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的事，太淵沒去細究。
只知道，最後兩個活著的，在看守所里也死了，是窒息而死，死相沒那麼慘烈。
那紅衣女鬼，也散了。
應該是被秋天鳴他們超度了。
只是出事那段公路，怨氣還沉沉地壓著，散不開。
要是不處理的話，說不定許多路過的司機，會莫名的變得敏感不安躁動，出現一大堆的路怒症。
秋天鳴他們三個沒辦法。
他們就這點本事，驅鬼還得用雷法「神器」，拔散怨氣，可沒這個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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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還是太淵出手。
抬頭看了看雲層。
抬手，指尖一道雷光一閃而逝。
「轟隆——」
幾聲悶雷在雲層里滾過，不響，卻帶著至陽至剛的浩然之氣。
嘩啦——
那股壓在公路上的陰晦沉鬱之氣，蕩然無存。
秋天鳴三個站在路邊，都看傻了。
「天……天鳴哥，這……這是雷法？」一個年輕陰差結結巴巴的，「這年代……還有人能用雷法？！」
秋天鳴張著嘴，半天合不上。
「我的乖乖……這是……真大仙啊！」
他之前喊「大仙」，不過是場面上的客套尊稱。
沒想到——
真是活神仙啊！
「可是，爸不是說，如今年代，天地靈機退潮，連鍊氣成功的都沒幾個麼？」
「這位爺，是怎麼修煉到這種程度的？！」
…………
太淵騎著小電驢，慢悠悠混在車流里，溜達到了京城，車筐里蹲只通體漆黑的烏鴉，東張西望。
「老大老大！」
墨鴉撲棱著翅膀，爪子扒著車筐沿，扯著嗓子喊。
「我聽人家說京城有那種五星級大酒店！軟乎乎的大床，高高的樓，還有游泳池！我要去看看！」
太淵握著車把：「你一隻烏鴉，住什麼酒店？」
「本座我沒住過麼！我想體驗下！」墨鴉耍起賴來，翅膀拍得車筐哐哐響，「本座長這麼大，還沒住過帶泳池的房子！」
太淵無奈地搖搖頭。
行吧！
小電驢拐了個彎，朝著市中心最繁華的商圈去。
酒店大堂挑高十幾米，水晶吊燈垂下來，流光溢彩，亮得人眼暈。
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
太淵提著個黑漆鳥籠，站在前台前，跟周遭西裝革履的客人比，顯得格格不入。
前台後面站著個小姑娘，看著剛畢業沒多久，工牌上寫著「實習接待周小雨」。她抬頭看見太淵，目光先落在鳥籠上，愣了一下，又飛快抬起來，儘量擺出專業的微笑。
「先生您好，請問辦理入住嗎？」
「嗯。」太淵點點頭，「我想體驗你們最具代表性的套房，請幫我安排。價格不是問題，但希望是你們視野和空間最好的那一間。」
周小雨低聲道：「不好意思先生，我們酒店……規定不能帶寵物入住的。」
她聲音小小的，帶著點尷尬。
「是嗎？」太淵語氣很平和，沒為難她，「麻煩幫我確認一下嗎？有沒有對應的政策可以攜帶？他很乖，不吵人是。」
周小雨遲疑：「這個……先生您稍等，我查一下手冊。」
她連忙低頭翻電腦里的規章制度。
「小雨。」
一道柔和卻清晰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穿深色職業套裝的女人從側廊走過來，步子穩，氣質幹練，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胸前的名牌寫著「前廳主管許紅豆」。
「許主管。」周小雨臉一紅，連忙站直。
許紅豆沒怪她，先朝太淵微微頷首。
「先生您好，我是前廳主管許紅豆，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的？」
太淵又指了指鳥籠：「我想帶他入住，但似乎有什麼規定限制，這傢伙挺期待的，請問有辦法嗎？」
許紅豆的目光在鳥籠上停了一瞬。
籠子裡的烏鴉羽毛油亮，黑豆似的眼睛正望著她，見她看來，又輕輕「咕」了一聲，像是在招呼。
「先生您這隻烏鴉養得真精神！」她先笑著贊了一句，才轉頭對周小雨道，「上個月，大中華區推行了『握爪計劃』，你剛來不久，不熟悉也正常。」
周小雨臉更紅了，小聲說了句「對不起」。
許紅豆沒再多說她，轉回太淵，語氣專業又溫和。
「先生，感謝您選擇我們酒店，針對隨行寵物，我們有升級服務。『握爪計劃』不限制寵物種類，烏鴉也可以入住，不額外收費，也不用簽免責協議。」
「稍後，我讓人送個棲架到您房間。」
「有勞了。」太淵微微點頭，提上鳥籠。
「不客氣，祝您和您的……夥伴，入住愉快。」
太淵提著鳥籠進了電梯，墨鴉在籠子裡扭來扭去，等電梯門一關，立刻低聲嘎嘎起來。
「老大，那個女的，不錯。」
「怎麼不錯？」
「她的笑沒那麼假。」
太淵看了他一眼：「喲，你還會看人了。」
墨鴉得意地抖了抖翅膀：「本座好歹也是通靈開智的。」
…………
「咔嗒」一聲，房門開啟。
太淵剛把鳥籠放地上，鎖扣一彈，墨鴉「撲稜稜」就沖了出來，在半空中打了個旋。
「哇——這麼大！」
他撲騰著翅膀繞房間飛，從客廳飛到臥室，又一頭扎進浴室，咋咋呼呼的聲音傳遍全屋。
「老大！這床這麼軟！」
「哇！外面還有露台！還有泳池！老大，這都是我們的的嗎？」
太淵走到露台邊，靠著欄杆往下看。
高空風大，吹起他的衣擺。
「嗯，都是，怎麼樣？滿意了？」
「滿意！滿意！」
墨鴉落在露台欄杆上，望著底下的城市風光，連連點頭，隨即又憤憤不平。
「不過老大，剛才為什麼把我關籠子裡啊！」
太淵淡笑道：「你不是想住酒店嗎？那肯定得按照人家的規矩來啊。」
墨鴉嘎嘎道：「老大你本事這麼大，直接用個幻術不就行了？剛才那樣，搞得本座我不自在了。」
太淵趁機教導：「那你覺得，什麼是自在？」
「那還用說？」墨鴉振振翅膀，理所當然，「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沒人管，就是自在！」
「那叫縱慾任性。」太淵搖搖頭。
墨鴉問：「那老大你說什麼是自在？」
太淵呵呵笑道：「你先做到『想不幹什麼，就不幹什麼』再說吧。」
墨鴉晃晃腦袋，撲稜稜翅膀：「不明白，老大你總是會維護一些奇奇怪怪的規矩。」
太淵笑道：「你以後會慢慢懂的，隨心所欲，但不逾矩。」
墨鴉歪著腦袋琢磨了半天，沒太懂。
他撲稜稜飛進浴室，扒著浴缸沿往裡瞅。
「不管了！本座我先泡個澡！」
太淵笑著搖搖頭，拿起座機：「對了，我叫個餐，你吃嗎？」
「吃！」
墨鴉立馬從浴室探出頭。
…………
半小時後，餐車推了滿滿一車。
龍蝦、牛排、甜點、果盤，擺了滿滿一桌子。
墨鴉蹲在餐桌沿上，腦袋點得像搗蒜，小尖嘴啄得飛快，吃得滿臉都是醬汁。
「這個好吃！哇這個也好吃！」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太淵切著牛排，「喜歡就再點。」
「老大最好了！」墨鴉含糊不清地說。
太淵放下刀叉，慢悠悠誘惑問道：「這種地方好吧？」
墨鴉連連點頭：「是好地方！」
太淵趁機道：「要來這種地方，以你現在的能力可沒辦法獨自做到。」
「你變不成人身，但至少，你得學會一些幻術，才能夠瞞過各種監控是吧？」
「而且，你沒有錢。」
「要是以後一個人的話，總不能去偷去搶、吃霸王餐吧？」
墨鴉現在除了通靈開智、能夠看到許多普通人看不到的東西外，不會任何術法。
吃東西的動作頓了頓。
他歪著腦袋想了想，又啄了口龍蝦肉。
「不用啊，我跟著老大就好了！」
太淵：「……」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貨是鐵了心擺爛躺平。
可越是這樣，他反倒越想逗著他修行。
當然，不是靠強迫，而是讓墨鴉主動。
漫漫修行路，有這麼個小傢伙在旁邊，倒也不悶。
…………
這一住，就是半個月。
白天墨鴉蹲在太淵肩膀上，逛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吃遍了老字號小吃，還去了趟遊樂園，坐了過山車旋轉木馬，瘋得羽毛都炸了。
這天，墨鴉蔫頭耷腦的。
「又要坐籠子啊……」
「不然呢？」太淵拎起鳥籠，「不是你想體驗坐飛機麼？那就得有坐飛機的規矩。」
機場候機廳人來人往，廣播聲此起彼伏。
太淵拎著鳥籠剛過安檢，就聽見有人笑著打招呼。
「太淵先生？好巧啊！」
他轉頭一看。
兩個姑娘拉著行李箱站在旁邊，一個穿米白色風衣，眉眼溫柔，正是許紅豆。她旁邊是個短頭髮姑娘，一身幹練休閒裝，笑得爽朗。
「許主管。」太淵微微頷首。
「真巧，我們也飛這班。」許紅豆笑著走上前。
許紅豆對太淵印象挺深的。
因為對方的身份證上就是「太淵」二字，感覺像是沒有姓氏的，總不能姓「太」吧。而且，太淵還整天帶著烏鴉出去閒逛，像極了遛鳥的老大爺。
目光落在鳥籠里，許紅豆揮了揮手。
「墨鴉，還記得我嗎？」
墨鴉歪著腦袋看了她兩秒，「嘎」了一聲，算是打招呼。
許紅豆笑得更彎了眼：「你看他，真的好聰明！」
她身邊的短髮姑娘也湊過來，好奇地瞅著墨鴉：「哇，真的假的？烏鴉能這麼通人性？你好，我叫陳南星，也是做酒店的。」
後半句是對著太淵說的。
「你好，我叫太淵。」
太淵簡單自我介紹。
三人邊說邊往登機口走，座位剛好挨在一起。
上了飛機，坐定。
陳南星對墨鴉稀罕得不行，跟太淵商量：「我能餵他點東西嗎？我包里有肉乾。」
「無妨。」太淵點點頭，叮囑墨鴉，「起飛後不許叫，聽見沒？」
墨鴉叼著肉乾，連忙點頭。
飛機滑行、起飛，升入雲層。
墨鴉果然乖得很，蹲在扶手上，安安靜靜啃肉乾，一聲不吭。
陳南星越看越喜歡，連連夸：「這也太乖了！我外婆家裡養的鸚鵡，吵得能把房頂掀了。」
許紅豆笑著道：「我第一次見他也覺得神奇，是太淵先生養得好。」
太淵淡淡笑了笑，沒接話。
三個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
許紅豆說她們是去總部參加培訓，陳南星在旁邊插科打諢，氣氛倒也輕鬆。
太淵多數時候聽著，偶爾應一句。
他目光落在陳南星臉上，多看了兩眼。
姑娘看著精神十足，臉色紅潤，可眉宇間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晦色，氣脈阻滯，鬱結在胰腑。
飛機落地，三人一起往外走。
走到航站樓出口，陳南星正揮手道別，太淵忽然開口。
「陳姑娘。」
「嗯？」陳南星回頭。
太淵語氣平淡，帶著篤定：「相遇也算有緣，我略通醫理，送你一句話，胰腺癌早期，儘快去醫院排查，做手術，能臨床治癒。」
話音落下，場面瞬間靜了半秒。
陳南星臉上的笑容僵住，愣了半天：「啊？胰腺癌？不至於吧，我身體好著呢，天天五公里都沒事。」
「是不是，查了就知道。」太淵沒多解釋，「言盡於此，告辭。」
他拎起鳥籠，轉身就走，沒半分留戀。
背影很快消失在人流里。
「哎……」陳南星站在原地，一臉無語，「不是，這人什麼來頭啊？神神叨叨的。」
許紅豆卻皺著眉，拉了拉她胳膊：「南星，我覺得……要不我們去查一下吧？」
「你還真信啊？」陳南星挑眉，「你不覺得他像那種欲擒故縱的套路嗎？先故意說你有病，博眼球，然後騙錢騙色。」
許紅豆小聲道：「他要真是有什麼想法，不會連我們聯絡方式都不留啊。而且，你看他皮膚狀態，比你我都好，象牙似的。」
陳南星撇撇嘴：「一個大男人皮膚那麼好幹嘛。」
話雖這麼說，心裡也有點打鼓。
許紅豆拉著她的胳膊晃了晃：「哎呀，反正我們培訓還有幾天空，就去查一下嘛，求個心安，真沒事最好啊！」
她是真擔心朋友。
陳南星架不住她勸，猶豫了一下，點點頭：「行吧行吧，去查，真是的，被你說的毛毛的。」
兩人拉著行李箱，往機場外走。
走著走著，眼角餘光忽然瞥見，身後不遠處一直跟著個女人。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風衣，長發束在腦後，五官明艷凌厲，個子高挑，氣場強大。
有種很特別的、帶著攻擊性的氣質。
見兩人回頭看她，那個女人也不躲閃，徑直走了過來。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你們好。」她開口，聲音清冷，語速偏快，「我叫大門未知子，自由執業醫師。剛才那位個男人說的話，我聽到了。方便的話，我想跟你們一起去醫院。」
陳南星和許紅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詫異。
這又是哪號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