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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江湖風波,不過是他爐中之火。

  林仙兒不信。

  孫小紅也不信。

  人總是相信自己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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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不知道,最真的東西,往往藏得最深。

  下一刻。

  異象驟生。

  斷刀竟開始顫動。

  地上的殘片也隨之輕鳴。

  忽然之間,

  碎片凌空而起,

  與斷刃重新合一。

  無聲。

  無痕。

  林仙兒與孫小紅同時睜大了眼。

  「這刀……為何能如此?」

  但是縱能斷而復生,鏽跡依舊。

  鈍重如鐵,無鋒無芒。

  這樣的刀,如何殺人?

  蕭鑄不語。

  只將刀緩緩歸鞘。

  轉身。

  欲行。

  孫小紅蹙眉。

  她厭惡這女人。

  太過嬌媚,如妖如魅。

  像夜裡的罌粟,明知道有毒,卻仍引人靠近。

  「等等!」

  林仙兒忽然喚道。

  蕭鑄回首。

  目光如冰。

  「你還想對我用一些你對付男人的手段?」

  林仙兒垂首。

  淚光瑩然,如帶雨梨花。

  林仙兒道:「仙兒不過是殘花敗柳……怎敢褻瀆先生?」

  她輕輕擊掌。

  一名少女應聲從內屋之中走出。

  唇紅。

  齒白。

  笑如春風。

  竟是個絕色。

  她不遜於林仙兒。

  卻更純,更澈。

  「我叫林鈴鈴。」她笑聲清靈,如鈴輕搖。

  「這名字好不好聽?」

  「就像人身上的鈴鐺……」

  「別人搖一搖,我就響。」

  「別人不搖……我便不能響。」

  林仙兒介紹道:「鈴鈴是我三年前買來的。」

  「從未有男人碰過。」

  「伺候人的手段……我已盡數教了她。」

  「現在,我將她送給你。」

  她眼波流轉,看向蕭鑄。

  「鑄劍辛苦,總需泄火。」

  「火泄了……人才能靜。」

  「人靜了,才能鑄出更好的劍。」

  蕭鑄道:「不錯,這禮物,我收下。」

  他深知這女人最懂男人。

  突然。

  他目光如炬,直射林仙兒。

  蕭鑄道:「我要你做件事。」

  林仙兒道:「什麼事?」

  蕭鑄到:「你之前請魔教之人,他們未至。」

  「請關外白天羽,他也未至。」

  「我要你加快速度。」

  「務必讓他們來。」

  林仙兒睜大雙眼。

  「他們若來……可能都是為殺你而來!畢竟這世上,誰會嫌神兵利器多?」

  蕭鑄卻嘴角微揚。

  「我正盼他們來。」

  在他眼中,魔教也罷,白天羽也罷……

  都不過是「人材」。

  可鑄之材,可用之刃。

  江湖風波,不過是他爐中之火。

  眾生往來,不過是他手中之鐵。

  蕭鑄前行。

  孫小紅與林鈴鈴跟在身後。

  孫小紅忽然開口。

  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冷。

  「以後……她就是你的女人了?」

  林鈴鈴眸光輕閃。

  急聲道:

  「鈴鈴只是婢女。」

  「是小姐送給少爺的婢女……不是女人。」

  孫小紅冷笑。

  「婢女?」

  她目光如刀,上下打量。

  林鈴鈴低頭,頰染輕紅。

  兩個絕色女子,如雙劍並立。

  一剛烈,一柔媚。

  皆是無雙。

  蕭鑄沉默。

  聰明的男人,絕不在兩個女人針鋒相對時開口。

  那比徒手接小李飛刀……更蠢。

  孫小紅又問:「林仙兒教了你什麼?」

  林鈴鈴臉更紅。

  聲更輕:「她教了我……很多。」

  說話時,她偷偷瞥了蕭鑄一眼。

  孫小紅咬牙。

  「哼!無非是勾引男人的手段!」

  林鈴鈴急搖頭:「是伺候……不是勾引。」

  目光卻又飄向蕭鑄。

  蕭鑄依舊沉默。

  他是鑄劍師。

  能鍛最利的劍,能熔最硬的鐵。

  千錘百鍊,皆可成器。

  但此刻。

  他卻熔不了這空氣中的暗流。

  也斷不開這無聲的針鋒。

  女人之間的風波……

  有時比江湖更險,比劍更利。

  一道身影飄入李園。

  如風。

  如影。

  如不肯安息的魂。

  是阿飛。

  蕭鑄未動。

  只道:「好久不見。」

  阿飛面色沉冷。

  阿飛道:「很不好。」

  蕭鑄道:「很不好?」

  阿飛道:「對,很不好,尤其是看見你之後。」

  他未出手。

  目光如釘,釘在蕭鑄身上。

  像獵人等待最好的時機。

  但他很快發現。

  蕭鑄已不是曾經的蕭鑄。

  氣度更深。

  他等的時機,永遠不會來。

  阿飛環視四周。

  阿飛道:「李尋歡呢?」

  蕭鑄聳肩。

  「誰知道?」

  阿飛瞳孔一縮。

  「你不知道?」

  「我只知道」蕭鑄緩緩道:

  「他現在或許很需要你。」

  阿飛臉色驟變。

  他從不輕易信人。

  更不易被男人騙。

  但他知道。

  蕭鑄有能力為難李尋歡。

  現在的蕭鑄,更有。

  於是他不說話。

  轉身。

  如箭離弦,直衝冷香小築!

  他以為李尋歡在那裡。

  在黑暗裡。

  在危險中。

  有些人從來話很少。

  卻肯為朋友沖入最深的黑暗。

  孫小紅急問:「冷香小築里……是林仙兒?」

  蕭鑄道:「是,你剛才自己不是已經看到林仙兒了。」

  孫小紅道:「是,剛才我看到了。」

  蕭鑄道:「對,剛才你看到了。」

  孫小紅道:「我聽爺爺說過……」

  「她美如天仙,剛才一見,確實如此」

  「但她從不帶男人上天堂——」

  「她只拖人下地獄。」

  「你為何不攔阿飛?」

  「你以為阿飛能例外?」

  蕭鑄搖頭。

  「不。」

  「恰恰相反。」

  他目光遙望小築深處。

  「這江湖中能抵擋她的,除了我……」

  「大概只有一個半人。」

  「阿飛,不在其中。」

  孫小紅蹙眉:「一個半?是誰?」

  蕭鑄道:「一個是李尋歡,半個……是天機老人。」

  孫小紅道:「為什麼我爺爺是半個?」

  蕭鑄道:「若他年輕二十歲……他也會爬上她的床。可惜他老了,劍鏽了,不能用了。」

  孫小紅臉頓時漲紅。

  氣得如熟透的蘋果。

  孫小紅道:「你故意氣我?」

  蕭鑄道:「沒有。」

  孫小紅道:「那你為何讓阿飛進去?」

  蕭鑄望向深沉的夜色。

  語氣淡得像遠山的霧。

  「有些命運……攔不住。」

  「我只是個鑄劍師,不是救世主。」

  「憑什麼……非要救他?」

  之後,孫小紅走了。

  她走的時候,沒有回頭。

  她心裡清楚:少林十八棍僧的伏魔陣下,沒有人能藏住實力。

  蕭鑄的劍法,蕭鑄的武功,此刻必已盡數施展。

  她要去告訴爺爺。

  不是為對付蕭鑄。

  只為知己知彼。

  她只盼爺爺日後能克制他,引他走正路。

  鑄劍師的手,該握的是正道之劍,而非邪道之兵。

  鑄劍樓開入了李園之中,停在園林之內,燭未熄。

  孫小紅一走,蕭鑄便覺得林鈴鈴很有趣。

  她的叫聲像鈴。

  他停,她便靜。

  像被風逗弄的銅鈴。

  可第二日。

  她的聲音已啞。

  人也軟如春泥。

  晨光微熹,湯清味淡。

  林鈴鈴正舀起一勺湯。

  湯勺卻被蕭鑄輕輕按住。

  蕭鑄道:「這湯喝不得。」

  林鈴鈴道:「為什麼?」

  蕭鑄道:「喝了會死。」

  林鈴鈴道:「喝了會死?」

  蕭鑄道:「不錯了,死了的鈴鈴……就不好玩了。」

  林鈴鈴一驚:「有毒?」

  蕭鑄道:「是。」

  林鈴鈴疑惑:「誰下的毒?」