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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我那叫一個心疼啊

  路遠發言結束,此刻,可以說是針落可聞。

  作為他老子的路有為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只感覺自己喉嚨里幹得能冒煙。

  他緩緩地抬起頭,有些僵硬地轉了轉。

  看下路遠的時候,不知何時,他身後已經站了一個人——盧秀琴。

  路有為的眼神瞬間發生變化,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孩兒他娘,你都聽見了?你不給點意見合適嗎!

  路遠當然也是早就察覺到了母親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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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上,剛才那場激情演講,有一半就是說給她聽的。

  搞定老爹,靠的是邏輯和數據。

  但要搞定刀子嘴豆腐心、敏感又務實的老媽,必須上價值、談理想、打感情牌。

  缺一不可。

  所以他才演得那麼聲情並茂,差點把自己都給感動了。

  畢竟,扭轉一位八十年代母親根深蒂固的觀念,和徒手掰彎一根鋼筋差差不多。

  而且機會不是那麼多,所以每一次都要抓住,越早越好。

  然而,盧秀琴此刻的表情,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她聽到了嗎?

  聽到了。

  但聽全了嗎?

  沒有。

  她剛從廚房出來,只聽到兒子後面小一班的發言,前面的心路歷程沒有聽到,不過單單後面的她也感覺太大了點。

  兒子描繪的這個餅,太大,太燙手。

  她一個糧油站的小會計,腦子裡只有算盤珠子和一分一厘的帳目,實在消化不了這麼宏偉的藍圖。

  穩妥起見,還是先拖著。

  對,拖字訣,永遠是家庭婦女應對突發狀況的無上法寶。

  盧秀琴解下腰間的碎花圍裙,隨手搭在椅背上,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飯好了,先吃飯吧,菜都要涼了。」

  說完,她轉身就要回廚房。

  這是一種表態,也是一種逃避。

  在她想清楚之前,絕不鬆口,免得日後落下話柄,讓自己陷入被動。

  「媽,你先過去吧,我和大伯這邊還有事情呢。」

  路遠的聲音不大,卻成功讓盧秀琴停住了腳步。

  他指了指茶几上以及碼放整齊的一疊疊毛幣:「今天賺的錢,還是要先和大伯算清楚先。」

  接著他還是清單那些分門別類的零錢,百分之九十都是一毛兩毛的紙幣,清理起來還是要費點時間的。

  十來分鐘之後,路遠開始宣布:「今天一共賣了578塊3毛。」

  「零頭抹了,就算578塊。」

  「總成本,買筍、買筐子什麼的,一共就當78塊了,差差不多,小錢就不計較了。」

  「所以,我們的純利潤,是500塊。」

  「按照我之前的設想,資金投入和人力投入各占總利潤的百分之五十。」

  「人力投入的250塊收益,我和大伯一人一半,這125塊。」

  「資金投入的收益也是250塊,要按各自資金投入的比例進行分紅。」

  他的目光轉向路有功,眼神裡帶著一絲笑意。

  「資金總投資75塊,大伯您,『強行』投了22塊,占總股本的百分之二十九點三。」

  「咱們湊個整,算百分之三十。」

  「所以,資金收益的百分之三十是您的,是75塊。」

  路遠一邊說,一邊飛快地從錢堆里數出錢來:「所以,大伯您這次應得的,是人力股125,加資金股分紅75,再加上您22塊的本金。」

  他將一沓厚厚的鈔票,整整齊齊地碼好,推到了路有功面前。

  「一共,222塊。」

  「您點點。」

  嘶——

  路有功倒吸一口涼氣。

  他看著桌上那厚厚一沓錢,比看他那台寶貝解放卡車的發動機還要陌生。

  兩天!

  路遠就跟著自己跑了兩天,就能讓自己賺兩百多,而自己實際上就出了一塊本錢?

  他是真想不通錢什麼時候這麼好賺了。

  他開一個月車,累死累活,扣掉油錢磨損,拿到手的也就比這個數多一些,但那是要跑長途才可以的,裡面要擔的風險可不是一句兩句話能說清楚。

  「不行!不行不行!」

  路有功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國字臉上滿是漲紅。

  「小遠,這錢我不能要這麼多!」

  「主意是你想的,筍是你找的,價是你定的,吆喝什麼的也全靠你……」

  「我就是個開車的,拿個車馬費就頂天了!拿這麼多,我成什麼人了?占自家侄子的便宜?」

  路遠笑了。

  他就知道大伯會是這個反應。

  他沒有直接反駁,而是拿起錢,硬往路有功那滿是老繭的大手裡塞。

  「大伯,您聽我說完。」

  路有功死活不接,兩人推搡起來。

  路遠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說實話,大伯,我心疼啊!」

  「我本來尋思著,這次的錢,我最起碼能拿個400多的,還得您啊,不虧是我大伯!」

  他誇張地一拍大腿,看向自己的父母,開始「告狀」。

  「我這位親愛的大伯,是天使投資人當的那叫一個厲害!」說著還不斷比著大拇指。

  「我今天都已經把他本錢全還給他了,這次再買竹筍吃資金收益也就和他沒關係了,哪成想他看我買的竹筍有點多二話不說,直接拍出22塊!強行追加投資,把我的股權給稀釋了!」

  「您說說,有這麼當大伯的嗎?明知道這買賣可能虧得底兒掉,還非要往裡摻和,這不是明擺著怕我一個人虧,要陪我一起扛嗎?」

  路遠的聲音帶著笑,話里話外的意思卻表達的很清晰了。

  原來……還有這麼一出?

  路有為和盧秀琴只知道兩個人一起做了這筆買賣,卻不知道,這份路有為對兒子的這份支持,是拿出了真金白銀,做好了血本無歸的準備的!

  路有為夫妻倆的眼圈,瞬間就紅了。

  「哥……」路有為的聲音有些哽咽。

  盧秀琴也是吸了吸鼻子,走上前,一把按住路有功推搡的手。

  「他大伯,這錢你必須拿著!」

  「這是你該得的!小遠說的對,你這是擔著風險投的錢,按理就該拿分紅!」

  「都是一家人,你這麼推來推去的,不是打我們的臉嗎?」

  路有功一個鐵塔似的漢子,被弟媳婦這麼一說,頓時手足無措,一張臉憋得通紅。

  他看看弟弟弟媳,又看看一臉壞笑的侄子,終於不再推辭。

  但他還是從那222塊里,數出了72塊錢,推回到路遠面前。

  「行,我聽你們的。」

  「但這太多了,我拿150。」

  「再多,我晚上睡覺都不踏實!」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容拒絕。

  這一次,路遠沒有再堅持。

  他知道,這是大伯最後的底線和質樸。

  「好。」

  眾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最終,那150塊錢,被路有功小心翼翼地,揣進了自己那個帆布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