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合坡下血流河，落雁口前秋風澀。
渡口東側不遠處，一片蘆葦盪綿延數十里。
浩浩蕩蕩的，一眼望去，滿是說不盡的壯闊。
河口風勢頗烈，呼嘯著掠過葦叢，捲起嘩嘩聲響。
坐在馬背上，王鳴聽到了風中傳來的聲音。
「我教給你的東西可別忘了啊。」
沙子龍語氣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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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鳴卻是不由得身軀一緊。
他有很多話想問。
但是不知為何，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最後，王鳴還是點頭應下了沙子龍的話。
「師父，您教的東西我都記得。」
並未回頭，沙子龍的嘴角卻是緩緩揚起。
肅殺秋風吹拂而過，二人身影也沒入了蘆葦盪中。
遠方日頭隱約可見，沙子龍也問出了他心中的那個問題。
「王鳴啊……如今世界不同，大慶又該何去何從呢？」
「洋人如此這般，大慶怕是要名存實亡啊……」
「若是大慶亡了……我們豈不是成了亡國奴嗎？」
看著沙子龍鬢角的那縷白髮。
王鳴知道，他一直將這事放在心上。
說到底，沙子龍還是一個武人。
但是他又和孫開山有些不同。
沙子龍想的更多。
他讀書，他更讀人！
回想著這些時日的一幕幕。
王鳴心中念頭也開始不住碰撞。
他想到黃土坡下瑟瑟發抖的花花母女。
他想到了枯柳樹下客死他鄉的枯瘦老人。
他也想到了花柳巷中那醉生夢死的八旗子弟！
最後，王鳴想到了參合坡上富仁那雙冰冷雙眸。
心中野火肆虐，最終還是燒到了喉頭。
再然後，王鳴開口了。
「為不為奴，關鍵是自己！奴性不改，在哪不是奴？」
「至於大慶興亡……它若是擋路了，它就該亡。」
「師父放心吧，大慶可亡，天下不會亡！」
轟——
耳畔驚雷響起。
沙子龍的身軀也是猛地一僵。
強壓心中情感，沙子龍又問了句。
「若是大慶亡了，未來又會是什麼樣的……」
直至今天，沙子龍發現，他還是有些低估王鳴了。
其實沙子龍也知道未來可能會天翻地覆。
但是他的所知、所感、又給不了他一個答案。
終究……他還是走不出這個名為大慶的樊籠。
未來會是怎樣的……他又該何去何從？
所以，他希望王鳴給他一個答案。
……
秋風吹拂，蘆葦如浪。
天低低的，似乎伸手就能摸到。
心隨天地走，意隨秋風散。
感受著指縫間流淌的風絲，王鳴開口道。
「鷹擊長空，魚翔淺底，萬類霜天競自由。」
身軀先是一怔，而後嘴角又緩緩勾起。
手中韁繩一點點鬆開。
沙子龍眼中也閃過一抹釋然。
「鷹擊長空……魚翔淺底……」
「萬類霜天競自由啊……」
心中陰雲散於風中。
沙子龍內息也於此刻徹底通達。
翻身下馬，沙子龍將韁繩交給了王鳴。
「向東二十里，有人在等你。」
「另外……把這個東西帶過去。」
說話間，沙子龍又將一封信塞入了王鳴手中。
信件外面封了一層牛皮紙，還上了火封。
眼中閃過一絲遲疑，王鳴又問了句。
「那您呢？」
「我啊，我還有個朋友要見。」
「快些去吧，我會去找你的。」
將信塞入懷中，王鳴卻是沒有急著答應。
「師父，我在這裡和你一起吧。」
「不……你留下會讓我分心的……」
「你安全走了，我才能安心。」
「你放心，我已入六品內息，我想走沒人留得住。」
「那封信……你一定要保護好了。」
沙子龍態度堅決，根本不容王鳴反駁。
捏緊手中信件，王鳴也便縱馬向東而去。
很快，王鳴便看到了一張熟悉面龐。
那竟然是……孫開山！
又見王鳴。
孫開山也很是激動。
「好小子！又高了不少！」
「快快快！咱們快些走吧！」
「再晚可就有些來不及了！」
王鳴有很多問題想問。
孫開山也能猜到。
「過河再說！過河我都告訴你！」
聽到過河，王鳴卻是又想到了蘆葦盪中的沙子龍。
將懷中信件掏出，王鳴想回去等沙子龍。
但是王鳴沒想到的是，孫開山竟然直接拒絕了他的請求。
「小子！你答應了他！這件事便要你去做！」
「況且說了！你還沒到那一步！你去了也是累贅！」
「跟我走！你莫要去打擾他！現在參合坡那邊正亂！」
「機會難得！你可莫要浪費了他的一番心血！」
深呼一口氣，王鳴只能轉身。
因為王鳴知道，孫開山說的沒錯。
「走！我們的船還在東邊！」
「我們得再快一點！」
……
送走王鳴之後。
沙子龍也來到了大河邊上。
遙望對面，沙子龍取下了身後的大槍。
後面傳來幾聲急促馬蹄，故人如約而至。
馬連山來了，他的手中還拎著一個人。
那人渾身血染，耷拉腦袋。
他的背後赫然正是一道深可透骨的刀傷。
而這個人正是那順勢突圍的黃三勝。
說來黃三勝也是倒霉。
剛剛逃出參合坡。
這廝又被馬連山追上了。
二話不說，馬連山追上去就給了他一刀。
將半死不活的黃三勝隨意丟在地上。
馬連山絲毫不掩眼中激動。
終於！
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他終於來到了沙子龍的面前！
……
誠然，那幾個洋人就是他馬連山帶入黑水城的。
他就想進去順帶著挖點財寶。
馬連山是真的沒想到那裡面竟然有天鐵啊！
而後那幾個洋人就爭了起來！
歹毒洋人爭鬥之餘，還不忘了殺他滅口！
高溫如浪，差一點馬連山就死了！
所幸啊，天不絕他。
一場突如其來的黑風沙救了他的性命。
抓住機會，馬連山直接一頭扎入了黑風沙。
等到馬連山再次醒來的時候，出現在他面前的正是沙子龍與桃神醫。
為了活命……馬連山乾脆一頭跪在了沙子龍的面前。
他說他是被洋人脅迫的。
他說同胞不殺同胞。
握緊手中殘破的黑風槍，最終沙子龍還是饒了他的性命。
一時苟且不是苟且，能屈能伸，方是丈夫！
這不，自打從黑水城活著出來後。
馬連山壯大自身的同時，他也在復盤黑水亂局。
又尋了幾個關鍵證人之後，馬連山最終也確定了心中猜想。
黑水城內的天鐵……落在沙子龍手裡了！
他將天鐵藏在了某個地方。
也就是說，找到沙子龍便等於找到了天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