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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髒水裡的新世界

  勝利的喜悅,如同高濃度的興奮劑,在工房內持續發酵。

  自動化篩選流水線二十四小時不停運轉,皮平和艾米兩班倒,確保機器的每一個齒輪都浸潤在效率的魔力之中。

  每天清晨,當新一批次的廢石被送入掃描儀,屏幕上那跳動閃爍的藍色光點,就像是團隊成員們共同的心跳。

  工房的角落裡,已經用特製的奧術容器,小心翼翼地儲存了上百根珍貴的「諧振之刺」。

  菲尼亞斯·金幣每天都會派人送來最新的「紅嶺廢石收購報告」,字裡行間充滿了商人對利潤的狂熱追逐。

  一切,都步入了正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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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充滿了希望。

  除了林奇。

  在這場全員參與的、熱火朝天的「淘金」熱潮中,唯有他,這個親手點燃了火焰的人,保持著冰山般的冷靜。

  這天清晨。

  林奇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員,在堆積如山的廢石前,召開了一次「項目進度晨會」。

  他拿起一份由莉娜剛剛統計完成的數據報告。

  「各位,過去三天,我們的流水線處理了三百二十噸廢石,成功篩選出了三十七根『諧振之刺』。」

  「良品率,約等於百分之一點三。」

  「這是一個不錯的開始。」

  林奇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讚揚。

  然後,他將那份代表著階段性勝利的報告,當著所有人的面,輕輕地,撕成了兩半。

  工房內的歡快氣氛,瞬間凝固。

  「但這套依賴於運氣和蠻力的篩選模式,是我見過的,最愚蠢、最低效的生產方式。」

  林奇的目光,如同一盆冰水,澆在每個人的頭頂。

  「我們不能滿足於,當一群在垃圾山里撿玻璃珠的拾荒者。」

  他走到水晶板前,擦掉了那副複雜的流水線設計圖。

  寫下了一個全新的、直指問題核心的課題。

  「我們必須搞清楚——」

  「為什麼,偏偏是紅嶺礦區?」

  菲尼亞斯·金幣覺得自己快瘋了。

  他剛剛花了大價錢,買斷了紅嶺礦區未來一個月的全部廢石產出,甚至不惜為此得罪了幾個小貴族。

  他以為,接下來就是坐等那位天才導師源源不斷地生產出「金刺」,然後他就可以開始規劃那足以顛覆整個王國照明產業的宏偉藍圖。

  結果,他接到了林奇的新訂單。

  一個讓他匪夷所思的、荒謬絕倫的新訂單。

  「停止運送廢石。」

  「派你最可靠的人,深入紅嶺礦區最深處、早已廢棄的3號礦道。」

  「我要那裡的『空氣』、『岩壁上的苔蘚』、『地下的積水』和『深層土壤』。」

  「每一樣,都用最高等級的鍊金容器,進行無菌化密封採樣。」

  「我需要……那裡的一切。」

  這已經不是商業合作了。

  這更像是一個瘋子,在喃喃自語。

  但菲尼亞斯最終還是照做了。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瘋子和天才,往往只有一線之隔。

  幾個小時後,當那些裝著空氣、苔蘚、髒水和泥土的鍊金容器,如同神聖的祭品般擺放在工房的實驗台上時。

  團隊的熱情被再次點燃。

  他們開始了新一輪的交叉對比實驗。

  「空氣樣本,成分分析完成,無特殊元素殘留。」

  「苔蘚樣本,與普通岩生苔蘚的生物結構,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

  「土壤樣本,微量元素構成與其他礦區無顯著差異。」

  一次次的失敗。

  一次次的否定。

  就連最樂觀的莉娜,臉上都開始浮現出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和困惑。

  難道……導師的假說,錯了嗎?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皮平,在將一份渾濁的、散發著鐵鏽味的「深層地下水」樣本滴在魔力顯微鏡下時。

  他發出了一聲短促的、被壓抑在喉嚨里的驚呼。

  「先生……莉娜小姐……你們快來看!」

  所有人立刻圍了過去。

  莉娜將眼睛湊到目鏡前,隨即,她也捂住了自己的嘴,湛藍的眼眸因為極致的震驚而急劇收縮。

  在被放大了數千倍的視野里。

  在那片由普通礦物粒子和雜質構成的渾濁世界中。

  一種……一種極其微小的、半透明的、如同變形蟲般的未知生物,正在緩緩地蠕動,並進行著一種原始而高效的「分裂」活動。

  它不是植物,不是動物,更不是任何已知的魔法生物。

  它就像……生命最原初的形態。

  林奇深吸一口氣,他知道,他找到了那把通往最終答案的鑰匙。

  他立刻設計了終極驗證實驗。

  他讓艾米取來一塊來自「銀峰礦區」的、早已被證明毫無價值的純淨灰岩粉末,分為A、B兩組。

  A組,加入無菌的普通清水。

  B組,則加入了這份,來自紅嶺礦區的……

  「髒水」。

  然後,他將兩組樣本,同時放入一個恆溫、恆定的低功率能量場中,進行「加速培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幾個小時後。

  奇蹟,在眾目睽睽之下,悄然上演。

  A組樣本,毫無變化。

  而B組,那個加入了「髒水」的培養皿中!

  在那片灰色的、死寂的粉末表面!

  一根根髮絲般纖細的、漆黑如絕對虛空的、充滿了生命力的「諧振之刺」,竟然……

  緩緩地,「長」了出來!

  整個工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石化術,呆呆地看著那個正在上演「創世紀」的培養皿。

  真相,以一種無可辯駁的、優雅而冷酷的方式,揭開了它最後的面紗。

  林奇走到目瞪口呆的團隊面前,為這場偉大的發現,做出了最終的、顛覆性的總結陳詞。

  「『諧振之刺』,從來就不是什麼稀有礦物。」

  「它,是一種『生物-礦物共生體』。」

  「是這種我們尚未命名的未知微生物,在特定的環境下,以灰岩中的微量元素為食,通過我們無法理解的新陳代謝,最終『分泌』和『構築』出來的……」

  「完美的、天然的催化劑!」

  他走到水晶板前,擦掉了上面所有的、關於地質學和礦物學的複雜分析圖。

  然後,他畫上了一個巨大的、內部充滿了管道和循環符號的、代表著無限生機的……

  圓形燒瓶。

  「先生們,女士們,」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工房內迴響,如同新紀元的鐘聲,「我們的礦石篩選和地質勘探,到此結束。」

  「從現在起,」

  「我們正式進入,『微生物工程學』的領域。」

  「我們的下一個目標——」

  「建造一座,屬於我們自己的……」

  「生物反應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