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偽裝大師
他將自己剛剛萌生的想法，詳細地對威爾遜說了一遍。
他打算利用【潛行客】的能力，偽裝成不同身份，分別去和人類與賽壬溝通，從內部化解兩個種族間日益增長的矛盾。
威爾遜聽得一愣一愣的。
讓他去和人戰鬥，他能三天三夜不合眼。
可讓他去處理這種雞毛蒜皮的內部糾紛，簡直比讓他去繡花還要難受。
「就為這點小事？那些工匠和賽壬，難道還敢違背主的意志？」威爾遜皺著眉，很是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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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頒布神國的法令，讓他們必須和睦相處不就行了？」
「老闆，強制的命令只能壓抑矛盾，卻不能解決矛盾。」羅伯特耐心地解釋。
「人心就像彈簧，壓得越緊，反彈得越厲害。
我們現在需要的是引導，是讓他們自己覺得，和睦相處才是對主最大的虔誠。」
威爾遜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他雖然搞不明白這裡面的彎彎繞繞，但他聽懂了一件事：
羅伯特正在用主賜予的力量，為主分憂。
這就足夠了。
「好！就按你說的辦！」威爾遜重重地拍了拍羅伯特的肩膀。
「不愧是我威爾遜的大副！主的匕首！
去吧，讓那些凡人與海妖，都見識一下屬於主的智慧！」
得到老闆的首肯，羅伯特心中大定。
他送走了依舊處在亢奮狀態的威爾遜，關上木門，重新坐回了油燈下。
這一次，他沒有去看那本令人頭疼的帳本，而是閉上了眼睛，再次發動了偽裝大師的能力。
他的身體輪廓、肌肉線條、皮膚色澤，都在發生著極其緩慢卻持續的變化。
他腦中觀想的，正是那個叫奧利弗的工匠。
那個男人因為常年搬運木材，背部微微有些佝僂，手指關節粗大，臉上總是帶著一種被生活磨平了稜角的木訥。
羅伯特將這些細節，一點點地在自己身上復現。
漂浮在神國上空的伊文，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這一切。
羅伯特的表現，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期。
他本以為，賜予羅伯特這份力量，只是為神國埋下了一顆暗子，一個處理未來危機的後手。
卻沒想到，這把匕首剛一出鞘，就主動開始為他修剪神國內部的枝丫。
這種主動性，是狂熱的威爾遜所不具備的。
伊文愈發覺得，自己的這個決定簡直是神來之筆。
大約半個小時後，木屋的門被再次推開。
走出來的，已經是一個完完全全的奧利弗。
他步履沉重，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向著工匠們的營地走去。
夜已深，但營地中央的篝火旁，還圍坐著七八個沒有睡意的工匠。
他們大多是第一批跟隨羅伯特來到島上的流民，對螺湮之主有著最原始的敬畏。
但也因此，對後來者賽壬一族，抱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與排斥。
「真他娘的受不了，那幫魚尾巴的娘們，天天唱，天天唱，跟哭喪似的，吵得人腦仁疼。」
一個絡腮鬍大漢灌了一口劣質麥酒，大聲抱怨著。
「還有那股腥味，她們就不能離遠點曬那些破海草嗎？
搞得整個營地都跟臭魚爛蝦一個味兒。」另一個瘦高個也附和道。
「小聲點，被威爾遜大人聽到了，有你好果子吃。」有人提醒道。
「我就是不服氣！」絡腮鬍一拍大腿。
「我們辛辛苦苦砍樹建房子，她們倒好，就動動嘴皮子唱唱歌，抓幾條魚，憑什麼跟我們享受一樣的待遇？
我聽說，威爾遜大人還打算讓她們住進我們剛建好的木屋裡！」
這話一出，周圍的氣氛頓時變得更加壓抑。
就在這時，一個木訥的聲音插了進來。
「可————可是，沒有她們，我們早就餓肚子了。」
眾人循聲望去，發現是工匠奧利弗。
「奧利弗？你不是早就睡了嗎？」絡腮鬍有些意外。
「被吵得睡不著，就出來走走。」「奧利弗」撓了撓頭，憨厚地笑了笑。
「我剛才聽你們說，覺得————覺得有點不對。」
他走到簧火旁，一屁股坐下，拿起一根樹枝撥弄著火焰。
「你們忘了在卡拉帕島上，我們是怎麼餓肚子的了嗎？
那時候，別說魚乾，就是發霉的麵包都搶著吃。」
「現在島上有吃不完的魚，每天都能喝到鮮美的魚湯，這都是賽壬姑娘們帶來的。
我們建房子是為主效力，她們捕魚，不也是一樣嗎？」
他的話很樸實，沒有講什麼大道理。
但恰恰是這種樸實，讓剛才還義憤填膺的工匠們，都沉默了下來。
是啊，他們差點忘了，不久前自己還是食不果腹，隨時可能餓死的流民。
「可她們畢竟是怪物————」瘦高個還是有些不甘心地小聲嘀咕。
「怪物？」「奧利弗」抬起頭，他那張木訥的臉上，忽然流露出一抹與表情不符的銳
利。
「你忘了主是什麼樣的存在了嗎？我們信仰的，可是深海與風暴的主宰！」
「在主的眼中，我們人類，和那些賽壬，又有什麼區別？
說不定，我們才是主眼中比較奇怪的那一方。」
「主將她們帶來，是讓我們學會接納與共存。
這或許是主對我們的又一次考驗！考驗我們的虔誠之心，是否和我們的貢獻一樣多！」
這番話，擲地有聲。
考驗這個詞，瞬間擊中了所有工匠的軟肋。
他們可以抱怨待遇，可以排斥異族，但絕不敢在對主的虔誠上，有半分懈怠。
看到眾人的神情開始動搖，「奧利弗」趁熱打鐵。
「我明天去找賽壬姑娘們商量一下，讓她們唱歌的時候離遠一點，曬海藻也找個下風口的地方。
大家都是主的子民，互相體諒一下，總能找到解決辦法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行了，都早點睡吧，明天還要為主的港口添磚加瓦呢。」
說完，他便轉身，慢悠悠地走回了自己的木屋。
篝火旁，工匠們面面相覷，臉上的怨氣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羞愧與思索的神情。
木屋的陰影里，羅伯特解除了偽裝，靠在牆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第一步，成了。
他沒有停留，轉身悄無聲息地滑入夜色，向著海邊走去。
他的身形在月光下再次開始變化，修長的雙腿漸漸併攏，化為一條覆蓋著細密藍色鱗片的優美魚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