回應，便自顧自的道。
「抱歉，此言是本閣主冒昧了，切莫放在心上。」
崔三娘緩緩搖頭，沒有否認，但也沒有肯定。
「崔家並未離開大玄，如若之後有發現，也會與諸位共同探討。」
也就是說，大海之中當真有些什麼？
很久之前，曾有上三境一日橫跨千里，月余後方才歸來，給世人帶來一個消息。
海域的遼闊比起陸地要大的多，即便接連奔襲數月也不見盡頭。
大海代表著未知，也代表著機遇，崔家此舉是否探查到某些機遇？
察覺到窺探而來的目光，崔三娘嘴角掛起一絲轉瞬即逝的笑意，隨即收斂正色道。
「諸位是不是該將目光放回各自身前？畢竟這才是正事。」
若是尋常時候，三娘將崔家要遷移至無盡海邊的消息說出，定會引來諸多盤問。
如今借著大炎一事說出，倒是省了些麻煩。
這些涉及大玄內部勢力的交談，方凝沒有在意，也無從在意。
她只是心中默默盤算。
陸家與洛家，兩家都是站在了自己這一邊。
崔家與盧家，兩家棄權。
那麼如今就只剩下那三個宗門的決議了。
白雲觀，此前與那位丁望師兄聊過，他們是站在自己這一方的，會支援大炎。
相當於三家贊成，兩家棄權。
剩餘的兩家，哪怕不贊同，最終的結果……
方凝眸中微光閃爍。
如此，事情便已成定局。
日月君令此刻輕輕翻轉。
方凝臉上的神色忽而凝固，顯得極為僵硬。
白雲觀案前的那枚日月君令，此刻日君緩緩消散，只餘下月君令。
張真人神色如常，表達了白雲觀的看法。
「為何？」方凝疑惑，眼中滿是不解。
張真人聽見了方凝的話語，但眼中並未在意，神色如常道。
「命數一途，自當順其自然。」
方凝沉默，最終忍不住問道。
「張真人，您先前不是已然答應我們？」
聽聞此話，張真人面色微微一頓，目光這才望向方凝，眼中神色倒是比起對方更為疑惑幾分。
「老夫何時答應過你們啊？」
「我們先前去問了丁望師兄……」
話音到這便戛然而止。
方凝站在原地，那張俊美的面容上此刻最終沉默不語。
在她的目光注視下，丁望的神色僵硬，目光微微躲閃。
此前大炎一行人確實來了白雲觀，最終從丁望口中，得到了消息，白雲觀支持援助大炎。
可那都是丁望隨口說的。
他當時忘記了與師尊述說此事。
本是隨便糊弄一番，但沒成想，大炎這幫人竟然還真的能走到這一步，將此事擺放在了檯面上述說。
張大蛋真人此刻也察覺了某些不對，目光望向丁望，看著自己這位徒弟，疑惑問道。
「你答應了大炎什麼？」
丁望搖頭，神色安然。
「我並未答應任何事，是方道友誤解了，我說的只是我個人的態度支持大炎，但並不代表白雲觀。」
「是麼，你當時並非這般所說。」方凝冷笑。
「方道友，大炎的黎民百姓如今身處困境，你我同為道門中人，我當然支持援助你們，莫說是我，在場的眾人都不忍心看見百姓受到這般苦難，但是態度只是態度，並非等於最終的決議。」丁望神色淡然的述說。
方凝差點被氣笑了。
她也沒有再去反駁與追問什麼，只是伸出手，掌心攤開，冷冷道。
「那把丹藥還給我。」
丁望沉默不語。
「什麼丹藥？」張真人的面色漸漸凝重了起來。
他完全不知道此事，大炎的人先前有找過他們麼？
「我道門煉製的六轉金丹，唯有重傷時才會服用，你，你難道就已經吃了？」方凝面色有些不可置信。
丁望吃了麼。
當然吃了。
他兩日前受傷，那方凝先前所贈的丹藥是道門之中上好的療傷金丹，他已經服用了。
殿內突然傳來一道嗤笑。
但隨即葉無憂帶著勸說的話音傳來。
「這事我可以作證，他前兩日確實身受重傷，你那麼貴重的丹藥，當然是吃了，我還奇怪呢，為何傷勢能好的這般快。」
方凝眼眸中神色微微變化，最終那怒意化為一絲輕淡笑意，一笑而過。
「原來丁師兄這兩日受了重傷，也罷。」
「再為珍貴的丹藥比起放在架上生塵，能救丁望師兄一命也是好事，方凝就當支援白雲觀了。」
「這便是我道門的態度。」
又是兩道笑聲傳來。
只不過其中一人的笑聲蓋過了另一人。
一道是張真人身後的王庭發出的，老真人此刻身形毫無形象的靠在一旁躺椅上，哈哈大笑。
而洛玥，此刻正捂著嘴，但隨即面色恢復如常。
坐於一旁的陸沉此刻微微搖頭，幾分勸誡道「小姑娘家家的，嚴肅點，別笑。」
洛玥瞪大眼睛，她分明瞧見陸沉的臉上此刻也忍俊不禁，強忍笑意。
丁望的臉色陰鬱無比，他想開口反駁，但最終被師尊的一聲清喝給打消了所有念頭。
「此事就此揭過，無需再說，方道友，之後老夫會補償你。」
「張真人客氣了，但不必了，方凝此前也有些失態，不過如同言語所說，再珍貴的丹藥能發揮作用才是真正珍貴所在，此事就當方凝的一點心意。」
張大蛋沒有再言語。
眼眸之中有一縷失望。
自己一路栽培的丁望，如今簡直是讓他徹底失了臉面。
怎能如此愚蠢？
蠢，蠢貨。
要麼就一條路走到黑，翻臉不認，對方又能說什麼？
要麼就直接認下，不去爭辯，難道白雲觀出不起這點東西？
偏偏翻臉一半，又被人說到痛點下不來台，默認此事，這種是最愚蠢的做法。
難怪先前甚至爭不過那四境的許清遠。
再說，支援大炎，本就是出力不討好的事情。
白雲觀並不在乎那大炎提供的丁點利益，只是不想多事罷了。
大炎和大玄之間相隔無盡海域，此為天險，即便那妖族當真強盛，又能如何？還能跨越海域不成？
可如果大炎這幫人有本事，能說服其餘幾家都贊同支援他們。
那他白雲觀也無所謂搭一把手。
如今確實搞得下不來台。
日月君令再度翻轉。
姬無夜眼眸平靜，毫不猶豫的選擇了月君令。
凌雪閣主也並未在意，他完全不在意姬無夜和大炎是否有什麼恩怨。
這本就是無需考慮的決定。
收穫和付出得不到正比。
而妖族也無法威脅到大玄。
方凝與周玄元站在大殿內。
如今是兩家支持，兩家反對，兩家棄權。
而剩餘的那一家，是她唯一不曾有過接觸的五行宗……
先前即便面對七境的張真人時臉上也依舊掛起笑意的方凝，此刻目光已經有些黯淡。
指尖不自覺的微微發力，直至刺破肌膚，沾染上一抹血紅。
花費了無數精力，勞累奔波了月余時光，千里迢迢來到此地，帶著師尊的囑託，帶著一個國度的希望來到大玄。
若是這般鎩羽而歸，自己這一行人兩月來的努力便徹底白費，如同小丑一般。
誰也不想這般丟人現眼的四處奔波求援，但大炎如今的處境，是真的支撐不住了。
她微微抬眸，望向殿前，望向那上三宗的案席所在。
望向那位端坐於前，仙姿卓絕的女子。
後者的目光此刻望向前方一角，但卻並不是看向方凝。
洛清寒根本未瞧她一眼。
從她們二人踏入殿中，就未曾看過她們一眼。
洛清寒在看什麼。
殿角處的葉無憂此刻目光望向對方，視線在空中微微交錯。
儘管那眼眸之中滿是如同先前一般的孤傲，但葉無憂卻是能讀懂對方眼中那挑釁般的含義。
帶著譏諷與輕蔑。
見鬼。
葉無憂咬了咬牙，這一瞬間，他竟然知道了對方想說什麼。
乖乖低頭麼？
開什麼玩笑，我葉無憂會朝你低頭？
【一介爐鼎也妄想讓你低頭？開什麼玩笑？何人能叫你低頭，何人敢讓你低頭？】
看見沒，狗旁白都看不下去啊。
【不過仔細想來，面對爐鼎此刻對你發出的欲求不滿邀約，你當即俯身低頭，輕含住清寒身上的那一抹蓓蕾】
艹！
葉無憂嘴角微微抽搐，眼角餘光卻是注意到大殿中的方凝二人。
注意到女子那此刻已經深刻刺進手心虎口的指尖。
最終，他輕輕嘆了口氣，撇了撇嘴，沒有低頭。
而是伸出手想要朝對方比劃些什麼。
但洛清寒的目光此刻已然移開。
「清寒。」
黑袍老嫗此刻嗓音沙啞道，似乎是在提醒。
她對於洛清寒很滿意，如今宗內許多大小事宜，皆放手讓洛清寒做主。
此番也是讓洛清寒來決定。
洛清寒神色淡然，眼中孤傲。
她的決定，不會以任何人的意志為偏移。
戲弄一下那令她無比心生厭惡的葉無憂，也不過是心血來潮罷了。
對方低頭也好，不低頭也罷，此刻都不配她多注視一眼。
日月君令輕輕翻轉。
那青蔥玉指，此刻點在了日君令上。
還一章，寫不完，會晚點發，算今天的
會有一萬字
此外謝謝這位F開頭的英文名大佬打賞100塊
欠兩章，下個周末繼續加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