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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黃雲縣內城

  寅時三刻,號角聲在軍營中驟然響起。

  王馬官抬起昏沉的眼皮,滿臉不情願從馬棚中爬起。

  白遠的事搞得他憂心忡忡,即使上了貢,心裡也不踏實,睡覺時都在做噩夢。

  同時,他又頗為肉疼,那五兩銀子可是他的棺材本。

  「也不知道那小祖宗到底記沒記我的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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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裡想著,王馬官提起煤油燈,照例檢查馬匹。

  愁歸愁,可這養馬的工作,他一刻也不敢耽擱。

  「一匹,兩匹……」

  借著昏暗的燈光,王馬官開始一匹匹清點。

  檢查過半時,他餘光一瞥,忽然發覺遠方有明晃晃的白光,正在向馬廄處襲來。

  「這……這是內城的將士!」

  王馬官咽了咽唾沫,他定睛一瞧,認出了那是只有內城士兵才會穿戴的鐵甲。

  王馬官嚇個半死,一頭栽進馬棚中,大氣不敢喘。

  「怎的會有內城士兵來此,莫非是那小祖宗又偷吃了馬匹?」

  他透過馬棚縫隙偷看,只見一行穿戴鐵甲、虎虎生威的士兵齊齊向窯洞走去。

  「完了完了,這群士兵是來找白遠的?」

  「哎呦呦,小祖宗你可自求多福吧,老王我實在有心無力啊!」

  只消片刻,白遠伸著懶腰從窯洞中走出。

  望著窯洞前整齊排列的士兵,心中頗為滿意。

  「大人,這是您的鐵甲!」

  一位面龐瘦削的青年士兵走上前。

  白遠接過鐵甲輕輕一掂,估摸著差不多有五十公斤。

  不同於外城的陣卒,內城的將士都有點真本事在身上。

  尋常人穿上這百斤的鐵甲,莫說戰鬥,走兩步路就能把身子骨壓垮。

  不過以白遠如今的氣血,就連千斤巨石扛在肩頭都不覺得吃力。

  穿好鐵甲,他環伺四周,徑直走進馬棚處。

  王馬官正躺在馬棚中瑟瑟發抖。

  「王馬官……」

  白遠蹲下身子,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祖宗,有……有何差遣?」王馬官渾身發抖,話都說不利索了。

  「你去給我牽五匹上好的戰馬,記住,要膘肥體壯。」

  「今日要拉的東西有些分量,如果跑不起來,豈不是讓黃雲縣百姓看了笑話。」

  隨後,他折回士兵面前,眼中洶湧著一股戾氣。

  「孫校尉吩咐你們的事,可都記住了!」

  「記住了!」眾人聲音震天響。

  「從現在開始,你們聽命於我!」

  「沒有我的首肯,任何人不能擅自行動!」

  「等到太陽升起,我們便身披鐵甲,手持長纓,走上黃雲縣的街頭!」

  「那些欺壓百姓,搜刮民脂民膏的惡霸!」

  「讓他們自求多福吧!」

  ……

  黃雲縣內城由四條大街分成八個街區,黑水幫便坐落於其中的「高柳區」。

  在這個八個街區中,高柳區住戶大多是些窮苦百姓,不少還入了賤籍。

  繞是如此,黑水幫也照樣死命壓榨,掠奪了不菲的錢財。

  已是辰時一刻,縱橫交錯的馬路上行人如織,街道兩側儘是為生活奔波的小攤小販。

  路上行人面黃肌瘦,眼巴巴望著吃食咽口水。

  賣糖葫蘆的小攤前,一位婦人正安撫懷中哭鬧的小女孩。

  「娘親,我餓,我想吃這個!」

  「寶兒,這東西有毒,咱不吃,娘明天給你蒸窩窩頭吃,乖啊!」

  婦人眼中滿是心疼,奈何她實在掏不出一個銅板。

  「老闆,給這小女孩來串糖葫蘆,要山楂的。」

  婦人聞言心頭一震,正欲出言道謝,可抬頭看到白遠身上沉沉的鐵甲,立馬臉色大變。

  「軍爺,小孩子不懂事,哭鬧著瞎說的,您千萬別當真。」她連連拒絕。

  黃雲縣百姓盡知官匪勾結,欺壓了他們不知多少年,所以對這些人模人樣的畜生,有種本能的恐懼。

  「他不會想拐走我的寶兒吧?」婦人心頭一緊,不自覺地摟緊懷中的小女孩。

  白遠接過糖葫蘆,遞給小女孩。

  小女孩生得粉雕玉琢,一雙水靈的大眼睛,正怯生生盯著白遠。

  「吃吧,可甜啦!」白遠微笑,伸手揉了揉小女孩的腦袋。

  「謝謝哥哥。」小女孩猶豫不決,最終忍不住飢餓,接過糖葫蘆狼吞虎咽起來。

  等到白遠離去,婦人頓感劫後餘生,捋了捋小女孩的鬢髮,眼淚吧嗒吧嗒落下。

  「寶兒,慢點吃。」

  這時,一旁賣糖葫蘆的攤主也是連連嘆氣,提醒婦人道:

  「以後啊,別帶著孩子出來瞎晃悠了。」

  「前幾天李家的黃花閨女,在大街上就被黑水幫的人糟蹋了。」

  「別看你娃娃還小,那群畜生什麼事都能幹出來。」

  婦人不自覺又抱緊了孩子,瞄了一眼白遠離去的方向,小聲說道:

  「我看那幾位軍爺,好像是去黑水幫了?」

  中年攤主擺了擺手,唉聲嘆氣道:「這群不做人事的東西,天天聚在一塊狼狽為奸,商量著怎麼盤剝我們!」

  「我老季早就見怪不怪了!」

  「上次這群人在黑水幫呆了一個時辰,隔天便要多收一千文的賦稅。」

  「你說還讓不讓人活了!」

  問言,憂愁湧上婦人心頭,她年紀輕輕就成了寡婦,養活一個孩子已是不易,若再加賦稅,她也只能抱著孩子……

  談話間,遠處突然傳來躁動。

  一具身穿黑水幫服飾的屍體,突然從院落中飛出,面目全非躺在街道上。

  有人認出來屍體,驚呼道:「這是馮大勇?」

  婦人也注意到了異樣,與一旁的攤主小聲攀談:「馮大勇,我記得他是黑水幫的二當家。」

  攤主搗頭如蒜:「就是這畜生糟蹋了李家的二閨女。」

  「可這馮大勇為何突然橫死街頭?」

  「莫非……」中年攤主目光遠眺,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

  行走一炷香時間,白遠在一座雕梁畫柱的闊落大院前駐足。

  「呵,這黑河幫夠氣派的!」

  看門的黑水幫弟子也注意到了幾人,看到是生面孔,小心翼翼上前詢問:

  「不知各位軍爺有何貴幹?」

  「是孫校尉讓我們來的。」

  聽到是自己家人,黑水幫弟子趕緊陪笑道:「大人息怒,小人有眼不識泰山,請,快快請進!」

  邁過門檻,穿過院落,白遠徑直走進廳堂。

  堂中兩位彪形大漢相對而坐,正在扳手腕比力氣。

  「大哥,你這『虎臂拳』越來越精進了,怕不是我用雙手都不見得掰過你!」

  鷹鉤鼻男子咬牙道,正是黑水幫的二當家馮大勇。

  「二弟,我看你這『排雲掌』也不差嘛!」

  獨眼男子呵呵一笑,正是黑水幫的大當家馮江。

  兩兄弟憑藉一身武功,在「高柳區」這一片可謂隻手遮天。

  白遠安靜地注視著兩人。

  「大哥,我怎麼感覺有人盯著咱們!」

  「莫要分心,你我速速決出勝負!」

  幾秒後,兩兄弟齊齊轉首,只見八位身披鐵甲的士兵佇立在門前。

  為首的青年渾身透著一股懶散氣息,笑眯眯看著二人道:

  「抱歉,打擾二位雅興了。」

  「別停,你們繼續,把我們當空氣就成。」

  這時那名看門弟子跑到馮江面前,小聲說了幾句話。

  馮江頻頻點頭,望向白遠發出豪爽的笑聲:

  「賢弟原來是孫大人的人。」

  「不知孫大人派賢弟來此,有何差遣?」

  白遠徑直走到二人面前,雙手抓住二人的手腕。

  霎時間,兩兄弟眼中驚色畢露。

  他們二人皆是後天二重武者,又身懷下品功法,可竟被這少年雙手嵌住,動彈不得。

  馮江立馬收起先前的輕視姿態,額頭滲出冷汗。

  見白遠是生面孔,馮江本想來個下馬威,晾他一會,可沒曾想這少年竟恐怖如斯。

  「賢弟,你……」

  白遠湊到馮江耳邊,小聲道:

  「馮大哥混了這麼多年江湖,怎的連最基本的禮數都不懂。」

  「初次見面,都不表示一下?」

  馮江心領神會,眼神示意一旁的弟子。

  很快,一個檀木匣子送到白遠手中,掀開一看,裡面是三百兩白銀。

  白遠失望地搖了搖頭:「馮大哥的誠意,貌似有點不足。」

  馮江雙眼微咪,沉聲道:「這可不少了。」

  白遠問言一笑:「銀子多少不是關鍵,主要我沒看到馮大哥的誠意。」

  馮江臉色陰沉:「不知賢弟想要多少誠意?」

  白遠指向停在黑水幫院前的馬車。

  「這樣吧,馮幫主把我院外那五輛馬車裝滿,我就認你這個大哥,怎麼樣?」

  馮江臉色一變,沉聲道:「這是孫校尉的意思?」

  白遠點頭,低語道:「孫校尉……讓我來取你們的命!」

  話音甫落,一旁虎視眈眈的馮大勇揮出右拳,直指白遠的心臟。

  「咔嚓!」

  白遠用力一捏,馮大勇左臂骨骼破碎,頃刻間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趁人病,要人命。

  白遠反應迅速,雙手抓住馮大勇的腰腹,以到拔垂楊柳之姿,將馮大勇舉過頭頂,用力向地面一砸。

  「啊,大哥救我,大哥!」

  「嘶……」

  跟隨白遠的幾位精兵,看到白遠如此生猛,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幾乎是須臾之間,白遠單手提起馮大勇,右拳揮出,砰砰幾拳直打要害。

  「大哥,大哥!救……」

  從廳堂一直打到院落門口,白遠臉上滿是鮮血,而馮大勇已經斷了氣。

  此刻,黑水幫外有不少百姓路過,看到白遠這幅殺神模樣,紛紛嚇得愣在原地。

  聚集的百姓越來越多,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場景。

  白遠本想讓百姓親眼看看這場視覺盛宴,好好出一口多年的惡氣。

  可他忽然注意到,人群中有一個啃糖葫蘆的小女孩。

  既然有小孩子……

  那他只好輕輕地……把門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