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生死之間的規則
葉無憂此刻已經離開了皇宮。
皇城很大,雖然有陣法封鎖無法擅自出入,但葉無憂仍是尋到了一處偏僻角落。
他目光凝望著漆黑如墨的天空,少許,帶著一絲疑惑與不確定自顧自開口。
「這是……大暗黑天?」
如同先前封印妖魔地宮內所見到的頂部天空一樣,但卻更為牢不可催。
或者說,地宮之內那所謂的「大暗黑天」,正是模仿此物衍生而出的神通。
【你心神一動,熟悉的感覺再次傳來,是了,先前那妖孽所處的地方,便是模仿此物衍生而出的雞肋術法】
是麼,還真讓自己猜對了。
所以那藍袍道子的詭異能力是封印?鎮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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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幸好,此地並非地宮,也沒有那恐怖的青色妖魔存在。
【不,你絕不容許此事發生,誰言此地無妖魔】
【你大笑三聲,世人總是將自詡順耳的良言奉為真理,但卻往往看不見事物的兩面!】
【世人總說人人皆可成佛,人人皆可得道,為何不可人人如魔!!此乃人之本性!】
葉無憂很熟練的只聽了第一句,便忽略了旁白接下來的話語。
目光望向身旁的坡腳婢女,還未發話,後者便神色一顫,跪在地上,低垂的眼眸中顯露出前所未有的恐懼。
「道,道子,我沒有背叛伱……」
葉無憂深吸一口氣,隨即將那婢女一把拎起,話音冰冷。
「第一,許清遠已經死了,我不是許清遠。」
「第二,告訴我,你跟許清遠是如何認識的,他之前為什麼會選擇你跟在身邊?」
其實還有一點。
葉無憂隱約察覺出這婢女對於許清遠的恨意。
將一個內心深處痛恨自己的女子放在身邊,簡直是不可理喻。
婢女沉默了一會,仍是沒有抬頭,只是小心翼翼的問道。
「許……道子,您是失憶了麼?」
在察覺到葉無憂的眼神後,婢女終究是沒有多問,帶著內心的一抹驚恐緩緩述說。
七年前,還只是一個在宗門底層雜役的她,被那位道子親自選為跟隨在身邊的人……
葉無憂當即抓住了話語之中的重點。
「七年前?那時發生了什麼!」
「什,什麼也沒有發生。」婢女話音帶著顫抖。
傻子都知道有問題。
「七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婢女死死咬牙,但卻是有蒼老話音自天空傳來。
「許清遠?你消失的時間到底經歷了什麼,七年前,你連這個醜聞都忘了麼?」
灰袍宋老踏空而行,雙眸微微眯起,略帶疑惑的打量著下方。
當張世軒身死的那一刻,他便明白不能出現在陸青山面前了。
作為知曉【詭門棺】的宋老,先前本想離開此地,但任他是六境,也無法打破此地束縛。
恰逢路上心有所感,察覺到了葉無憂所在。
或者說,察覺的是那婢女。
身為道子身邊的人,身上怎麼可能沒有絲毫烙印?
宋老輕嘆。
當真是極為高明的隱匿之法啊,直到此刻,自己依舊未能看見對方。
但無妨。
大袖一揮,身後跟隨著幾人頓時心神領會,其中一人分出幾枚陣旗,瞬息間落於四角,氣機蕩漾一瞬,無形波紋顯露。
卻是一位中三境的陣術師。
封鎖了這周圍一切。
做完這一切,宋老心中才稍稍安定下來。
他好歹是護道人,現任道子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殺死,這是他守護不利。
而且殺人的,還是他們宗門原先的許清遠。
許清遠身上的秘密一直備受宗門重點關注。
若不擒下他,哪怕之後離開此地,回去宗門也是重罰。
葉無憂並未解除【隱匿】,只是目光平靜的望向天空。
六境……
他自然不會愚蠢到與六境為敵。
但對方似乎知道很多事情。
宋老的話語帶著蒼老,從天空中傳來。
「七年前你從山上走出,在眾目睽睽之下殘忍虐殺了一個瘋癲的雜役弟子,然後再將與那雜役自上山就相伴的女子強行帶回了身邊。」
「老身當時便覺得頗為奇怪,但卻不好說出口,不,並非老夫,整個大玄都覺得奇怪,心想這道子莫不是有什麼怪癖?」
「偌,就是這個婢女,許清遠,你連這個都忘了麼。」
宋老這般說著,看似好心為葉無憂解惑。
但話音卻是重重迭浪,帶著氣機蕩漾而出。
一種如同當初,被寒月以聲音循跡的感覺傳來。
葉無憂甚至來不及思索宋老的話語,下一刻。
無形巨力如同山巔砸落,狠狠壓下。
地面上鋪墊的厚重青石磚塊頃刻崩裂,四周的亭台樓閣剎那間層層坍塌瓦解。
【隱匿】一瞬間解除。
但只顯現出葉無憂一人。
他輕輕擦去嘴角溢出的一抹殷紅,目光望向老者,最終卻是話音帶著戲謔道。
「你要殺死本道子麼?」
宋老沉默了一瞬,最終微微搖頭。
「不,老身不會殺死你,你畢竟還有很多秘密,但……」
話音未落,宋老大手一揮,氣機洶湧,層層迭浪,一掌拍向身後虛無。
身後本應無一物的空中,突然顯現出了琴劍虛影,和那一道極為明亮的珣爛刀光。
這是【隱匿】的真正葉無憂。
那是層層迭加的一式殺招。
但這一刻,在境界的強大溝壑之中,卻如同冰雪遇到驕陽,瞬息瓦解。
葉無憂的身形自空中墜下,直直砸落地面。
而地面上仍舊站立著的葉無憂,臉上仍舊帶著笑容,身形漸漸消散。
這不過是藉由右眼施展而出的幻象而已。
宋老的話語這才接著說道。
「但老身會抽魂問詢之法,唯有那樣說出來的話才最為可信,許清遠,你忘了麼?」
「畢竟若是真正留著你,萬一宗門又將你恢復身份了,老身又當如何自處呢?」
宋老目光平淡,只是在訴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立場是可以不斷轉換的。
他最初確實是許清遠的護道人,道子與護道人本就是相輔相成的關係。
並非所謂的大神通修士給天驕當狗。
世上哪有那麼好的事情。
道子意味著未來可能的宗主,若是放在皇朝,就如同太子一般。
護道人為道子護道,同樣也是下注。
以前他下的注,是許清遠。
但隨著許清遠身死,構建的一切努力,一切關係,都隨之瓦解了。
現在下的注,是張世軒。
在先前殿外,張世軒還活著的時候,自己表達出與對方殺意的一瞬間,宋老就明白,自己與許清遠不可能回到從前了。
所以,先毀了吧。
————————
坍塌的廢墟之中。
葉無憂重重喘息,氣息有些顯得凌亂,身形狼狽。
他的目光輕輕瞥了一眼身旁。
似乎發現了什麼,最終輕輕閉上眼。
那位坡腳婢女顫抖著走上前來,靠近葉無憂。
「許,許清遠,道子你還好麼……」
話語顫抖中露出關切。
但隨即,她的話音陡然一變,眼中的顫抖與驚恐轉瞬間化為刻骨的恨意。
寒芒一閃。
那一柄不知隱藏了多久,又是為了誰而準備的匕首。
此刻帶著氣機狠狠的捅向葉無憂心口。
下一刻。
婢女眼中的神情陡然間凝固了。
或者說,露出了更為深刻的驚恐,因為那是真正的面臨著死亡。
長寸許的鋒銳利爪,此刻閃爍著異樣的光澤,蓋在了婢女的頭顱上。
白露氣息凌亂,但眼中卻是露出絲毫不掩飾的殺意與寒芒。
「道,道子,救,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有……」
白露眸中的凶芒更甚,尖銳的狐爪一點一點的扎進對方的頭顱。
白露是妖。
她是真正的妖,並非任人隨意玩弄的懷中嬌狐。
葉無憂目光緘默,仿若早就知道這一切。
他其實給過對方機會。
許清遠在他心中是個畜生,甚至是造就了眼下一切局面之人。
葉無憂恨他,但許清遠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
不,那傢伙甚至都不是許清遠,就連那個身份,也是換來的!
越想越氣。
對方的遺願他不至於答應,但也不至於和一個始終被蒙在鼓裡,看不明白一切的小小二境婢女過不去。
但眼下。
少許後,他才緩緩開口。
「現在才說,是有些遲了,畢竟我也剛剛才想明白……很多事情我不了解,但也沒那個心力去細細打聽。」
「但事實上,你有沒有想過,你一直痛恨的許清遠,才是自上山便陪伴你身邊的那名雜役弟子呢?」
「只不過,你看不透詭異,即便他與你說,你也始終明悟不了這一切。」
婢女的眼中依舊是驚懼與茫然。
對方說的話,她聽不懂。
在她眼中,葉無憂就是許清遠,自己最痛恨的那個人。
什麼叫許清遠才是陪伴在身邊的人?
明明是許清遠殺死了他啊……
她能理解麼?
正常不能的,許清遠肯定嘗試過了。
甚至在【回溯】迭加【身份替換】的雙重影響下,一切事物都已經無法用言語來述說,無法改變。
說不清,道不明,與人言無二三。
所以,造就了一個瘋癲如同病嬌的許清遠,一個深刻痛恨許清遠的婢女。
但是凡事總有例外,或者說是某種必然。
天大地大,生死最大。
生死之間,似乎也包含著某種規則,就連大道殘骸都要讓步。
面臨真正死亡時的婢女,她似乎想起了什麼。
她突然想起了許清遠對她說過,那句莫名其妙的話語。
「你還是不明白,那一年我把你選來是為什麼。」
下一刻,利爪將頭顱捏的粉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