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未知子站在織布機前,伸出手指,戳了戳機架。
「原本我還真以為是什麼神秘強大的組織。」
她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一種「醫生看X光片,發現病人把痔瘡當腫瘤治」的無奈。
「可現在我只想吐槽了。」
「拜託——」
她拖長了尾音,轉過身,面對斯隆、福克斯、克羅斯三個人。
「一千年前,世界的通用語言是英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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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說之前也是用二進位制翻譯英文字母,履行織布機的殺人旨意,傻了嗎?」
「就算你們說他也可以編碼希臘語、拉丁語、法語之類的字母——」
她攤了攤手。
「那碰到漢語這種象形文字怎麼辦?」
「方塊字,表意文字,一個字元就是一個資訊包,二進位制怎麼拼?」
斯隆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大門未知子沒給他喘息的機會。
「如果你們說兄弟會早早發明了類似UNICODE的編碼,可以讀取漢字——」
「那我依舊還有一個問題。」
她忽然轉向福克斯,目光落在對方那頭大波浪上。
「斯隆先生我不清楚。」
「喂,福克斯是你的原名嗎?」
福克斯抬頭,大波浪眼中露出疑惑,沒說話。
大門未知子一拍手掌。
「不是吧?還有你們的名字!」
她掰著手指數。
「克羅斯,Cross,十字架的意思吧?」
「還有修理工』、『屠夫』……」
「這些一聽就是綽號,而不是你們的原名吧?」
「合著你們把這台什麼織布機當作神明崇拜,他卻只知道你們的綽號,連你們本名都不知道?!」
「開什麼玩笑!」
大門未知子大喝一聲,往前湊了一步,盯著福克斯的眼睛。
「你們要是憑一個綽號就去刺殺,萬一最後殺錯了人怎麼辦?」
「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那麼多,你們怎麼就知道是哪一個呢?」
「紐約叫約翰·史密斯的人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你們挨個殺過去?」
福克斯:「……」
克羅斯:「……」
斯隆:「……」
墨鴉蹲在太淵肩頭,翅膀捂著嘴,笑得直抖。
「嘎嘎嘎——老大,這女人嘴巴好毒!我喜歡!」
把自己要吐槽的點全都吐槽了一遍,大門未知子頓時覺得舒服了許多。
呼——
她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像剛做完一台八小時的手術,活動了一下脖子。
「爽了!」
而隨著她這番慷慨陳詞完畢。
啪!啪!啪!
太淵再次鼓起掌來,帶著一種看戲看到精彩處的愉悅。
「恭喜大門醫生提出大量合理懷疑——」
他微微一頓,嘴角彎出弧度。
「戳破一個世紀騙局。」
大門未知子嫌棄地瞥了兄弟會三人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三個被騙了棺材本,還幫人數錢的老頭老太。
「就這種騙局,邏輯破綻那麼多——」
她撇了撇嘴。
「還沒達子布置的好玩。」
大門未知子是說開心了。
可是,聽明白了大門未知子的吐槽,在場刺客兄弟會三人可就開心不起來了。
剛剛表現得最為坦然的斯隆——
第一個扛不住了!
嗖!
這個黑人紳士當即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動作之猛,把椅子都帶翻了。
他也不再畏懼太淵給他的壓力,一個箭步,就撲向了不遠處的命運織布機。
雖然,他之前確實一直在篡改織布機的指示,把為了理想和信仰而戰的兄弟會,改成了接單殺人的組織。
但是,斯隆內心對織布機,其實十分上心。
斯隆對於這台織布機的「愛」,雖然有點扭曲,但卻絕對比他交往過的任何一個情人都要深沉。
「不可能!不可能!」
他繞著織布機轉圈,腳步急促,像一隻拉磨的驢。
一圈。
兩圈。
三圈。
最後,他猛地停下腳步,對大門未知子怒目而視。
「你一定是在胡說!」
他聲音發顫。
「為了維護這台織布機,我花了將近一輩子的時間!」
「我對她的了解,超過我自己的身體——」
明明妥妥一組織首領,這個斯隆,此時卻表現得有些可憐,像是一隻敗犬。
太淵不忍心看他受罪,也跟著開口,給了這個老黑人快刀。
「那你有沒有考慮原材料?」
斯隆愣住:「……」
太淵的聲音不疾不徐。
「紡織廠是需要紗線的。」
「可紐約這地方冬季寒冷、無霜期較短,根本不適合棉花這種喜溫、需要長生長季的作物。」
「那些紗線是從哪裡來的?」
斯隆的瞳孔猛地一縮:「……」
太淵繼續道:「如果按照你的邏輯,這台織布機有點像是計算機。」
「如果有人給【輸入】的紗線動手腳——」
「那麼,是不是就能得到他們想要的【輸出】結果?」
沉默!
廠房裡安靜非常!
斯隆先是愣了一下,接著,伸手拔下了織布機上的紡錘。
這老頭跟瘋了一樣,不僅用手掌一寸寸捋著從兩根紡錘上薅下來的棉線,還瞪大了眼睛,放大了兩根棉線,鼻尖幾乎貼到線面上。
「哦,不……」
他的嘴唇開始哆嗦。
「我真蠢,真的!」
他痛苦地哀嚎了一聲,抱著頭就蹲到了地上。
「從同一家紗廠買來的,同一個批次的棉線——」
「粗細竟然真有區別!」
「有人提前分揀過!有人在我們收貨之前就動了手腳!」
「怎麼回事?」
克羅斯和福克斯這時也走了過來,他們現在心裡也滿是震驚、懷疑。
「啊啊啊啊——!!」
斯隆這個老黑人沒有回答他們,而是發出一聲怒吼。
那聲音從胸腔深處擠出來,像一頭被捅了刀子的老獅子。
「是那群賤人養的混蛋!」
「他們欺騙了兄弟會幾代人!」
「欺騙了我!」
「我要殺光他們!」
斯隆徹底瘋了。
當一個人的理想先是被摧毀,自己好不容易構造出一個邏輯閉環來守護自己的內心。
接著再發現——
原來自己那個理想,是其他人刻意給你塑造的謊言。
「不可原諒……」
他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
「我絕對不會原諒他們!」
「我要把那些人都埋進糞坑裡溺死!」
為了復仇,他願意付出一切。
斯隆紅著眼睛看向太淵,膝蓋一彎,直接跪了下來。
「求求你,讓我活下去。」
「讓我有機會去復仇。」
「你想要什麼?」
「錢?我還有很多錢,都是一些被洗乾淨的資金。」
「你可以拿走他們,全部拿走……」
太淵低頭看著他。
說實話,太淵也沒想到結果會是這樣。
因為在華國見過了陰差地府,他認為雖然這個世界天地元氣活躍性很低,可還是存在一些微弱的超凡存在的。
因此聽到「命運織布機」,加上自己也觀察到了異常的氣數波動,才好奇跟來。
沒想到,只是一場騙局。
太淵搖了搖頭,轉身往外走。
大門未知子愣了愣,快步跟上。
墨鴉從太淵肩頭飛起來,在空中轉了個圈,又落回去。
「老大,不殺嗎?」
「不殺。」
「為什麼?」
「他們現在信念崩塌,正好要找那些愚弄了他們的人報仇。」
「至於那些幕後之人能不能扛過這些超級刺客的暗殺,就不是我該考慮的事情了。」
…………
紐約城郊,公路邊。
大門未知子雙手插在口袋裡,風衣下擺被吹得獵獵作響。
「看來,你是掌握著超越常人理解的力量。」
她偏過頭,目光落在太淵身上,冷艷的側臉沒什麼表情。
「我現在倒是相信,你說我掌握不了你的檢查辦法了。」
太淵笑了笑,沒接話。
大門未知子也沒等他接話。
她抬手把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後,動作乾脆利落,轉身便走。
「走了。」
沒有多餘的寒暄。
沒有依依不捨的回頭。
她只是想多做幾台手術,多救幾個病人,而太淵現在展示的東西,已經遠遠超出了手術的範疇。
那就沒必要繼續跟著對方了。
太淵對大門未知子的灑脫不羈倒是很欣賞。
然後,想到剛剛戳破了愚弄這群超級刺客的騙局,太淵趁機教導墨鴉。
「看看這些超級刺客——」
「明明有著超越普通人很多的力量,結果卻被人當傻子耍了好幾代人。」
「但凡能多讀點書,懂點歷史、計算機又或者最基本的邏輯學知識,他們都能識破那台命運織布機的騙局。」
「所以,還是要學習啊!」
墨鴉晃了晃腦袋,翅膀撲棱了兩下,一副「不聽不聽,王八念經」的架勢。
「老大你又來了!」
「嘎——!」
墨鴉怪叫一聲,從肩頭跳開。
…………
接下來的日子裡,太淵帶著墨鴉,繼續行走天下。
專門朝著那些自己探查到的有著異常氣數波動的地方。一人一鴉,走過沙漠,穿過雨林,翻過雪山,漂過大海。
一路上,見識了許多奇奇怪怪的東西。
比如,在婆羅洲的雨林里,盤踞著一群蟒蛇。
每條都有十幾米甚至幾十米長,最粗的那條,軀幹比汽油桶還粗,鱗片在斑駁的光線下泛著幽冷的青黑色。
他們懶洋洋地纏繞在樹根和岩石之間,像一堆會呼吸的巨型纜繩。
墨鴉嘎嘎亂叫。
「蛇妖!蛇妖!蛇妖——」
太淵卻只是靜靜看著。
在他的【天眼術】下,這些蟒蛇身上沒有任何超凡之力,沒有靈智,他們只是野獸。
只不過,長得特別大而已。
太淵走過去,仔細探查,很快就找到了原因。
源於一種奇特的蘭花。
生長在蟒蛇巢穴周圍的岩石縫隙里,花瓣細長如蛇信。
這種蘭花的花期非常短,開花後,不到七天就凋零。
而在這七天裡,蘭花的花粉會釋放出一種特殊的生物激素,透過空氣傳播,被蛇類吸入體內後,會刺激他們的垂體,導致生長激素分泌量暴增數十倍。
太淵做了實驗。
他抓了其他的動物來試,放在蘭花旁邊。
最後得出結論:這種蘭花只對蛇類有效果,對於其他動物,反而是催命毒藥。
又比如,太淵和墨鴉又到了另一片土地。
歐洲的某個古老小鎮。
尖頂教堂,石板路,街角的麵包店飄著黃油香氣。
可到了晚上,鎮子裡就會傳出奇怪的嚎叫聲,還有人在深夜見過黑影翻過屋頂,速度快得不像人類。
太淵循著氣數波動找過去,見到了傳說中的吸血鬼和狼人。
然後,失望地搖了搖頭。
不是魔幻側的黑暗生物。
在他的【天眼術】下,這些所謂的吸血鬼和狼人,體內都攜帶著同一種病毒。
病毒改造了他們的基因,讓他們獲得了異於常人的力量,同時也帶來了副作用。
吸血鬼畏光,是因為病毒破壞了他們的黑色素細胞,皮膚無法承受紫外線。
狼人月圓變形,是因為病毒與體內激素水平聯動,滿月時的地磁波動會觸發病毒活性。
「原來如此。」
離開的時候,太淵順手拔除了所有異族體內的病毒。
病毒被抽離後,他們的生命體徵迅速回到了正常人的水平。
而他們的實際年齡——有的已經一百五十歲,有的兩百歲,病毒一除,身體立刻開始追趕時間。
皮膚鬆弛,頭髮變白,器官衰竭。
他們會在幾天之內,老死。
「比普通人多活了那麼多年,也該知足了。」
…………
一人一鴉繼續上路。
就這麼一路循著有著奇異氣數波動的地方,走遍了各個大陸。
直到這天,太淵接到了一個電話。
「大師——」
問天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種既興奮又忐忑的顫抖。
「瑤瑤快要生了。」
太淵笑了:「那恭喜啊,你要做父親了。」
問天:「可是,我們不敢去醫院啊。」
太淵:「怎麼?」
問天:「瑤瑤這一胎,懷了二十多個月。」
太淵微微一怔:「……二十個月?!」
原來,自己和墨鴉已經走了二十多個月了啊。
時間過得真快。問天的聲音繼續從聽筒里傳來,帶著壓不住的焦慮。
「去大醫院肯定會被查出來……所以,想問問大師有沒有什麼辦法?」
「這事情不麻煩。」太淵對著手機說,「你電話別掛。」
然後,太淵看向墨鴉。
「走啦,回去吧。」
【行字秘】。
空間波動一起,一人一鴉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們已經出現在丁瑤和問天兩人的家裡。
問天正握著手機站在客廳里,一抬頭看見太淵憑空出現,先是一喜,接著目光落在太淵肩頭那隻黑漆漆的烏鴉身上。
「大師,你到了,呃……」
他盯著墨鴉看了好幾秒。
「還有隻鳥妖?!」
問天在墨鴉身上多看了會兒,非常好奇。
因為,來到丁瑤所在的這個時代後,他就沒見過任何一隻妖怪。
墨鴉故意壓低聲音,裝深沉。
他從太淵肩頭跳下來,落在客廳的茶几上,挺起胸脯,把羽毛抖了抖。
「你好,本座墨鴉。」
這不是嘎嘎的聲音。
而是實實在在的人言。
烏鴉這種鳥類,本來就非常擅長學習,會簡易地學人說話。
更不要說墨鴉這種通靈開智的了。
問天被墨鴉這股范兒一震,也是鄭重地自我介紹。
「幸會,在下問天。」
墨鴉滿意地點了點頭,正要繼續拿腔拿調,太淵在他腦袋上一拍。
「啪!」
頓時打破他的那股裝勁兒。
「嘎——!」
墨鴉不滿地撲棱著翅膀跳開。
「老大,注意風度!」
太淵不理會這隻跳脫的烏鴉,看向問天:「丁瑤呢?」
問天:「在院子裡休息。」
然後,帶著太淵過去。
後院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
一棵大樹撐開濃密的樹冠,灑下陰涼。
樹下放著一張藤椅,丁瑤正半躺在上面,身上蓋著一條薄毯,肚子高高隆起,像揣著一輪滿月。
她聽見腳步聲,偏過頭來,臉上綻開笑容。
「大師!」
太淵打量了一下這棟獨棟小樓,紅磚白窗,院子裡種著花草。
「看來,你們這兩年過得不錯。」
「托大師的福。」
問天笑著搬來椅子,太淵在丁瑤旁邊坐下。
丁瑤很開心,只是她現在不能站起來打招呼,只能微微欠身。
「大師,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太淵沒有多寒暄,直接施展【天眼術】。
靈力匯聚雙目,他的瞳孔深處泛起一層淡淡的清光。
丁瑤隆起的腹部在他眼中變得透明,他能看見裡面的胎兒。
小小的,蜷縮著,心臟有力地跳動著。
胎位正,羊水清亮,一切都好。
「胎兒很健康。」
太淵收回【天眼術】,語氣篤定。
「會在三天後的早上8點多些出生。」
問天和丁瑤同時鬆了一口氣。
「至於問天你說的醫院檔案問題,不用擔心。」
「到時候我用個幻術,讓產科醫護人員忽略掉這個情況就行。」
問天連連道謝。
「謝謝大師,謝謝大師。」
他自己也有法力。
可是只會戰鬥打架,一拳碎石,一腳裂地。
真要說到這種精細的法術,完全做不到太淵的這種程度。
丁瑤笑道:「8點啊,那不就是辰時?」
她歪了歪頭,臉上的笑容帶著一種准媽媽的溫柔。
「也就是龍時?」
她一點都不懷疑太淵的判斷。
因為,在丁瑤心中,太淵的【天眼術】是可以預知未來的。
問天也笑了。
他走到丁瑤身邊,蹲下來,把手輕輕放在她的肚子上。
掌心貼著隆起的弧度,能感受到裡面小小的胎動。
「確實很有緣。」
因為,他自己就是有著龍族血脈,而這個孩子,又剛好在「龍時」出生。
太淵問:「對了,孩子的名字取好了嗎?」
丁瑤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看了看問天,聲音輕柔。
「我們商量過了。」
「為了不忘記血脈,這孩子就叫龍澤,以『龍』為姓氏。」
太淵品了品,贊道好名字。
墨鴉對著太淵嘀咕:「老大,我感覺這個小傢伙,好像很不凡的樣子。」
太淵笑了笑:「龍族血脈,當然不凡。」
墨鴉驚訝:「什麼?!龍族血脈??」
他看向問天。
「你是龍族??這世上還真有龍啊?不對啊,老大你不是說這個世界誕生不了『龍』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