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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紅蓮與焰靈姬

  第155章 紅蓮與焰靈姬

  四公子府邸的書房內,一盞孤燈搖曳著燈火。

  韓宇立於窗前,雙手背負在身後,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儒雅溫和的面容平靜的看著窗外的風景,仿佛看著一副水墨畫卷,神態悠閒從容。

  韓千乘悄無聲息地閃入室內,單膝點地,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義父,冷宮那邊得手了,紅蓮公主已被天澤擄走,衛莊曾出手阻攔未果,姬無夜的百鳥損失數人,此刻王宮已亂!」

  「知道了。」韓宇的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漣漪,他依舊凝視著窗外,淡淡的說道,「下去吧,讓我們的人撤乾淨,不要留下什麼尾巴。

  「是。」韓千乘毫不遲疑,如來時般悄然退去,仿佛從未出現過。

  韓宇的嘴角微微向上彎了一下,那是一個冰冷而滿意的弧度。

  趙言猜測的不錯,紅蓮公主的事情確實是他安排的一場巧合,以紅蓮驕縱單純的性格,只需要稍加引導,便能製造出想要的巧合,至於緣由————太子遇刺身亡的余痛未消,愛女又於宮禁之內被擄,韓王安心中對姬無夜那份搖搖欲墜的信任,該徹底崩塌了吧?

  韓宇需要的,就是這份滔天的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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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整了整並無褶皺的袖口,臉上那點深藏的算計瞬間隱去,換上了一副溫潤中帶著恰到好處凝重與關切的神情,轉身向著宮中走去,如此大事,豈能不讓父王知曉!

  那可是父王最疼愛的公主,他的妹妹啊!

  這是一處簡陋的洞穴。

  一旁石縫中滲透的光亮稍微能讓人看清此地的輪廓,潮濕的霉味混著某種陳年血鏽的氣息,沉甸甸地壓在每一次呼吸里。

  紅蓮蜷縮在角落一堆勉強算作乾草的腐爛植物上,雙臂緊緊環抱著自己。

  她的宮裙,那身她最喜歡的的粉色裙裳此刻早已被污水浸透,貼在腿上,又冷又黏,髮髻散亂,精心簪戴的珠花不知掉落在哪處黑暗裡,滿臉無助與恐懼。

  「嗚————」

  一聲壓抑的嗚咽還是從緊咬的唇縫裡漏了出來,她立刻用力地咬住下唇,她不能哭出聲,至少不能在這裡,在這些擄走她的人面前哭出聲。

  她是韓國公主,她不能向壞人屈服。

  可這份倔強,在此刻幽閉的黑暗和恐懼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石階上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紅蓮猛地抬起頭,警惕地瞪向聲音來處,像只受驚卻強撐威勢的小獸。

  一點溫暖搖曳的火光,先於人影驅散了入口處的一片黑暗。

  焰靈姬的身影自昏黃光影中浮現,火紅的長裙在這死寂陰森的地牢里,顯得極為耀眼與艷麗,她指尖跳躍著一簇橙紅的火苗,不大,卻穩穩照亮了她絕美卻淡漠的臉龐,以及她身後蜿蜒向下的石階。

  「哭了?」焰靈姬看到了紅蓮眼角的淚花,嘴角浮現出一抹惡趣味的笑容,輕聲道。

  「誰——誰哭了!本公主才沒哭!是這裡的灰塵————太大了!」紅蓮怒視來人,努力瞪大眼睛,似乎想讓自己看起來更有氣勢,可身處此等處境,卻顯得有些呆萌與可愛。

  焰靈姬緩步走近,火光將她美艷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她微微偏頭,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紅蓮的狼狽,聲音帶著獨有的空靈與柔媚:「沒哭最好,眼淚在這裡,是最沒用的東西————既洗不乾淨你的裙子,也暖不了你的身子。」

  「你們最好放了我,不然我父王不會放過你們的!」紅蓮一如既往的天真,兇巴巴的盯著焰靈姬,威脅道。

  焰靈姬看著這一幕卻感覺非常有趣,她在一處乾燥的台階上優雅坐下,單手撐著下巴,仿佛看著一隻掉入陷阱、不斷齜牙的幼崽,輕笑道:「你的父王若是能救得了你,你也不會落到我們的手裡。」

  頓了頓。

  她語氣中的惡趣味更濃了幾分,嚇唬道:「還有,你最好不要試圖逃跑,這四周都有毒蛇盤踞,小心被它們咬了,到時候,你的死狀肯定很醜————全身臃腫冒著毒水,到時候,連你父王都未必認得出你!」

  仿佛是為了迎合她的—話語,許多隱藏在暗處的毒蛇緩緩探出了腦袋,吞吐著蛇信,嘶嘶聲令人頭皮發麻。

  紅蓮更是被嚇得臉色蒼白,本能的往後縮了縮,驚恐的看著焰靈姬以及那些陰暗處盤卷的毒蛇。

  「知道怕,就老實待著。」焰靈姬聲音平淡了幾分,少了刻意恐嚇的語調,「你的命,現在對我們還有點用,只要能拿到我們想要的東西,你自然能活著回去做你的公主。」

  她站起身,火紅裙擺拂過粗糙的石階。

  「至於現在,」她最後看了一眼紅蓮,「省點力氣,也省點眼淚,這裡沒人會欣賞。」

  說完,她轉身,沿著來時的石階緩步離去。

  搖曳的火光隨著她的身影漸漸遠離,將光明一點點抽走,洞穴重新被深沉的昏暗吞噬,只有石縫間那點可憐的微光,勉強勾勒出紅蓮蜷縮在角落的孤獨輪廓。

  腳步聲徹底消失後,寂靜如同實質的潮水般湧來,將紅蓮緊緊包裹。

  她抱緊自己,將臉深深埋入臂彎。

  這一次,紅蓮沒有再試圖忍住嗚咽,低低的、破碎的哭泣聲在黑暗的洞穴里輕輕迴蕩,同時也讓沉睡的毒蛇緩緩昂起了腦袋,看向了那角落的身影。

  「沒想到韓國的公主如此天真。」焰靈姬走出地牢,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嘆,誰能想到一國公主會如此的無知與天真,同時她內心隱約間還有些羨慕,因為唯有被周邊人保護著,才有資格如此天真。

  這個世界從來不是什麼善男信女的世界,吃人才是常態,這個道理,焰靈姬在幾歲的時候就明白了。

  「這同樣說明了一點,她很有價值。」天澤緩緩睜開了那雙猶如蛇眸的猩紅豎瞳,嘴角帶著一抹冰冷的弧度,顯然對於這個意外的收穫極為滿意,有了這個籌碼,他便有了與白亦非談判的籌碼。

  至於原本的選擇之一趙言,則是被天澤無視了,他原本也並不願意與中原人合作,畢竟這些能爬到高位的中原人,每一個都精通算計,與他們打交道,稍有不慎便有被坑的風險。

  玩弄陰謀詭計,從來不是天澤擅長的事情,他更喜歡簡單粗暴一點的手段。

  就在這時,一股冰冷的寒意突然從洞穴外湧入,所過之處,空氣仿佛瞬間凝滯,濕冷——

  的水汽被急速抽取、凍結,化作細小的冰晶落下,附著在粗糙的石壁和地面的苔蘚上,反射出慘澹的微光。

  原本在黑暗中窸窣作響的毒蛇仿佛遇到了天敵,迅速縮回藏身處。

  天澤猛地起身,深藍色的長髮無風自動,周身瀰漫的黑色煞氣如同被激怒的毒蟒般翻滾不休,與那不斷侵入的刺骨寒氣無聲地對抗著,他赤紅的豎瞳死死鎖定入口,那裡,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正踩著凝結的薄霜,不疾不徐地步入這方昏暗的空間。

  來人雖然穿著一件遮掩身形樣貌的黑袍,但依舊難掩其真實身份。

  血衣侯,白亦非!

  他來了,來的很快,比天澤想的還要快。

  白亦非緩緩抬頭,冷漠的雙眸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掃過全場,期間在焰靈姬身上停頓了片刻,似乎有些意外,低聲道:「沒想到百越之地竟然也能長出你這樣嬌艷的鮮花,可惜————卻與這些餘孽為伍,暴殄天物。」

  焰靈姬本能的喚出火焰包裹周身,自光警惕的盯著來人,就是此人囚禁了主人天澤十數載,也是對方當年領兵屠戮了百越之地,無數人都死在了對方的腳下。

  無雙鬼發出一聲低吼,死死的盯著來人。

  驅屍魔與百毒王默契的攔住了後方的唯一入口,只要白亦非救不出紅蓮公主,那他們便有資格與對方談判。

  「你來的比我想的要快了很多,看來這位公主對你很重要!」天澤雙目微冷,死死的鎖定白亦非的身影,聲音低沉的說道,那六道蛇頭骨鎖鏈在他身後猙獰地扭動,似乎隨時都會暴起。

  「你覺得你有了與我談判的籌碼?」白亦非眼中沒有絲毫波瀾,一如既往的平靜與冷漠,緩緩說道。

  「是不是籌碼我不清楚,不過她若是死了,你應該無法給韓王交代!」天澤冷笑一聲,眼中帶著冰冷的殺意,「要麼,你將解藥交給我,要麼,我帶著她一起死,你可以選一個!」

  他從來不怕死,他只怕自己死的毫無價值,連噁心仇人都做不到。

  支撐他熬過十幾年牢獄的正是這份仇恨!

  「愚蠢的自信。」白亦非語氣一如既往的傲慢與蔑視,絲毫沒有與天澤談判的想法,仿佛只是來通知,「你想要解藥,我可以給你,三日後,讓她來取,帶著紅蓮公主!」

  他的目光看向了焰靈姬,眼中帶著些許欣賞與占有欲,如此完美的女子,他已經許久不曾遇見了,似乎就連體內冰冷的血液都多了些許溫度。

  焰靈姬臉色微微變了變,卻一言不發的盯著白亦非,甚至沒有去看天澤。

  「我若是拒絕呢?」天澤冷聲反駁道。

  「三日後的夜晚,我在冷宮等你將她送給我。」白亦非扔下一句話,便是轉身離去,似乎根本不願與天澤多說一句廢話,就連談判都像是一種施捨,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讓天澤等人面色難堪。

  他們仿佛從來沒有選擇的權力!

  白亦非的身影猶如鬼魅,閃爍間,便是消失在了夜幕之中,只有空氣中的寒意久久不散。

  「他————他要我?」焰靈姬緩緩開口,打破了山洞中的寂靜,聲音有些乾澀,目光轉向天澤,這不是詢問,更像是一種確認,確認白亦非的目的,同樣也在確認天澤的態度。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遭受與紅蓮公主同等的待遇,甚至遠遠不如————因為她是直接被索要過去的!

  至於天澤的態度————

  天澤的神色很冷,眼中閃爍著陰冷的寒芒,面對焰靈姬的詢問,他沉默了少許,才聲音沙啞的說道:「焰靈姬,你是否還效忠與我,若是依舊效忠與我,便去將解藥換回來————一旦確認解藥的真實性,我會救你!」

  不是商量的口吻,而是一種略帶命令的語氣。

  焰靈姬看著天澤,看著他眼中被仇恨灼燒殆盡的偏執光芒,曾幾何時,這光芒代表著復仇的決心,讓她心甘情願追隨,此刻,卻讓她感到一陣徹骨的冰涼。

  她忽然想起地牢里紅蓮公主哭著說「我父王一定會來救我」時的天真————原來自己比她也好不到哪裡去。

  對於如今的天澤而言,自己或許已經不值得被信任,甚至,她也只是一個可以隨時擺上交易台的物件,區別只在於,公主的價碼或許是一個國家的部分妥協,而她的價碼,只是一瓶解藥。

  焰靈姬沒有辯駁,也沒有流淚,淚水早在幼時流盡,她甚至沒有感覺到悲傷,心中只有麻木,她微微點了點頭,那雙湛藍色的眸子中有著一片死寂的冰冷。

  「三日後,我去。」她的聲音恢復了空靈平靜,甚至聽不出任何情緒,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天澤聞言,心中微微一松,旋即又被更深的煩躁和屈辱籠罩,他猛地揮手:「看好那個公主!別讓她跑了!」

  驅屍魔和百毒王對此愛莫能助,默默退開。

  無雙鬼不知幾人的對話有什麼深意,低吼一聲,便耿直的走向地牢入口,像一尊沉默的門神。

  焰靈姬轉身,走向洞穴更深處,那裡有她暫時棲息的角落,火紅的長裙拂過尚未完全融化的冰霜,留下一串淺淺的、迅速消失的濕痕。

  洞穴重歸壓抑的寂靜,只有石縫滴滿的聲音,規)而冰冷,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頭。

  三日後,冷宮之約,像一片濃重的陰影,提前籠罩了下來,而地牢深處,對這一井尚無所從的紅蓮公主,在疲憊和恐懼中,或許正做著被父王救回宮殿的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