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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白鳳凰×大劫

  第528章 白鳳凰×大劫

  太淵的開講,沒有持續多久。

  因為來聽課的人一天比一天少,太淵計劃是隔天開講一次,也就三次課下來,已經沒有人了。

  公孫玲瓏站在院門口,望著空蕩蕩的竹椅,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她還記得趙國丞相郭開,在風雪中跪了幾天幾夜最後暈倒,就是為了請自家老師出山0

  兩廂一對比,公孫玲瓏只是覺得————世事又荒誕又好笑。

  太淵喝了口茶,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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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行了,既然沒人來,就不講了。正好我也省點口水。」

  他說得輕描淡寫,轉身就回了竹院,拿起一把掃帚,開始掃院子裡的落葉。

  公孫玲瓏看著老師的背影,愣了好一會兒。

  「就這樣————結束了?」

  她以為老師會感慨,會嘆氣,會至少說一句「可惜了」。

  但什麼都沒有。

  太淵掃完了落葉,又去給院角的野蘭澆了水,然後,他搬了把竹椅坐著,曬著太陽,打了個盹。

  他閉著眼睛,呼吸均勻,像是真的睡著了。

  這件事,就這麼無疾而終了。

  公孫玲瓏看著那個打盹的身影,心中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觸。

  這————大概就是老師說的「平常心」吧。

  不是不在乎,是不執著。做了該做的事,結果如何,不強求。

  有人聽就講,沒人聽就不講。

  掃掃院子澆澆花,曬曬太陽打打盹。

  最近,白鳳有了一個讓墨鴉眼紅的新夥伴。

  那是一頭巨鳥。

  ——

  通體雪白,羽翼如霜,雙翅展開,足有三丈有餘。

  喙如彎鉤,爪如利刃,一雙赤金色的眼睛凌厲而高傲,但在看向白鳳的時候,那眼神會變得溫順而柔和。

  這隻巨鳥,就是之前白鳳在山中救助過的那隻。

  那天清晨,白鳳忽然聽到一聲清亮悠長的鳴叫。

  聲音從高空傳來,他抬起頭,便看見一道白色的身影俯衝而下。

  它落在大樹上,粗壯的樹枝被壓得猛地一沉。

  白鳳認出了這隻鳥。

  巨鳥從枝頭躍下,它俯下身子,把腦袋湊到白鳳面前。

  白鳳伸出手,摸了摸它的頭。羽毛如緞,觸手溫滑。巨鳥眯了眯眼睛,發出一聲低沉的、滿足的咕咕聲。

  從那天起,巨鳥就不走了。

  白鳳給它取了個名字——【白鳳凰】。

  墨鴉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嘴角抽了好半天:「你管一隻鳥叫鳳凰?」

  白鳳看了他一眼:「你有意見?」

  墨鴉看了看那隻巨鳥,它正用那雙赤金色的眼睛盯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種「你再多說一句我就啄你」的意味,鋒利的喙微微張開,又合上。

  「咳————沒意見。」

  墨鴉乾咳一聲,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但真正讓墨鴉羨慕的,是白鳳在他面前顯擺的樣子。

  那天傍晚,夕陽把整片蜀山染成了金紅色。

  白鳳雙臂抱胸,穩穩地站在白鳳凰的背上,從天空掠過蜀山的千峰萬壑。

  晚風把他的頭髮吹得飛揚起來,衣袍獵獵作響。

  「鏘」」

  白鳳凰雙翅一振,扶搖直上,穿過了雲層,在天空中化作一個小小的白點。

  然後又迅速俯衝下來。

  風聲呼嘯,白鳳紋絲不動,甚至沒有扶任何東西。

  他就那樣站在鳥背上,雙手抱胸,身姿挺拔,從雲端直墜而下,在即將撞上地面的瞬間,白鳳凰猛地展開雙翅,穩穩地滑了出去,貼著樹梢掠過,帶起一陣狂風。

  墨鴉站在地上,仰著脖子,眼睛都看直了。

  他也會【調禽之術】,但白鳳在這門技藝上的造詣,一直比他高出一截。他不得不承認,白鳳與禽鳥之間的那種默契,是他比不了的。

  可是,這不代表他不羨慕。

  而他懊惱的是,當初,他們是一起發現這隻巨鳥在巨蛇搏鬥的。

  而他當時只顧著看戲,是白鳳衝上去把鳥救了。

  墨鴉蹲在牆根,雙手托腮,看著白鳳凰在天空中劃出一道又一道優美的弧線,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羨慕!想要!

  白鳳從鳥背上躍下,穩穩落地。白鳳凰收攏翅膀,溫順地站在他身後,像一座白色的雕塑。

  墨鴉站起來,湊過去,圍著白鳳凰轉了三圈,嘖嘖稱奇。

  「這附近————還有沒有第二隻這樣的鳥?」

  白鳳看了他一眼。

  「你要做什麼?」

  「我也想要一頭坐騎啊!」墨鴉理直氣壯,「你不能光顧著自己一個人瀟灑啊!也得考慮下我啊。」

  墨鴉之所以會問,是因為他發現蜀山附近的飛禽走獸,個頭都挺大的。

  他還看到過有虞淵護衛騎著一頭黑豹,高有一丈多。

  那黑豹油光水滑的,跑起來跟一陣風似的。

  白鳳道:「我試試幫你找找吧。」

  墨鴉眼睛一亮:「真的?謝了!」

  「但不一定找得到。」白鳳補充道,「類似白鳳凰這樣的異獸本就稀少。就算找到了,也不一定願意認主。異獸有靈性,它選你,不是你選它。」

  「沒關係沒關係!」墨鴉連連擺手,「你幫我找就行,找不到,我也不怪你。實在不行,你這隻借我騎兩天也行啊。」

  白鳳凰在身後發出一聲低沉的鳴叫,赤金色的眼睛盯著墨鴉,目光中帶著明顯的嫌棄,脖子微微揚起,一副「你做夢」的表情。

  墨鴉做出無奈狀:「唉,當我沒說。」

  太淵站在竹院門口,看著白鳳凰從天空掠過,忽然愣住了。

  他就說感覺少了什麼東西!

  蓮花樓車!

  蓮花樓車被留在外面了!

  當初入蜀的時候,蜀道崎嶇艱險,蓮花樓車太過龐大,根本進不來。

  太淵便把樓車停在了蜀道入口處的一個山坳里,想著回頭再處理。結果一進蜀山就遇上了風廣陌,又是天雷又是別有洞天又是玄女,把這茬給忘了。

  弄玉站在一旁,看著太淵那一臉「丟了孩子」的表情,抿了抿嘴,忍住了笑意。

  她很少見到老師露出這種表情。

  太淵伸手一攤,掌心靈光一閃,靈鏡出現在手中,正好,白鳳和墨鴉從那邊走過來。

  「白鳳,墨鴉,來一下。」

  ——

  兩人走過來,太淵把靈鏡遞了過去。

  「你們去幫我取個東西。」

  白鳳接過靈鏡,翻來覆去看了看,沒看出什麼名堂。

  「先生,取什麼?」

  「蓮花樓車。在蜀道入口的山坳里,你們應該記得那個地方。」

  墨鴉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蓮花樓車?對啊,這一直停在外面。我都忘了!」

  他頓了頓,又皺起眉頭。

  「先生,那玩意兒怎麼取?我們兩個抬回來?那樓車那麼大,就算我們兩個,也扛不動啊。」

  太淵笑了笑。

  「用這個。」他指了指白鳳手中的靈鏡,「到了地方,把鏡子對準蓮花樓車就行。」

  白鳳低頭看著手中的靈鏡,眉頭微微皺起。

  「先生,對準就行?」

  「對準就行。」太淵點了點頭,又補充道,「對了,收之前,先把兩匹馬解下來。那兩匹是異駒,有靈性,讓它們在山裡自由覓食奔跑就行,不必管它們。

  「7

  白鳳點了點頭,轉身就走。墨鴉連忙跟上。

  兩人輕功趕路,一路疾行。

  白鳳輕功本就絕頂,墨鴉也不差,在山林間,兩人如飛鳥般穿梭,很快到了蜀道入口處的那個山坳。

  蓮花樓車靜靜地停在那裡,車頂上落了一些落葉,車轅上積了一層薄灰。

  白鳳站在樓車前,先解開了馬韁繩,然後退後幾步,舉起手中的靈鏡,對準了那座小閣樓。

  鏡面光滑如水面,映出蓮花樓車的倒影。

  然後—

  他看到了讓他終生難忘的一幕。

  鏡面中的樓車忽然開始「縮小」。

  那樓車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進了鏡子裡,越來越小,化作一道光流,沒入了鏡面之中。

  整個過程不過一息。

  蓮花樓車消失了。原地只剩下一個深深的車轍印,和幾片被風捲起的枯葉。

  墨鴉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看看白鳳手中的鏡子,又看看空空蕩蕩的山坳,再看看鏡子,再看看山坳,如此反覆了五六遍,才擠出一句話。

  「這————這就沒了?」

  白鳳低頭看著手中的靈鏡,鏡面恢復了平靜,映出他自己的臉。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感嘆非常。

  「於方寸之間,納天地萬物。道家術法,果然玄妙。

  他將靈鏡小心地收好,貼身放著。

  墨鴉還在震驚中沒回過神來:「道家的術法————都這麼離譜的嗎?」

  「先生這個鏡子是什麼寶物?能裝下這麼大一輛車,那是不是也能裝下一座山?」

  「走了。」白鳳打斷了他的遐想。

  墨鴉連忙跟上,一邊走一邊回頭張望,嘴裡還在嘟囔。

  「這麼神奇麼?!」

  太淵這次來別有洞天,是做了準備的。

  他從風廣陌那裡翻出了一壇老酒。

  那壇酒藏在風廣陌屋後的地窖里,泥封完好。

  太淵把酒罈抱在懷裡,罈子不大,約莫兩斤裝,沉甸甸的。他身形一閃,真身進入了那片光霧虛空。

  虛空依舊。

  「前輩,我帶了一壇酒————」

  話沒說完,太淵愣住了。

  因為懷裡的酒罈,不見了。

  玄女看著他這副模樣,那雙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但只是一瞬,便恢復了那副清冷的神聖。

  「這片空間,外界的物質是進不來的,只有元神能夠進來。」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太——

  淵身上,「你的真身能進來,是因為你的形神合一。

  「」

  太淵發出一聲輕微的嘆息。

  「可惜了!」

  「那壇酒,風巫咸可是窖藏了二十年的。」

  玄女沒有接話,太淵也沒有繼續糾結。

  他想起了一些事。當初玄女第一次見到他的真身時,曾經露出過一絲驚異。她說:「你的本體竟然是形神合一的。」然後問他:「你們那個世界的修行者,都是這樣的嗎?」還說「形神合一在那個上古時代,是根本沒有。」

  這句話,太淵一直記在心裡。此刻,他覺得是個好時機。

  「前輩,」太淵開口了,語氣隨意,像是在拉家常,「上次你說,上古時代根本沒有形神合一的修行者。我一直想問——那上古時代的修行路數,到底是什麼樣的?」

  玄女看了他一眼。

  「上古時代的人,修行的方式很直接。」玄女的聲音在這片虛空中迴蕩開來,帶著一種古老的厚重感,「吞吐天地之氣,煉化為己用。提升元神,強化功體。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太淵道。

  「如此而已。」玄女微微頷首,「就是吞吐練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太淵想了想,問道:「那神呢?巫呢?他們的修行方式也不一樣?」

  「神是天地道理的化身。」玄女說這話時,聲音平靜,「神,一誕生便有神力。功體天生強大,元神與生俱來。神不需要修行。神會隨著天地一同成長,隨著歲月一同壯大。」

  「而巫,是對神的模仿。」

  「但後來,他們從模仿中走出了自己的路。有的專修元神,將元神錘鍊到極致,元神強大到可以脫離軀體獨立存在。有的專修功體,將肉身錘鍊到極致,可以挾山填海,刀槍不入。」

  太淵聽到這裡,插了一句。

  「那有沒有既修元神、又修功體的?」

  玄女看了他一眼。

  「有,但沒有人能將元神和功體合而為一。」她的目光在太淵身上停留了一瞬,「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

  97

  太淵若有所思。

  看來,這是此方世界的特色修行路數。

  「大家都是修行者,都是在參悟天地玄理。」太淵笑道,「就像是走路。有人走大路,有人走小路,有人白天走,有人夜裡走,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但始終都在前進。路不同,道相同。」

  玄女靜靜地聽著。

  「你上次講的那些功法—龍虎山的金光咒、逆生三重、先天功、大金剛神力,還有太極經、羽化經、劍經、心經—這些功法的創功之人,其實,每一個人都有著不輸於上古大巫的智慧。」

  太淵微微一怔,沒想到玄女會給這麼高的評價。

  「前輩過譽了。我們不過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

  兩人又繼續聊了聊。

  聊到廣成子的《長生訣》,聊到倉頡的文字,聊到風后的兵法,聊到蚩尤的戰陣————

  太淵發現,玄女說起這些上古的人和事時,語氣雖然依舊平靜,但那些名字從她口中說出來,帶著一種溫度。

  太淵覺得時機差不多了。

  「玄女前輩,我有件事想請教。」

  「你說。」

  「我在廣成子的金絲帛書上看到了大劫」這兩個字。」太淵看著玄女,目光平靜,但語氣鄭重,「前輩,上古時代的大劫,是什麼?」

  玄女沉默了很久。

  虛空中的光霧依舊緩緩流轉,遠處的魂靈依舊浮浮沉沉。

  然後,玄女開口了。

  她沒有回答太淵的問題,而是問了他一個問題。

  「你是從其他世界來的。」玄女道,「你感覺,我們這個世界,和你來的世界相比,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太淵微微一怔。

  不一樣的地方麼?

  他想了想,緩緩開口:「天地元氣的濃度和活躍性不一樣,比我之前的世界濃郁得多,也更活躍。還有,這個世界對靈魂的容納性,更加包容一些————」

  太淵說了差異性。

  玄女聽完,沉默片刻。然後,她淡淡地說了一句。

  「所謂的大劫,是一次天變。

  "」

  太淵心頭一動,等著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