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如果天地之間只有一種顏色
神道術縮地成寸的波紋在一處山崖上浮現。
葉無憂的身影從其內踏出。
即便相隔無數距離，耳畔依舊迴蕩著那木靈的怒喝。
「為什麼！」
葉無憂目光望向遠方的神樹頂端，眼中露出濃濃的悲憫之色。
「區區柴火，自然無法理解無相玄妙。」葉無憂輕聲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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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方才脫困而出，破繭成蝶，但卻依舊無法與那木靈抗衡。
左臂處露出森然白骨，卻是方才不過是擦身而過，和對方淺淺碰觸了一下。
那龐然的壓力便差點將葉無憂整個人摧毀。
死屍的身體是不會感覺到疼痛的。
葉無憂如今除去快感，身上早已經沒了觸感可言。
這點傷勢對於五境大神通而言，也並非致命。
只是此刻，手臂的傷口處，卻是傳來陣陣酥麻感。
白色的液體混雜著殷紅的鮮血從斷裂的傷口緩緩流出。
就如同白濁之間多了一抹鮮紅的絲線。
不僅於此，即便脫離了那白色的繭，葉無憂的肌膚之上，也在不斷的溢出白色液體。
這是樹的汁液。
這也是那木靈口中所說，道果的副作用。
此言當然是假的。
它真正的目的，是要將葉無憂煉製成此地最強也是最特殊的一位神樹傀儡。
那些被白色木繭所包裹的死者，如同陸青山父親那群人，便是由這種液體融合屍身製造而來。
這些液體讓屍身煥發活力，充滿生機，最終與常人無二。
一部分被神樹注入意志，重新送回陸家之中，過著如同先前常人的生活。
如同陸青山母親陸霜，若非葉無憂提前知曉陸霜已死，否則他都難以看出。
原主的屍體經由這些液體的修復，與神樹的意志完美融合，就如同……奪舍。
傷口處的白色液體似乎溢出的少了一些，斷裂的傷口一點一點被修復。
並非完全是【血肉重生】的功效。
讓屍身煥發活力的液體，此刻就流淌在葉無憂身上，每個毛孔，每個角落。
生與死的轉換，似乎一點點被修復了過來。
葉無憂靜靜望著自己身上發生的一切，隨即淡笑道。
「神樹？怎得如同幼時所見牛奶樹一般，最終被我一把火當柴燒了，如今想來倒也有趣。」
嗯？
幼時？
葉無憂本無悲喜的眼中露出片刻迷茫，但隨之再度恢復如常。
身上那蒼白死寂的皮膚一點一點煥發出淡淡的光澤。
或許再過不久，他如今這死人身軀便能恢復成常人一般。
倒也是件好事。
死屍般的身體讓他不具有觸感，少了幾分生氣，甚至被腰斬都不會身死，與人交手時更顯無懼無畏。
但五境大神通本就是如此，神魂不滅則不死，只是他人沒有葉無憂這般【血肉重生】的天賦罷了。
至於想要再變成「活屍」。
只要與人對敵之時，再運轉洛玥給與自己的功法便好。
「不追麼？」
思緒被壓下，葉無憂輕輕晃了晃自己如今傷勢已然徹底恢復的手臂，目光望向遠方。
眼眸之間露出一抹疑惑。
那木靈為何不追來？
道果已然沒有了，它應該不需要再鎮守什麼了。
對了，觀其先前樹梢，本來應該是兩枚道果的，還一枚呢……
葉無憂伸手，指尖輕輕觸碰自己的右眼。
往日靈動的右眼此刻一片死寂，毫無反應，任人魚肉。
它被葉無憂用【遺忘】抹去了所有關於曾經「妖狐」的意識。
詭異之物可以互相吞噬。
從最初的鬼畫開始，再到地宮內，再到那筆仙所在。
葉無憂的右眼已經吞噬了不少詭異之物。
如今再加上那道果。
「沉寂了麼，等它恢復，將會是我孕育而出的新生大道麼？」
那地宮之中吞噬了無數詭異之物的小和尚，便是新生的大道。
木靈始終不曾追來，它也不再發出憤怒的質問，儘管隔著無數距離，那道目光依舊如影隨形的注視著葉無憂。
似乎因為某些原因，那木靈不能移開神樹半分。
但不代表它不會做出舉動。
一顆又一顆的白色果實從樹枝上墜落了下來。
啪嗒，啪嗒……
初始還是間斷並不連續的墜落聲，但隨之那聲音便密集起來。
無數人影便如同雨落。
密密麻麻的人影在那島嶼上浮現，面色死寂，但無數道目光均齊齊望向葉無憂。
那些人影的氣息並非如同先前那些人影一般強大，但架不住數量眾多，其中也有近百位中三境的氣息。
下一刻，那些人影卻是如同蝗蟲一般飛躍了起來，跨過了河流，來到了山崖。
有人身上還殘留著白色的繭殼。
人影包圍了葉無憂所在的山崖。
腳下波紋閃爍，葉無憂便換了一處山崖。
那無數人影如影隨形，卻是無視了修為境界，即便沒有中三境者，也能御空而行。
上千道人影齊齊注視，目光露著詭異，尋常人被這般看著，怕是會心神不穩。
「汝……逃不掉。」木靈的聲音空谷迴蕩。
但葉無憂卻是如同發現某事一般，他站在山崖畔，神色欣然的望向遠方樹冠之上那道身影，欣然笑道。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
「原來你真的出不來。」
隨之，葉無憂輕輕一指。
但身後的幽藍色身影只是輕輕顫了顫，沒有任何動靜。
【幽靈】依舊被封禁著，神樹鎮壓了詭異的力量。
於是葉無憂舉起了手中刀。
道果確實是個好東西，白色的液體還在葉無憂身上不斷流淌，雖然瞅著有些黏膩噁心，但液體間的那股包含的養分卻是真切無比。
《無相心經》在體內飛速運轉，即便沒有神魂讓葉無憂吞噬，但這一刻的氣機仿若無窮無盡。
葉無憂輕輕朝著那些死寂人群斬出一刀。
劍起風雷。
比起往日更為迅猛數倍的氣機漩渦就這般在山崖之上驚乍而起。
看著那道被刀鋒斬出的深刻溝壑，葉無憂雙眼微微眯起，眼眸之間露出一絲恍然。
洞天福地。
神樹所衍生出的天地，比起外界的天地間，似乎多了某種氣息，或者說更為濃郁幾分。
他曾在【身份替換】這個詭域之中，陷入記憶世界，體驗了一回六境天權的戰鬥。
相較於五境乃至五境之下都還在苦哈哈的壓榨自身氣機。
六境，是能調用天地之間某種力量的。
那自己如今為何能調用？
是因為這片天地之間的氣息充盈太多了麼？
縱然沒有【幽靈】的力量，但葉無憂依舊面色淡然。
人影不斷襲來，他們沒有神智，沒有情緒。
有的人影此刻御空而行綻放出神通光彩。
而更多的人影則是沿著山崖不斷攀爬，然後晃晃悠悠的朝他伸出手抓來。
葉無憂的回答如出一轍。
劍起風雷。
一起，二起，三起。
琴劍法相在身後顯露而出，音道殺招也再度浮現。
這是葉無憂如今的琴劍合鳴。
白色的液體不再從葉無憂身上流出，而是轉瞬之間被《無相心經》吸納的一乾二淨，化為最充沛的氣機反哺周身。
最前方的那些人影都在氣機漩渦之下身形消散了去。
但畢竟是上千人影，此刻前赴後繼，不斷的朝著葉無憂襲來。
「汝……這惡賊，當真可惡，這本是吾主賜予汝的力量。」木靈的話語響徹在這片天地間。
聽聞此言，葉無憂眸光隱隱湛出某種光彩。
他平靜回應道。
「別誤會，這可不是你創造的力量。」
說著，他輕輕伸出手，攤開手掌，似乎要托起什麼。
琴劍法相突然消散了。
眼中的天地似乎顛倒了，並且出現了重影。
某種奇異的感覺出現在了相隔無數距離的木靈心中。
青灰色的人影身形突然顫了顫。
那是什麼，那是什麼神通招式？
為什麼會有熟悉的感覺浮上自己的腦海？
但他是木靈啊，誕生而出，一直待在此地。
————
身形有些踉蹌，葉無憂最終放下了手掌，壓抑住了體內那不斷翻騰的氣機。
縱然那道果的力量融化在身體裡，給自己提供了源源不斷的養分。
但依舊遠遠不夠施展這一式法相神通的。
強行施展的後果就是那道果的力量全部消散殆盡，自身氣機半分不剩，結果神通也施展不出來。
除非再來成千上萬個神魂供葉無憂吞噬，或者踏入七境，方能施展出這法相天地。
放棄了施展法相神通，葉無憂看著那不斷襲來的人群，隨即腳步一踏。
卻是徑直落下了山崖。
上千人影緊隨其後。
龐然的氣機漩渦不斷湧現而出，刀光在人潮之中涌動。
看似葉無憂一騎當千，但實則無數神通如同雨落，砸在葉無憂的身上。
罡氣護體，法相環繞，依舊無法全部遮擋。
比起【幽靈】的防護而言，實在是有些孱弱了。
很快，他的身上就出現了大大小小的傷痕。
只不過那些傷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正被溢出的白液和【血肉重生】給不斷修復著。
遙遠的神樹猛然顫抖！
外界的琳琅島上，陸家所有埋葬的墓園，此刻棺材都被無數根莖給生生打破，然後屍體被從棺材內抽出，轉瞬間拖入地下。
僅僅片刻，神樹卻是又分出無數白色果實，化為上百道人影，朝著葉無憂襲來。
葉無憂目光無悲無喜，感受著自己不斷煥發活力的身軀，感受著其上的傷痕，那溢出的鮮血。
疼痛感，刺痛感，燒灼感遍布了他的心間。
「這種疼痛，我已經多久沒有感受到了。」葉無憂自顧自的誦吟道。
但神色並無任何憤怒可言。
反而是流露出一抹淡淡的欣然笑意。
這才是戰鬥。
但望著那依舊源源不斷襲來的人群，葉無憂最終輕輕嘆息。
人群之中也是有著大神通存在的，五境不多，但生前疑似六境的傢伙，也有三人。
那三道人影此刻一直盤旋於上空，不斷施展神通，每每這時，葉無憂就只能避讓。
好在那三道人影不是生前，而是已然死去的六境，且沒有神智，自然毫無章法。
比起陸沉給與自己的壓力，倒是要孱弱不少。
一抹神通在葉無憂肩膀處炸開，緊接著氣機化形，無數細細密密的針尖插入葉無憂身體。
鮮血混雜著白色液體不斷溢出。
葉無憂的面色愈發蒼白，氣息也相較先前微弱了一些，但依舊並不在意這一切。
「小傷罷了。」
身形在人群之中輾轉騰挪，劍起風雷雖然威力巨大，但終究無法一劍斬去此地這麼多人。
自己需要覆蓋更廣的神通，最好是能匹敵六境的神通……
有了。
腳尖一掠，葉無憂身形離開人群，步伐如燕雀一般在空中輕點，隨之依照記憶之中，雙手結出一個古樸法印。
匹敵六境的神通，他曾親身接觸過，體驗過。
那神通是來自於記憶世界中，那位修合歡陰陽大道的峰主。
春蟬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
這一式神通葉無憂曾經對洛清寒施展過，但這並非是那峰主最強的手段。
因為他這一式神通，有些特殊。
無法對女子施展。
但是對男性傷害翻倍。
葉無憂目光望著此地近千個被神樹操控的死者，其中男女各占一半。
法印已成，葉無憂輕輕誦吟。
「如果天地之間只有一種顏色。」
「那麼，它一定是斬男色。」
【陰陽合歡至尊殺招——斬男色】
據說是某位合歡高人，曾心念之間發覺如若斬去世間其餘男子，那天下不就唯我一人合歡了麼？
這一式神通，耗去葉無憂體內近乎八成氣機。
帶來的結果，便是此地所有男性修行者，全部倒下。
剩下的，便只有一半的人影了。
都是女子。
「春蟬到死絲方盡……」葉無憂聲音顫抖，強行催動這式神通。
但卻有一道五境的女子身影，直接呼嘯而來，身形魁梧，生前看起來卻是一位煉體的五境女修。
此刻如同一座山嶽直直砸在了葉無憂身上，將他深深砸入地面，陷出一個偌大凹坑。
隨即，無數道女子身影全部奔向了凹坑之中的葉無憂。
神通光彩，拳打腳踢，撕咬拍打……
人影堆迭，葉無憂的身形被按在最下方，不斷掙扎。
片刻之後。
「蠟炬成灰淚始干……」微弱的話音傳來。
虛幻的紅燭傾倒，點燃了這一切。
氣機爆發，無數女子身影全部被掀開了去，露出其內葉無憂的身影。
他站在凹陷的地面之中，傷痕累累，身上掛滿了白灼，滴答滴答的落下。
葉無憂都快要被打死了。
但他望著那些被他擊飛的女子身影，面色始終平淡道。
「不堪一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