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觀戰區域，眾人已經就位。
陳長生架好了記錄用的玉簡陣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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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空盤坐在地上默默誦經。
九月站在最前面。
九條白色的尾巴展開在身後，在晨風中輕輕擺動。
她的目光從始至終沒有離開過洛九歌的方向。
姬無道站在另一側的高空。
半步真仙的修為讓他能在極遠距離觀戰而不受波及。
周玄機、趙遠山等殿主站在更遠的位置。
周玄機的手裡攥著一份維修預算報告，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
「這一戰打完，今年的國庫空了。」
趙遠山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種時候別算帳了。」
「不算不行啊，萬一他們又打出一個坑來。」
「那多打幾個坑你也得賠。」
周玄機深吸了一口氣，不再說話。
太陽。
晨光從天極城的城牆後面升了起來。
金色的光鋪滿了整片荒原。
照在洛九歌和姬天行的身上。
「出來了。」
姬天行看著那輪日頭。
「老夫等了六萬年的太陽。」
「今天格外好看。」
洛九歌沒看太陽。
他看著姬天行。
「可以了吧？」
姬天行收回了目光。
看向洛九歌。
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淨的、不含任何雜念的戰意。
「可以了。」
洛九歌的雙腳微微下沉。
腳下的地面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響。
但沒碎。
他終於控制住了。
姬天行的白衣無風自動。
真仙法則從他體內湧出。
不是壓迫。
是自然地釋放。
整片荒原的空氣都凝固了。
遠處的觀戰眾人同時感受到了那股無以名狀的壓力。
陳長生的雙腿有些發軟。
但他還是強撐著在玉簡上寫了一行字。
【航行日誌第一百八十五天】
【大戰前最後的記錄】
【九歌哥和姬天行太祖面對面站著】
【太陽剛出來】
【風停了】
【我覺得接下來會發生一些很了不起的事】
他的手在抖。
但字寫得很認真。
洛九歌握緊了右拳。
這一次，他沒有控制力量外溢。
空間在他拳頭周圍扭曲了。
但他的腳下依然完好。
因為他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拳頭上。
一個方向，一個目標。
只向前。
姬天行也舉起了右手。
蒼老的手掌上浮現了六萬年積累的法則之光。
那光並不刺眼。
反而很柔和。
是真正的真仙之力。
兩人對視。
沒有廢話。
沒有宣言。
沒有約定。
一切都在之前說完了。
該說的、想說的、需要說的。
全部說過了。
現在，只剩下打。
「來吧，小子。」
姬天行輕聲說了一句。
洛九歌的身形猛然前沖。
地面終於碎了。
不是他的腳踩碎的。
是他起步時產生的衝擊波將地面震碎的。
一個土丘大小的碎坑出現在他的起步位置。
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
快到姬無道在高空都需要全力運轉法則之眼才能捕捉到他的身影。
但姬天行看到了。
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因為他是真仙。
老人的嘴角咧開。
露出了一個滿足的笑容。
然後他也動了。
兩個身影在荒原中央相撞。
拳頭與掌心相接。
混沌之力與真仙法則的碰撞。
沒有聲音。
碰撞的一瞬間。
方圓百里之內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空氣被抽空了。
地面被壓碎了。
天空被撕裂了。
然後。
聲音回來了。
以萬倍的音量回來了。
轟隆隆的巨響席捲了整片荒原。
衝擊波向外擴散。
遠處的觀戰區域被衝擊波推得向後退了好幾丈。
陳長生被吹得在地上滾了兩圈，爬起來繼續寫。
【接觸了】
【空間碎了一大片】
【我的耳朵在響】
【但是他們還在打】
洛九歌的拳頭被接住了。
姬天行的掌心也在微微發顫。
兩人誰都沒有後退一步。
力量在接觸點瘋狂碰撞。
空間碎片從兩人中間不斷飛濺出來。
洛九歌看著姬天行的眼睛。
老人的眼睛裡沒有殺意。
只有興奮。
純粹的、無法掩飾的興奮。
「不錯。」
姬天行的聲音從力量碰撞的間隙中傳了出來。
「你比老夫想像的還要強。」
洛九歌沒有回答。
他用行動回答。
左拳緊隨其後轟出。
姬天行的另一隻手迎了上來。
第二次碰撞。
衝擊波比第一次更大。
地面的碎坑向四周擴展了十幾丈。
兩人在碎裂的空間中你來我往。
每一拳，每一掌，都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但兩人都控制得恰到好處。
力量只集中在對手身上。
不向外溢散。
不傷及無辜。
這是兩個站在力量巔峰的人才能做到的事。
在極致的暴力中保持精確的控制。
戰鬥才剛剛開始。
但所有觀戰的人都已經知道。
這將是這個世界有史以來最偉大的一場戰鬥。
……
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荒原上的碎坑已經連成了一片，方圓五十里的地面全部下沉了三丈有餘。
洛九歌的拳頭第三百七十二次砸在姬天行的掌心上。
這一次，老人的身形終於向後退了半步。
「哈哈哈哈！」
姬天行仰天大笑，笑聲震得空間都在顫抖。
「痛快！」
洛九歌甩了甩拳頭，指節上有一道淺淺的紅痕，三個呼吸後消失得乾乾淨淨。
「老前輩，你還能打嗎？」
「廢話，老夫六萬年沒這麼爽過。」
姬天行的白衣已經碎了大半，露出精瘦但充滿力量的上身。
「但是。」
老人收回了手。
法則之光從他身上緩緩消退。
「夠了。」
洛九歌愣了一下。
「夠了？」
「老夫想看的已經看到了。」
姬天行看著洛九歌，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滿足感。
「九轉神魔訣第九轉，確實已經超越了真仙的範疇。」
「你的肉身，已經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規則了。」
洛九歌站在原地，拳頭還握著。
「所以呢？」
「所以老夫輸了。」
這句話說得很平靜。
沒有不甘，沒有遺憾。
洛九歌鬆開了拳頭。
「你沒有全力。」
「出了九成五。」
「那還有半成呢？」
姬天行笑了。
「那半成是留著保命的，老夫雖然想打架，但還沒活夠。」
洛九歌沉默了幾個呼吸。
「我也沒全力。」
「老夫知道。」
「你大概出了七成？」
「差不多。」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
然後同時笑了。
遠處的觀戰區域，所有人都看到了這一幕。
陳長生在玉簡上飛速寫著。
【他們笑了】
【打了一個時辰，最後兩個人站在坑裡笑】
【我不理解，但我大受震撼】
九月的九條尾巴終於放鬆了下來，她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姬無道從高空落了下來，走到姬天行身邊。
「太祖，您沒事吧？」
「屁事沒有，就是衣服碎了。」
姬天行低頭看了看自己半裸的上身。
「有沒有多餘的衣服？」
姬無道沉默了一下。
「您是真仙，法則一催就能凝出衣物。」
「哦對，忘了。」
姬天行隨手一揮，一件新的白衣憑空出現在身上。
洛九歌走出了碎坑。
他的衣服也碎了不少，但他沒有法則可以凝衣服。
九月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坑邊。
她手裡拿著一件黑色的外袍。
「穿上。」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你每次打完架衣服都會碎，我現在隨身帶三件備用的。」
洛九歌接過外袍套上。
「三件？」
「上次跟天帝打碎了兩件，這次學聰明了多備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