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合作
山河鼎甦醒後的第三日,青山道觀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彼時正值午後,秋陽斜照,將庭院中那株枯樹的影子拉得極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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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運依舊盤坐於樹下,氣息沉寂,仿佛與這方天地融為了一體。
山河鼎懸於庭院角落,九條神龍緩緩遊動,鼎身之上流轉的玄黃光澤比前幾日又明亮了幾分。
蔡坤化作人形虛影,盤坐在鼎旁,正絮絮叨叨地與十四哥說著這些年的經歷。
山河鼎偶爾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像是在回應,又像是在感慨。
就在這時,齊運睜開了眼。
他的目光越過庭院低矮的圍牆,投向東南方向的天際。
那裡,雲層翻湧,隱約有一道極淡的青色流光正在飛速接近。
他感應到那道流光的氣息時,袖中那枚被封印的灰白色殘念,極其輕微地跳動了一下。
那跳動微弱得幾乎不可察覺,如同風中的燭火被無形的手輕輕撥動。
齊運眸光微動,卻沒有理會。
「有客人來了。」他淡淡道。
蔡坤一愣,回頭看了一眼,隨後緩緩點頭化作一道金光沒入山河鼎中。
鼎身之上的玄黃光澤也微微一斂,那九條神龍的遊動變得緩慢而沉穩,恍若只是一件尋常的古物。
片刻後,那道青色流光已至青山道觀上空。
流光斂去,顯出一道身著青衫、腰懸古劍的身影。
劍閣,清源問道真君。
他沒有直接落入庭院,而是懸於道觀上空,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那方小小的院落。
當他看到那口靜靜懸浮於角落的山河鼎時,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隨即恢復如常。
「清源道友遠道而來,何不進來一敘?」齊運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高空。
清源問道真君微微頷首,身形一晃,已落入了庭院之中。
他站在枯樹對面,與齊運相距不過三丈。
那柄古劍懸於腰側,劍鞘古樸,並無絲毫氣息外泄,卻自有一種淵渟岳峙的沉凝。
「混元道友。」他拱手一禮,聲音清越如劍鳴,「貿然來訪,還望見諒。」
齊運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將不遠處一張石凳托起,移至清源真君身側。
「道友客氣了,請坐。」
清源真君也不推辭,拂袖落座。
他的目光在那口山河鼎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齊運袖中隱約透出的那縷灰白色光暈,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看來混元道友近日收穫頗豐。」他淡淡道,語氣聽不出喜怒。
齊運嘴角微揚,不置可否。「道友此來,不知有何見教?」
清源真君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目光,越過庭院低矮的圍牆,望向了西方天際。
那裡,雲層厚重,暮色蒼茫,什麼都看不清楚。
但他在那個方向停留的時間,比看山河鼎和那縷殘念都要長。
齊運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卻沒有點破。
「歲月大潮將至。」清源真君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混元道友可知,這意味著什麼?」
齊運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動。
歲月大潮。
這個詞,他只從參一真君和妖師鯤鵬口中聽過。
那兩位,一個是自斬位格的前道王,一個是上古妖族的太師。
他們都是站在那個層次的存在,知道這些隱秘,不足為奇。
但清源真君————
齊運的目光變得幽深了幾分。他沒有追問清源真君是從何處得知這四個字的。
有些事,不必問。
問了,反而會得到精心編織的答案。
不如自己看。
「意味著玄黃本界與域外虛空的屏障會變得薄弱。」他淡淡道,順著清源真君的話說下去,「意味著那些藏於暗處的存在,可以更容易地窺探此間。
意味著有人會趁虛而入。」
清源真君微微頷首。
「世尊是其一。
但不止世尊。」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齊運沉默了。他當然知道,這盤棋局中,絕不僅僅只有世尊一個執棋者。
參一真君、妖師鯤鵬、還有那縷殘念背後藏於門後的未知存在————
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算計,每一個人都在等那花開、等那果落。
「那道友今日前來,是想提醒齊某?」齊運淡淡問道。
清源真君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右手,拇指輕輕抵住劍柄。
古劍發出一聲極低的嗡鳴,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不是提醒。」他緩緩道,「是結盟。」
結盟。
這兩個字從清源問道真君口中說出,顯得有些奇怪。
一位正道執牛耳的真君,來找魔道真君結盟。
齊運的目光微微一動。
「結盟?劍閣與我聖宗?」
「不止。」清源真君搖頭,「是我與你。」
他直視齊運,目光坦蕩。
「歲月大潮一旦來臨,玄黃本界屏障削弱,道王們便可投下更多力量。
屆時,無論是世尊,還是別的什麼存在,都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而玄黃本界之中,有資格與道王層次存在抗衡的————」他頓了頓,「唯有混元道友一人。」
齊運沒有立刻回應。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庭院中央,仰頭望向那片被厚厚雲層遮蔽的天穹。
袖中那縷殘念,在他站起身的瞬間,又極其輕微地跳動了一下。
這一次,齊運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跳動的源頭。
不是殘念本身,而是殘念深處那道若隱若現的劍意。
它似乎與清源真君的到來有著某種微妙的聯繫,如同湖面上的漣漪,被遠處投來的石子輕輕觸動。
齊運心中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
「道友太看得起齊某了。」他淡淡道,「道王層次的博弈,齊某不過初入此局,何來抗衡之說?」
「混元道友過謙了。」清源真君也站起身,走到齊運身側,與他並肩而立。
「證得【混元】之道,化果為丹,大道隨身。
玄黃萬古以來,能做到這一步的,唯有道友一人。」
他的目光落在那口山河鼎上,又看了看齊運袖中那縷若隱若現的灰白色光暈。
「更何況,道友手中已握有足以改變棋局的關鍵。」
齊運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秋風拂過庭院,將枯樹枝頭最後幾片殘葉吹落,在半空中打著旋兒,久久不肯落地。
「道友想要什麼?」他忽然問道。
清源真君沉默了片刻。
「劍道。」他緩緩道,「萬古以來,劍道果位始終高懸眾妙天,無一人能真正將其徹底煉化。
因為那枚果位太過霸道,太過凌厲,壓制了諸多劍道果位,致使部分劍道大真人,始終無法證道成君。」
他看向齊運,目光灼灼。
「但混元道友不同。
你的【混元】之道,統御萬法,涵蓋諸天。
若由你來煉化那枚劍道果位,日後所有修行劍道的修士,都將因此受益。」
「屆時,劍道一脈,會迎來一個新的時代!」
齊運沉默了片刻。
他當然知道清源真君說的那枚果位是哪一顆。
誅仙道果。
那枚被他隨身攜帶、曾於域外一劍斬殺古棺之主的絕世兇器。
「道友倒是打得好算盤。」他淡淡道,嘴角卻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清源真君面色不變。「這是共贏。
混元道友煉化劍道果位,於你而言,是錦上添花。
於劍道一脈,亦是千秋之功。」
「更何況————」他的聲音微微一頓,「歲月大潮將至,玄黃本界需要更多能征善戰的真君。
而劍道,殺伐第一。」
齊運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走回枯樹下,重新盤膝坐下。
秋風拂過他的衣袍,將那襲深藍道袍吹得微微拂動。
「道友的話,齊某記下了。」他淡淡道,「容我考慮幾日。」
清源真君微微頷首,也不催促。
他拱手一禮,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沖天而起,轉瞬便消失在了天際。
但在離開的剎那,他的目光,又一次掠過了西方。
那裡,雲層翻湧,暮色漸深,什麼都看不見。
齊運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收回目光,閉上雙眸。
袖中那縷殘念,此刻已經徹底沉寂下去,不再跳動。
方才那兩次輕微的悸動,只是他的錯覺。
但他知道,那不是錯覺。
「齊小子。」蔡珅的靈性波動從山河鼎中傳出,帶著幾分疑惑,「清源真君怎麼知道歲月大潮的事?
那不是————」
「不知道。」齊運打斷他,淡淡道,「也許是參一真君告訴他的,也許是別的什麼人「」
「別的什麼人?」蔡珅一愣,「誰?」
齊運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目光,望向了西方。
那裡,是清源真君離開時兩次看向的方向。
也是那縷殘念中那座巍峨古城所在的方向。
「有意思。」齊運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沒有繼續深究。
因為他知道,那些藏於暗處的執棋者,不會讓他輕易看清全貌。
他們只會一步步地推動棋局,讓該入局的人,一個一個,自己走進來。
他能做的,只有等。
等他們按捺不住,等他們露出破綻,等他們親手將那枚關鍵的棋子,送到他面前。
轉眼,數日過去。
「蔡前輩。」這一日,打坐沉修的齊運忽然開口。
「在呢。」蔡珅連忙應道。
「去傳個話。」齊運雙眸半闔,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告訴清源道友,他說的那件事————」
「我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