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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 此世地府,活人當差

  第669章 此世地府,活人當差

  一路往北,秋意便一日濃過一日。

  太淵騎著小電驢行駛在國道旁,墨鴉蹲在前面籃子上,左顧右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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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路,太淵也不急著趕。

  路過一些靈性粒子相對濃郁的地方,也會稍作停留。

  這些大都是未開發的區域。

  會隨口給墨鴉講兩句修行的道理,也不講什麼艱深晦澀的法門,只講些最基本的。

  可是,墨鴉哪裡聽得進去這個?!

  畢竟,山野樹林、飛禽走獸什麼的,他司空見慣。

  比起無聊的修行,他更喜歡到處湊熱鬧。

  「老大。」

  墨鴉翅膀張開,聲音呱呱,帶著點嘚瑟。

  「你說,本座我什麼時候能化成人形啊?」

  太淵腳步沒停,淡淡拋出一句:「永遠不可能。」

  「啊?!」

  墨鴉一下子炸毛了,翅膀都微微張開。

  「為什麼啊!?」

  他非常不服氣。

  在籃子裡蹦了兩步。

  太淵低頭,瞥了他一眼,伸手順了順他背上的羽毛。

  「這個世界的天地元氣太薄了,撐不起化形的量。」

  太淵語氣平靜解釋。

  「你能凝聚神魂、開智通靈,已經是萬中無一的機緣。至於這副鴉身,這輩子————怕是變不了人身。」

  墨鴉歪著腦袋想了想,還是不服氣。

  「本座我可是萬千烏鴉里獨一份的通靈天才!」

  「這一路走過來,連第二隻通靈開智的鳥獸都沒見著!憑什麼本座我變不了?」

  對此,太淵倒是認可。

  這烏鴉的靈性智慧不輸給人類。

  「對了老大,我告訴你個秘密!」

  「本座我學會了很多印法呢。」

  忽然,墨鴉話題一轉,聲音里透著壓不住的得意。

  太淵好奇:「印法?什麼樣的?用出來我看看。」

  「嘎!」

  墨鴉一叫,撲稜稜振翅飛起,落在前方的水泥護欄上,站得穩穩的。

  「老大,你看好了啊!」

  墨鴉清了清嗓子,鄭重地抖了抖翅膀。

  下一刻,雙翼緩緩向上、向外展開,飛羽根根分明,自然張開。

  翼根沉如掌,翼尖揚如鋒,整副翅膀豎起來像一面半開的屏風,姿態端嚴。

  「施無畏印!」

  沒有朗聲報出名號,看起來有模有樣的。

  緊接著,雙翼收攏,交疊於胸前,左翼壓右翼,翼尖內收,貼得嚴絲合縫。

  「禪定印!」

  第三式,單翼垂直向下,飛羽併攏如錐,翼尖輕點護欄,另一翼平展維持平衡,身形穩如磐石。

  「觸地印!」

  第四式,雙翼在身前環抱成圓,翼尖相對卻不觸碰,從兩側向中間緩緩合攏,中間留著渾圓的空隙,像抱著一團無形的氣。

  「太極印!」

  第五式,雙翼張開至最大,飛羽全部展開,翼尖微微上翹。完全展開,如日光四射。

  「金光印。」

  第六式,雙翼向下覆蓋,飛羽全部張開如網。兩翼從上方同時向下罩落。

  「伏魔印。」

  第七式————

  一套印法演下來,墨鴉雙翼開合、交叉、傾斜、抖顫,連換姿勢。

  或張或合,或豎或垂。

  居然都有模有樣,帶著幾分說不清的莊嚴氣。

  最後,收勢,雙翼一展一收,穩穩站定。

  墨鴉抬著下巴,得意洋洋地看著太淵,小腦袋一揚一揚的。

  「怎麼樣老大!本座我厲害吧?」

  「要不是有的姿勢翅膀拗不過來,本座我能全學會!這叫什麼來著————,對,佛道雙修!嗯嗯!!」

  他越說越得意,搖頭晃腦的,羽毛都泛著光。

  太淵站在原地,鼓了鼓掌,眼裡帶著笑意:「厲害!厲害!確實厲害!」

  「那是!」墨鴉姿態更飄了,「本座以後鐵定能成仙!」

  太淵笑著挑眉:「哦?那你說說,什麼是仙?」

  「那還用說?」墨鴉不假思索,「騰雲駕霧,御劍飛行,上天入地,無所不能!電視裡都這麼演!」

  「你也知道是演的啊。」太淵無奈道。

  「演的歸演的,書里也這麼寫!」墨鴉理直氣壯,「本座我可是讀過《西遊記》的文化鴉!」

  太淵訝異:「喲,你還識字?」

  墨鴉自豪:「瞧你說的,不是有那種帶彩圖的麼。」

  「————」太淵失笑,「看個小人書還這麼得意洋洋。」

  「常用字我是認得的。」墨鴉拍拍翅膀道。

  太淵笑著搖了搖頭。

  笑了片刻,他神色稍稍正了些,看著墨鴉。

  「你這些印法,看著像模像樣,其實沒什麼用的。」

  「啊?」墨鴉一愣,翅膀都耷拉下來半分,「老大,你的意思是這些都是假的?」

  「印法本身是真的。」

  太淵發動小電驢,慢悠悠的騎著,給他講這裡頭的門道。

  「但是,但印法本身沒有威能。」

  「道門和佛門的高人先輩之所以發明手印,主要是為了弟子們更好學習修行法。」

  墨鴉歪著小腦袋:「————」

  他不太明白。

  頓了頓,太淵更直白的解釋。

  「擺印、誦咒,都是為了收攝心神,凝聚他們的意志,調動自身靈性力量。」

  「普通弟子學習印法,不知道內幕,信以為真,不知不覺就加強了自身信念意志,血氣就聚得起來,尋常陰邪自然近不了身。真正起作用的,是自己的靈性血氣,不是這手印本身。」

  「這才是前輩們發明印法的大智慧!」

  墨鴉歪著小腦袋琢磨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

  「老大!我懂了!」

  他在籃子裡蹦了一下。

  「就跟人類幼崽學認字先學拼音一樣!拼音是拐棍,用來幫著認字的!」

  唰太淵猛地轉頭看他,眸底閃過一絲訝異。

  這悟性,可不是一般的高!

  墨鴉見他這神色,頓時更得意了,挺著胸脯在前方半空中飛起來,姿態都透著股傲嬌勁兒。

  哈哈!!

  本座我這絕世智慧,還不把老大給驚著!

  太淵收回目光,提點道。

  「別飄。」

  「既然你有這底子在,那些印法裡,你選一個最簡單的練就行,不用貪多。」

  「為什麼啊?」墨鴉不解。

  「印法是拐杖,你要是學會了走路,拐杖就該扔了。」太淵淡淡道,「留一堆拐杖,除了占地方,沒別的什麼用。」

  墨鴉歪頭想了想,覺得是這個理。

  他拍了拍胸膛。

  「行!老大,本座聽你的!就練那個————【金光印】!名字最好聽!」

  一人一鴉歇了片刻,便又繼續往北走。

  路漫漫,倒也不寂寞。

  這天行至一座老城,天已經擦黑。

  老城區的青石板路被路燈映得油亮。

  墨鴉聞著香味,蹲在小電驢上直叫喚,催這太淵找地方吃飯。

  七拐八拐,兩人進了一條深巷。

  巷底掛著盞昏黃的燈,燈底下是扇木門,瞧著是家私房菜館。

  門面樸素,沒什麼招牌,可香氣卻勾人。

  太淵挑簾進去,才發現店裡沒大堂,全是包間,安安靜靜的。

  正對門的牆上,掛著一幅鍾馗畫像。

  衣袂翻飛,怒目圓睜,像前供著三炷香,香菸裊裊,滿屋子都是淡淡的檀香味。

  老闆是個七八十歲的人,頭髮花白,架著副老花鏡,正坐在櫃檯後擦杯子。

  聽見動靜,他抬頭看過來,目光在太淵身上頓了頓,然後,落在了墨鴉身上。

  那一眼,看了很久。

  太淵進了包間,點了幾個特色菜,再加一碟油炒花生米、一盤炒糯米飯。

  很快,老闆端著菜進來。放下後,老闆沒有馬上走。

  「小兄弟,你這隻烏鴉,開了靈智了。」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太淵眉梢微微一動。

  這老人看著尋常,身上卻飄著一絲極淡的道氣,能一眼看穿墨鴉通靈,不是普通人。

  他笑了笑,伸手示意對面的座位。

  「老闆要是不忙,坐下一起吃點?」

  老人也不客氣,轉身,拉了凳子坐下。

  「我叫秋生,小兄弟怎麼稱呼?」

  「太淵,這是墨鴉。」

  墨鴉正埋頭啄米飯,聞言抬起頭,嘎了一聲,算是打招呼,米粒還沾在嘴邊。

  「秋老闆好眼力。」太淵給秋生倒了杯酒,「一眼就看穿我這鴉通靈,不簡單啊!」

  秋生擺了擺手,夾了粒花生米放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早些年幹過幾天道士,這點眼力勁還有。」

  「道士?」太淵來了興致,「茅山的?」

  」

  秋生拿著筷子的手明顯頓了一下,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

  「你怎麼知道?」

  太淵笑了笑,「秋老闆的師父不會是九叔吧?」

  」

  秋生瞳孔微微一縮,筷子懸在半空。

  半晌,他放下筷子。

  「你認識我師父?」

  太淵一愣,還真是?

  「九叔大名,圈裡人誰沒聽過,守正辟邪,護佑一方平安,小時候常聽一些老人講。」

  秋生看了太淵一會兒,沒有追問。

  在他心中,師父這輩子幫過的人太多了,過了這麼多年,還有人記得,也不算稀奇。

  他重新拿起筷子,夾了口糯米飯,慢慢嚼著。

  「小兄弟有心了。」

  「那你為什麼現在開飯館啊?」墨鴉嘎嘎叫道:「不過,你的糯米飯真的很好吃啊!」

  秋生畢竟不是普通人,也是神魂有成,因此,聽得懂墨鴉的嘎嘎鳥語。

  他嘆了口氣:「小子,糯米不只是用來炒糯米飯的。」

  墨鴉想到了自己看到的一些電影,呱呱道。

  「難道還用來治殭屍啊?」

  秋生從身上摸出一把生的糯米,灑在桌上。

  米粒圓潤飽滿,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小子,你也聽說過糯米趕殭屍麼?」

  墨鴉湊過去:「啊!真的能克殭屍?」

  太淵伸手捻起一粒糯米,指尖微微用力。

  「民間有種說法,糯米由於長期受到陽光照射,陽氣充足,因此被譽為五穀之精,是克制殭屍和一切陰邪之物的寶貝。」

  「不過,我這一路過來,倒沒見著什麼殭屍。」

  「可不是麼!」秋生嘆了口氣。

  拿起菸袋鍋,點著了,吸了一口,吐出個淡淡的煙圈。

  「早些年,干我們這行的,哪個不是糯米不離身,相熟的米鋪代代打交道,進貨都比旁人便宜。」

  「那時候米貴,道士行走到哪兒,兜里都得揣個三斤五斤。」

  彈了彈菸灰。

  「現在呢?國家全面推行火葬,人死了,送到殯儀館一把火燒乾淨,哪還有什麼殭屍!」

  「殭屍沒了,道士也就失業了。」

  「沒法子,改行開飯館,炒糯米飯討生活唄!」

  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卻沒什麼怨懟。

  心態很平和。

  太淵寬慰道:「世道在變,人也跟著變,老哥現在開店當老闆,也挺好,唯易不易麼」

  o

  秋生笑了笑。

  「小兄弟看得透澈。」

  煙圈裊裊飄著,聊著聊著,兩人就聊到了陰曹地府。

  太淵好奇這世界的地府規制,便順著話頭問了兩句。

  這一問,倒是問出了稀奇事。

  秋生吐了口煙,慢悠悠道:「你說的閻王判官、牛頭馬面,黑白無常,那都是電視劇里演的,真正的地府,全是活人在當差。」

  「活人?!」太淵挑眉。

  這倒是出乎他意料。

  墨鴉也一下子湊了過來,飯都忘了吃,黑豆似的眼睛盯著秋生,一眨不眨的。

  「那可不。」

  秋生點點頭。

  「陰差,都是活人在兼職。」

  「夜裡睡了,神魂去當差,天亮了醒過來,該上班上班,該幹活幹活。」

  「還有這等事?」太淵來了興致,「那這差使,怎麼當?」

  「要考試的。」秋生彈了彈菸灰,「這個通常來說,是會在夜裡進行通知的。」

  「一些「有資格」的人,會自然接到通知,然後,自行選擇是否接受考試。」

  「這一過程,通常在夢中進行。」

  「不合格的人,壓根兒不會記得這一場夢。合格的就會試崗,試崗期結束,就成為正式的陰差。」

  至於夢裡考核的內容是什麼?

  秋生沒說,太淵也沒追問。

  但他大概能猜到。

  無外乎是考察心性、膽量、判斷力、能在夢裡保持清醒的能力稟賦等。

  「那————有工資嗎?」墨鴉好奇地插嘴。

  「當然有,不能叫人打白工吧!」秋生瞥了一眼道。

  「那工資怎麼發?燒紙錢?」墨鴉賤兮兮的嘎嘎著。

  秋生一聽就笑了。

  「燒什麼紙錢!打工資卡上啊,正經編制,一個月三千八,六小時工作制,年終獎看業績。」

  呵,跟國企似的。

  太淵:

  他原本也以為是什麼香火供奉,沒想到是人民幣打卡。

  還真是————與時俱進啊!

  給秋生斟了杯酒,太淵又問:「老哥這麼清楚,難道你就在裡面當差?」

  「我不是,我兒子是。」秋生點點頭,「幹了五六年了都。」

  墨鴉歪著腦袋,琢磨了片刻。

  忽然,用翅膀捅了捅太淵的胳膊,賊兮兮地道。

  「老大,我聽著挺有意思的!要不,你也去考個陰差玩玩?還有編制呢!」

  太淵側頭,淡淡瞥了他一眼。

  墨鴉脖子一縮,嘿嘿笑了兩聲,趕緊縮回腦袋,埋頭扒拉碗裡飯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